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喃喃
一个声音说:梦而已!人做梦不是很正常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天天想阿黎,梦到他有什么奇怪的?你心里有愧,才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另一个声音说:那手腕上那圈印痕呢?为什么昨天晚上梦醒时在发烫?为什么每次想到阿黎,那里就跳得格外厉害?
楚辞低头,看向左手手腕。
那圈印痕浅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皮肤上的一道错觉,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影。
可他知道它在那儿。
像一道隐秘的烙印,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上去。
皮肤温度正常,触感光滑,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似乎只是昨晚梦醒的一个错觉。
可脉搏在那一点上的跳动却格外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在回应某种召唤。
一下,一下,撞得指尖发麻。
他盯着那圈印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又看向那本书。
书上说,“银器为媒”。
阿黎给他的那个镯子,就是银的。
书上说,“蛊种藏于镯内符文”。
那只镯子内侧,确实有繁复的、他看不懂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他以前只觉得好看,从来没想过那可能是什么。
书上说,“日夜接触皮肤,蛊种渗入血脉”。
他戴了十几天,除了洗澡,从来没摘过。
那镯子贴着他的皮肤,日日夜夜,像是早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书上还说,“中蛊者初期嗜睡、畏寒、味觉敏感”。
他全中。
一个不落。
楚辞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不可能的。
这只是巧合。
世界上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对,对了,还有心头血!
书上说要以施蛊者心头血为引,那得是胸口上的伤口。
他可没见过阿黎胸口上有伤口!
他们在山里那二十多天,天天腻在一起,寸步不离。
阿黎洗过澡,他见过阿黎光着上身的样子。
那具身体他再熟悉不过了。
白皙,修长,每一寸皮肤他都看过,每一处轮廓他都摸过。八块腹肌线条流畅,像山间的翠竹,精瘦有力,却又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块。
还有那个纹身。
一条黑龙,从锁骨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腰侧,鳞片细密,栩栩如生。细看有些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从他身上挣脱。
可除了那个纹身,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结痂,没有疤痕,没有任何下过针的痕迹。
绝对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把那本书拿起来,又翻开,手指有些颤抖,纸张在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些字像虫子一样往他脑子里钻,啃噬着他的理智,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翻到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以施蛊者心头血为引。”
心头血。
那是从心口取的血,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他仔细回想。
那二十多天,阿黎换衣服的时候,他见过;阿黎洗澡的时候,他也见过。
那具身体上上下下,他看了无数遍,摸过无数遍。
没有伤口。
没有。
他咬了咬牙,又往下看。
嗜睡。
畏寒。
味觉敏感。
他盯着那几行字,咬了咬牙,腮帮子都咬得发酸。
然后他“啪”地一声把书合上,扔回桌上,像是扔掉一个烫手的山芋,像是扔掉一个会咬人的怪物。
荒唐。
太荒唐了。
他站起身,往楼上走。
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绊倒。
楼梯的每一级台阶都变得无比漫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书孤零零地躺在餐桌上,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咬了咬牙,转身上楼。
躺进被窝里,被窝还是凉的。
像一块冰。
电热毯开了一个小时,还是暖不过来。
他蜷成一团,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脑袋,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手脚冰凉。
怎么都捂不热。
明明盖着厚厚的被子,明明电热毯还在工作,可那股冷意就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挡不住。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得眼睛生疼。
点开和阿黎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发的“晚安”,阿黎回了一个“嗯”。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点亮。
久到他眼睛发酸,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那简单的笔画,像是某种密码,他拼命想从中看出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是一个“嗯”,只是一个简单的回应,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可他就是盯着不放。
阿黎那么好。
那么单纯,那么善良,老实温吞得不像话。
他在山里那二十多天,阿黎每天早上给他煮粥,热腾腾的,里面会放他爱吃的山菌,切成细细的丝,煮得软烂入味。
阿黎晚上给他烧水洗澡,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还会在浴桶里放几片草药叶子,说是可以解乏。
他感冒了,阿黎就整夜守着他,用那双微凉的手给他擦汗,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第二天眼睛底下全是青黑,却还笑着说没事,说看到他好了就高兴。
他睡不着,也是阿黎抱着他,轻轻地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嘴里哼着听不懂的苗语小调,软软的,糯糯的,听得人心都化了。
那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隔着薄薄的衣料,震得他后背发麻。
...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给他下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74章 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