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淋
这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林致远吓了一跳,男人的肩膀拱了起来,想让自己变得更小更隐形一些似的,缩进了那个角落的阴影里。
乔亦洲终于忍不住,对着林致远的背影说:“喂!”
他的音量让对方清瘦的脊背抖了一下,呈现出一种戒备且防御的姿势。
乔亦洲心口又抽了一抽,以至于他声音更尖锐高亢了:“你这样什么意思?故意的吗?”
林致远看起来有点害怕,也不敢争辩,只背对着他,小声地说:“抱歉。”
乔亦洲气不打往一处来,道什么歉啊,我有那么吓人吗?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吗?
乔亦洲再也忍受不了,上去猛然抓住男人,用力将他掰过来,不容其反抗地,一把拉到自己身前。
林致远猝不及防地受到惊吓,一时间缩起肩膀,睁大眼睛望着他。
“……”
四目相对的瞬间,乔亦洲觉得自己的怒火蓦然下去了,取而代之的另一种火焰,他有了一种恶狠狠的冲动,然而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这样恶狼扑食一般盯着。
林致远非常紧张,不敢有丝毫动作,也无力挣扎,就像被狼擒着的兔子一般,把眼睛睁得又圆又大。
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地,一眨不眨,一言不发地,紧绷地对视了几分钟。
乔亦洲再一次心烦意乱了。而且是另一种陌生的,更加不妙的心烦意乱,让他胸口像要沸腾起来一般,翻涌着一股接近邪恶的冲动。握着对方肩膀的掌心也变得滚烫,令他自己都不知所措。他只能更用力地抓着林致远,恶人先告状:“你,你躲什么啊!拿背对着别人你礼貌吗!”
林致远在他的力量之下,惊慌道:“我,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
乔亦洲:“……”
“所以我……”
乔亦洲说:“我没有不想看见你。”
“……”
林致远紧绷的肩膀终于略微放松了一些:“是,是吗?”
乔亦洲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不想看见你。”
“啊……”
接下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凡心里想说的,没有一句是能出得了口的。
而林致远还在他的手掌里,被他牢牢压制着,有点紧张地望着他。
乔亦洲憋了半天,能从嘴里冠冕堂皇出来的只剩下那么一句。
“对不起。”
林致远显得极其惊讶:“哎?!”
乔亦洲说:“我不该对你发脾气,说你演烂片。”
林致远愣住了,而后愈发局促不安起来:“啊……你说的,也是事实……”
“不是的,”乔亦洲忙说,“怎么会是事实呢?!是我恼羞成怒了,才胡言乱语。”
“啊……”
“你演的不都是烂片。你也不适合演烂片。”
“……”
死嘴在说什么呢,这听起来并没有比较好啊!
乔亦洲至此只剩下口笨舌拙,心乱如麻。之前林致远对他的赞美犹在耳边:“你心胸宽广,不是听不得意见的人,我不会看错的。”
此刻回想起来,让他有种脸被打得啪啪响的羞愧。
乔亦洲沮丧道:“对不起。其实我心胸没那么宽广。忠言逆耳。我心胸还是太狭小了。”
“不是的,”林致远立刻说,“你生气是应该的。我也料得到你会生气,我只是,无论如何,都得把真心话告诉你。”
“……”
林致远道:“当然,我确实,没演过什么好片子,没有资格给你建议。所以你不听也很正常,你有自己的判断力……”
乔亦洲打断他:“你可以给我建议啊!”
“……”
“我喜欢,我喜欢听你的建议,”乔亦洲说:“我只喜欢,喜欢听你的建议。”
“……”
电梯门突然开了,两人猝不及防,都吓了一跳,外面的人也吓一跳。
乔亦洲赶紧松开手,纪承彦在电梯外瞅着这俩人,迟疑道:“你们……”
乔亦洲大声说:“刚才电梯坏了!”
