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莲卿
陈致站在入口,抬手擦过身旁的酒架。指尖蹭上了一层薄灰,酒瓶的标签上印着花哨的外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别说是两个月,就算给他一年,也休想理清这座庞大的迷宫。
这根本就是一种变相的,无期限的惩罚。绝望顺着指尖灰尘那轻无一物的触感,沉甸甸地坠在了心口。
在这一刻他竟想起了江禹,不知道他会不会记起自己这个或许还有用的工具,尽快把他给弄出去。
脚步回荡在空无一人的酒窖,陈致顺着中间的走廊向深处走去。
他刚才过来时就察觉到,这个酒窖的位置好像有点特殊,应该恰好处于内场与外场交界处的地下,那除了他进来的这个入口,是不是还有其他的……
陈致动作一顿,眼睛定格在了天花板的一个角落,瞳孔微微张大。
那里同样嵌着一块金属格栅,是净化系统的出风口!
陈致转身就往回跑,拖来那个他走过来时瞥见的木梯,利落地攀了上去。
这里显然很久没有打扫过,他拿指腹用力抹去金属铭牌上的污垢,一行字显露出来。
Intr-F-70。
陈致屏住了呼吸。
之前他在外场见到的前缀是“Extr”,如果没有猜错,这里应该已经属于内场区域。
“喂,小子。”
一个沙哑慵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脚下响起,惊得陈致差点从梯子上滚落。
他低头去看,下头不知何时站着个拎着酒壶的男人。
“发什么呆呢,你挡着我拿酒了!”男人语气有些不耐,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指挥到,“你左手边第一个格子,对,帮我拿瓶科伦尼威士忌,2168年版的。”
陈致惊疑不定地瞟过去,果然看到一支瓶子上印的有“2168”的字样,犹豫了下, 取了下来。
在递酒时,陈致趁机打量了一下,男人棕褐色的头发随意地堆在额前,眼角有着淡淡的纹路,看起来有三十五岁上下。
男人接过酒却没走,反而忽然凑近陈致,莫名其妙地嗅了嗅。
随即,他扯出一个充满酒气的笑,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小子,你一个beta,身上的alpha的味儿可够冲的啊。”
第15章 这alpha是个畜生
陈致愕然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鼻腔里并没有特殊的味道,但确实泛着一股淡淡的,只能感知到的气息。
他拧紧了眉心,嫌弃地放下手臂。这就是江禹刚才留在他身上的信息素,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没想到还如此明显。
在陈致愣神的瞬间,男人又好奇地翕动着鼻翼,仿佛品鉴般咋舌道,
“对方是不是用过什么遮盖信息素的药?哪怕闻不到味道,也霸道得很……”他凑近,伸头想看陈致的后颈,“你刚才被他标记了?”
这人到底懂不懂“冒犯”两个字的是怎么写的!
陈致不想惹这个陌生人,他强压下怒气后退几步想远离男人,却被他拉住动弹不得,还没来得及发作,对方就嚷嚷起来,一脸的紧张,
“你乱跑什么!”
陈致下意识地回头,果然后背已经蹭上了一瓶酒,正岌岌可危地歪着头。
他小心地将后背抬起,离开了酒瓶,这才回过头看向男人,冷冷地说了句,
“放开。”
男人怔了下,反而笑了,“脾气挺冲。”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把陈致拉到壁灯下,接着昏黄的光线打量他脖颈后的皮肤,微顿了下,又看向他尚且单薄的骨架和清澈却带着戾气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那点诧异迅速转为毫不掩饰的鄙夷,甚至是愤怒。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
“还没二次分化吧?顶多十七八岁。”男人忿忿道,“怪不得你没什么反应,腺体根本还没完全成熟,那人居然用这种强度的信息素覆盖,这alpha真是个畜生!”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下,陈致浑身的血都凉了。
omega的身份,还没有二次分化,甚至连年龄都说得大差不差。抑制剂的效果明明还在,甚至连司徒明都没发现异样,这个男人怎么仅凭几眼就能准确说出,他到底是什么人?!
