作者:莲卿
接待员微顿了下,
“或者这样,您可以用我们的电话和霍恩先生取得联系。”
“不用了。”陈致重新系上围巾就要往外走,“我不取了。”
“您稍等。”接待员拦住他的同时,朝不远处,坐在大堂经理位置上的人递了个眼神,“外面天气不好,您要不要给家人打个电话来接一下。”
“我说不用了。”陈致推开接待员,径自朝来时的那扇门快步走去。
大堂经理也站起来快步走来,但他们并没有无故留下客户的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致推门而出。
冰冷刺目的天光被满世界的白雪反射进眼睛,一阵胀痛猛然袭来,模糊中,似乎有几道深色的身影正迎着他走来。
陈致使劲眨了几下双眼,在看清的瞬间,心脏几乎停跳。
是两名警察迎面而来,身影交错的瞬间,陈致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看了自己一眼。
“你说这通缉令都压了这么久了,怎么挑这么个时候启动。”
两名警察并没有在意他,擦身而过后,自顾自地交谈着。
“上面一句话,咱们跑断腿。”另一名警察抱怨着,“马丁都成一把灰了,我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案了,谁知道莫名其妙地又开始抓捕。”
马丁?
一捧血雾仿佛在眼前炸开,那双被刻意遗忘的,充满着恐惧和恨意的眼睛,在此刻毫无阻碍地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寒意从脊椎一直窜到头顶,陈致像是被冻住一样,僵硬地站在雪地里。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透过银行那个半开的玻璃侧门,他看到刚才那个omega接待员正在迎接这两名警察。
而在和警察交谈的间隙,接待员的目光忽然瞟过来,就这么直直地落在了陈致的身上。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拉高围巾,快步闪入旁边的小巷。
几乎与此同时,那扇玻璃门被警察霍然推开,急促的脚步声快步追下台阶。
第42章 能给我一支烟吗?
警察的靴底坚实、沉重,踩在雪上都有着不一样的,能够震慑人心的声音。
陈致一只手紧捂着口鼻,深怕一丝喘息声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另一只手飞快地解着外套,准备将它脱下。
在他的脚下有一道没有关的,极窄的地下室矮窗,陈致大致比划了下,如果脱掉厚衣服,应该可以挤进去。
“钻哪儿去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真是狡猾,跑到综合连廊下面,连脚印都找不到。”
那两名警察的交谈声已经可以清晰地传来。
陈致一顿,三下五除二把外套和围巾一起扔进了窗内,打着哆嗦让自己平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完全地呼出胸腔里所有的气,一点点向窗户里挪动。
这附近除了个别旧纪年的老建筑,其余大厦都在外围建有互相通联的多层连廊,所以警察可能就在他的头顶,从栏杆处一低头就能看到他。
金属窗框极窄,陈致侧过脸朝外,才勉强把头挤了进去,他又挪了挪,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是窗框卡在了右侧的锁骨上。
这个窗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窄。
左侧大半个身体还露在外面。被挤压的疼痛,还有随时会被发现所带来的恐惧已经开始笼罩。
陈致撑在地面上的左手死死扣在水泥地面上,已经苍白到毫无血色,用力过度的指尖看起来已经几乎透明。
平时从不在意的窗框,此刻竟仿佛是两把生刮在骨头上的钝刀,陈致甚至在想,如果挤过去,肋骨究竟会断成几截。
这种近乎断裂和窒息的恐惧却根本没有拖慢陈致分毫。
或许会死。
但死,他也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
身体的另一侧,无处可攀而吊悬着的右臂猛然间被人握住,陈致用尽力气才压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放松,你太紧张了。”
陈致一怔,松开了已经咬到酸疼的牙关,微微张开口,最小幅度地呼吸。
他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已紧张到浑身肌肉紧绷发硬。
“对,呼气,放松。”
在这个沉着的声音引导下,陈致闭上眼睛,松弛了身体。疼痛随之减轻了不少,他左手一起用力,挤进了窗内。
一双手臂接住了他,几乎与此同时,脚步声渐近,陈致微微瞪大双眼,瞳孔里映出了窗外的两双警靴。
“这里地形太复杂了。”其中一名警察说,“呼叫增援吧。”
另一名警察边答应着,边拿出了通讯器,两个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就离开了有限的视野。
“走。”
“等等。”
陈致冻到说话都在打颤,却紧靠着墙踮起脚尖,将手指伸到窗台的缝隙里摸索。