思绪在这转瞬之间划过,陈致下一秒就想从身后抄起一瓶酒砸在他的脑袋上。
“放心,我跟琥珀管理层的那帮蠢货不对付,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都没有兴趣告发。”
男人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示好似的向后退了两步,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态度,指着自己,“我叫安德鲁,你……”
说着,他的眼神瞟到了陈致银灰色马甲前别着的姓名牌上,“陈致。”
陈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名牌,下一秒又觉得这举动可笑,放下手,不自在地背在了身后。
他抿着嘴不肯说话,但眼底的戾气少了几分。安德鲁的那句“畜生”,确实让他心里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但这松懈转瞬即逝。
一点微不足道的认同,并不能抵消陈致心底的不安,他抱起放在地上的清单,转身朝入口走去。
摸地形的事得放一放,现在,要离这个叫安德鲁的男人越远越好。
酒窖里的光线太暗,陈致走到门口的位置,伸手在墙边摸索着找开关,一只手臂突然越过他头顶,“啪”一声轻响,一排日光灯管跳了几下,接连亮起,刺得他眯了下眼。
陈致抿了抿唇,没道谢,绕过安德鲁走到了第一排酒架前。
灯是亮了,可那一排排陌生且看起来几乎一样的字母和关上灯没什么区别,陈致蹙着眉身体微微前倾,脸几乎贴在了酒瓶上。
安德鲁挑起一边的眉毛,靠在架子上,像是故意的,过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地开口,
“单子上的第一个在你右手第一层第二列。”
陈致的后背僵了僵,倔强地隔过这一行,去找第二个。
“清单上第二到第四行的酒都在第四层,是同一品牌的黑麦威士忌,区别在这个小标签上。”安德鲁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陈致猛地攥紧了笔,强忍下转身怒视的冲动。
这家伙是没别的事儿干吗?如果不是他,自己本来压根就没打算在这儿核对这清单。
陈致一边腹诽,一边盯着单子向旁边移动,几乎是同时,安德鲁的低喝在耳边炸开,
“小心!”
话音刚刚落下,陈致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到,身体猛地后仰,瞬间失去了平衡。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然而指尖只擦过了酒架。
而与此同时,安德鲁一个箭步上前,手臂从他腋下穿过,稳稳地将他捞住。
砰的一声闷响,绊倒陈致的空木箱砸在了酒架上,细碎的玻璃碰撞声顿时响在耳边。两个人都瞪大了双眼,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地看着这些在颤动的玻璃瓶。
“小心点。”安德鲁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陈致的鬓角,“这里的酒摔一瓶,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用不着你……”陈致恼火的转头想说回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嘀的一声轻响,酒窖的大门从外面被刷开。
里德拿着临时权限卡站在门口,刚抬起的脚僵在半空中,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麻木神情像是被击碎的石膏,骤然崩裂。
从他的角度看去,陈致整个人几乎是嵌在安德鲁怀里,脸贴着脸。在听到闷响时,他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愕与慌乱。
“安德鲁先生……”里德反应过来,立刻垂下视线,快速地朝安德鲁点了下头,余光里的刀也没忘记刮过陈致,
“我来取酒。”
安德鲁没有防备地挨了陈致一脚,他看着里德在酒架间搜寻的僵硬背影,低声笑起来,“你这幅样子,落在他眼里可就是恼羞成怒了。”
陈致本能地瞪过去,待反应出这话里的意思后,眼神冷了下来。他退开两步,冷冷嘁了一声,
“这里的人,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还真不能。”安德鲁扬了扬眉,“这是个吃人的地方。omega想寻求alpha的庇护,beta自然也想,只是没那么容易罢了。所以,一个成功者自然会招来嫉恨。”
陈致的唇角,冷冷地勾个嗤笑的弧度,与此同时,里德取好了酒,身影消失在门外。
厚重的大门随之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致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他弯腰捡起记录板,只想立刻结转身离开。
他刚迈开脚步,安德鲁的声音却再次从身后传来,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陈致后背瞬间紧绷,僵在了原地。
“黑市弄的抑制剂吧。”安德鲁晃了晃手里的酒壶,里面残留的酒液咚咚地轻响,“那都是仿制品。”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随时可能会二次分化,具体是哪天谁也说不准。少用点,对你没什么好处。”
“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德鲁没有理会陈致的追问,而是径直按下了酒窖大门的按钮,微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深处,昏暗的光线里。
第16章 说吧,想要什么?
整整一个星期,陈致的行动路线只有三个点。
宿舍、酒窖和餐厅。
他抬腕看表,指针已近两点,这才拖着步子从酒窖出来,朝餐厅走去。
因为工作的原因,侍应生的用餐时间不固定,但两点已是供餐的最后时限,这个点餐厅通常只剩下些残羹冷炙,几乎见不到人影。
陈致不是来交朋友的。过于幽闭的酒窖让他一筹莫展,心躁不已,但那份与他人隔绝的清净,倒也算是一种慰藉。
“陈致。”
突如其来的响亮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陈致没办法装听不见,只好放下餐具,转过头。
来人是一个从未说过话的侍应生,他走到桌边,胸前闪着的名牌上写着“许放”。
“有事?”陈致问,他对这张脸印象不深。
许放没有立刻回答,他俯身凑近,不提来意,反而先讨好似的赞了句,“哇,你的眼睛近看就更漂亮了,睫毛真浓呀,跟omega似的!”
这句赞扬落入陈致耳中格外刺耳,他眼睫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
许放仿佛没看见他这一瞬间的僵硬,自来熟地笑起来,“怪不得能搭上……哦,我是说和安德鲁先生在一起,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他会对哪个beta上心。”
口误并没有让许放有半点儿尴尬,他自顾自地拉开陈致身边的椅子坐下,手臂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般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