终于他微微一顿,从里面取出一个银色的飞机模型,也没看,直接放进了裤子口袋。这才抬起头,接过衣服披上,
“谢谢,走吧。”
“那个模型是裁决者吧。”安德鲁忽然开口。
陈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很有名的一架战机。”安德鲁转身向外走,“包括曾经驾驶它的人。”
陈致没有展开这个话题,他隔着口袋握了握那个模型,拉紧了外套,沉默跟上。
安德鲁熟练地从连廊带他离开了中心商务区,转而走进了一片纵横交错的,逼仄的小巷。
从昨夜的奔波到差点冻死,再到刚才极度的紧张,陈致已经力竭,几乎是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力,仿佛魂魄一般跟在安德鲁后面。
安德鲁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外观破旧的小旅馆前,门外的红蓝绿混杂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亮着,电力似乎不太稳。
“别说话。”安德鲁忽然将陈致拽进怀里,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前,陈致步伐踉跄地跟着他进去,看起来像是半拖半胁迫的。
“最好的一间。”安德鲁掏出一叠纸币,拍在已经掉漆的接待台桌面上。
柜台后的女人吸了一口烟,伸出涂着红红的长指甲手把钱尽数拿到柜台下,头也不抬地丢出一把挂着牌子的钥匙,
“四楼右拐第五间。”
“不许敲门。”安德鲁也不客气地从老板娘的柜台下拿出烟盒抽出一直夹在耳后。
老板娘瞥了眼安德鲁怀里,嗤笑一声,“这么大的雪都拦不住,别给弄死到我这儿就行。”
这种旅馆给钱就行,不用登记信息,但最好的房间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大一些,有一间独立的浴室和一张宽点的大床,就算是豪华间了。
不过好在是城区内,供暖设施齐全,屋里倒是很暖和。
一进到屋里,安德鲁便松开了手,摸下耳后的烟放在口中点燃。
“警察为什么要抓你。”
“既然……既然是被警察抓,那肯定是不可告人的事。”
陈致靠在门后喘息,双脚持续地发软。
安德鲁被他这一句话噎住,狠狠抽了一口烟。
“能不能……给我一支。”烟雾缭绕中,陈致侧过脸看他,伸出手。
“你会?”
陈致想点头,又改成了摇头,微微一叹,“不会可以学。”
“学这个干什么。”安德鲁走进房间,把烟按灭在烟缸里,因为用力过度,剩下的半只直接烂到了烟屁股。
这里也并不安全,安德鲁直接了当地拿出了一个抑制剂的包装盒,
“说吧。卖你抑制剂的人到底在哪儿?”
“只带了一个?”陈致蹙眉。
安德鲁微顿了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泛着幽蓝色微光的玻璃瓶,“你是想要这个吧。”
陈致的眼睛立刻亮了,他直起身刚想要走过去,那一丝诱人的蓝色便被安德鲁收回。
“先回答我的问题。”
陈致抿了抿唇,重新靠回墙边支撑着自己,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抑制剂给我,还有,能帮我找到伊里斯最近的行踪的话,我就告诉你。”
安德鲁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你问谁?”
“伊里斯啊。”陈致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他是伯爵?还是什么的。”
“你疯了吗?”安德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上次没死他手里不甘心是不是!”
陈致垂下眼,闭口不言。
其实能维持着现在这样站立的姿态,就几乎已经消耗了陈致所有的力气。
他可能是发烧了,也可能是因为腺体在不安分,或者都有。
陈致迫切地需要抑制剂,需要伊里斯的行踪,但他手里的王牌却只有一个。
“你不吃亏的。”陈致再次抬眸看向安德鲁,“你只需要给我抑制剂,再帮我打听一下,你最想知道的东西我就会告诉你。这不难,我知道你能做到。”
他继续说服着,“这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损失,而且你也没有必要管我做什么。”
他们之间的交情远没有深到那种地步,就显得陈致的这些话格外有说服力。
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安德鲁将那盒短效抑制剂扔在了床上后,转身窗边拨通了通讯器。
通话稍稍有些长,恐怕连对面的人也会疑惑,安德鲁为什么会问伊里斯。当然,陈致管不着这些,他只需要答案。
安德鲁挂掉电话转身时,陈致已经在自己的小腹上注射完毕。他近乎瘫坐在床边,双肘撑在膝盖上,脸深深埋进手掌。
直到安德鲁叫他,他才恍惚着抬起头,那片刻茫然的神情,仿佛是连自己都忘了到底身在何处。
“你是不是要二次分化了?”安德鲁察觉出他不对,伸手想去检查陈致颈后的腺体,却被他抬手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