“是哦……”
林致远点点头:“电梯门有故障,卡住了。”
纪承彦笑道:“啊,那幸好我来晚了,没赶上坏电梯。看来路上堵车是堵对了呢。”
第46章 53他好幸福
53
三人搭了另一台电梯上楼看展,乔亦洲自觉地把帽子口罩戴上,墨镜则收进外套口袋里。
一方面是室内戴墨镜着实有点招笑了,另一方面,隔着镜片看林致远,终究不够清晰,好久没见着林致远了,他不愿意看得不够清楚。
纪承彦没过多久就善解人意地接了个电话,恰到好处地借故先行离开,留下乔亦洲单独陪着林致远,美滋滋地在这里刷步数。
展品还是挺丰富的,施先生是个有情怀的收藏家,许多并不有名甚至乔亦洲闻所未闻的电影也在收藏之列,可谓融合东西,包罗万象。但没有多少特别值钱稀有的东西。
乔亦洲其实心不在焉,神飞天外,所有的展品,包括几件经典电影的著名道具,在他眼里都十分寡淡,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些破玩意儿不如林致远半分好看。
但林致远欣赏得很仔细,于是他也就配合着林致远的状态,时而严肃认真,时而紧张活泼,体现出了伟大的演技。
被这些来自不同年代、不同电影的道具包围着,林致远兴致勃勃,对其中故事的了解也甚是详尽,很多冷门的片子林致远都知道;大多道具,即使不看底下的简介,林致远也说得出来历。
“这套电影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们小时候都吓得要命,又喜欢看,”林致远笑着说,“你瞧这套清代官服,做得好还原啊,补子都这么精致,仙鹤还用金线勾边呢,只不过那时候我都从手指缝里看,压根没留意过僵尸还穿得这么考究呢。”
乔亦洲不由幻想了一下被恐怖电影吓得瑟瑟发抖的林致远。
不知道现在林致远看恐怖片还会害怕吗?需要一点什么帮助比如说温暖坚实的胸怀作为庇护吗?
走到面具展区,满满一整面墙的面具,京剧脸谱、藏戏面具、日本能剧的女面、威尼斯狂欢节的华丽面具,还有几个看不出来历的怪异造型。每一个面具下面都有小小的说明卡,写着它来自的影片和年代。
旁边的情侣看完正要离开,男方在抱怨:“没意思,没什么稀罕东西啊,看起来一点也不值钱。”
“是哦……”
待得他们走远,林致远又看了会儿墙上那些面具,叹了口气:“确实,不是什么贵价的道具,这几部电影你应该听都没听说过吧。”
“嗯……”
“这些作品辛辛苦苦拍完了,可能都没人记得。能有一些道具被收藏起来,也算是它们留下的痕迹吧,”林致远说,“证明那些故事虽然不知名,但也真的存在过。”
乔亦洲赶紧附和:“对对对,这些东西的价值不是用知名度和价格来衡量的,每一件道具都承载着一段独一无二的光影故事!意义非凡!”
林致远看着他笑了:“是的呢。”
不管林致远说的是什么,他都觉得超级无敌之有道理,百分之百地认同,无条件地共鸣。
反正他现在就是觉得开心,非常非常地开心。
林致远这么容易就原谅了他。
他好幸福。
看完展出来,时间尚早,乔亦洲刚才还觉得自己已经心满意足,此刻想到就要这样分开了,立即又变得贪心不足。人类真是善变的动物。
正琢磨着要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太得寸进尺,就听得林致远说:“那个,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一起吃个饭你方便吗。”
乔亦洲:“!!!”
乔亦洲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而慢了半拍,等林致远又加了一句:“我请你。”他才终于给出热切回应:“好啊好啊!”
林致远笑道:“那好。你想吃什么?”
乔亦洲也顾不得林致远看到他为了白蹭一顿饭这么急赤白脸会怎么想,只怕一不留神眼前煮熟的林致远,不是,煮熟的鸽子就飞了,于是更热切地说:“我什么都吃!”
“……”
林致远认真在手机上研究半天才选了个餐厅,还要了个小包厢。
进去的时候服务员介绍道:“我们包厢有低消的哦。”林致远点点头:“可以的。”
乔亦洲戴着墨镜都眉飞色舞得不能自制。
林致远愿意为了他花低消的钱!
林致远平日节俭,对他却这么大方!黎景桐说得对,林致远就是很宠他的!
情绪价值上到这个地步,吃什么都无所谓了,乔亦洲席间主要起到了一个喜笑颜开,赞不绝口的作用。
林致远兴致也挺高,大概是确实喜欢那个展览吧,以他的内向属性而言,简直算得上侃侃而谈了,还时不时给乔亦洲看他刚才拍的照片。
他拍得最多的是几把造型各异的道具剑,剑鞘上的漆色斑驳,已然旧了,却依然能看出细节甚是考究。
“七十年代的东西。你看这个剑穗,用玛瑙珠子串的,这个配色,多别致,那时候道具组会想尽办法让它在镜头里显得好看。”
乔亦洲猛猛复读:“很好看很好看!”
“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这部老电影,整整做了一个月的梦。长大了以后就总想着,能不能拍一部这样的片子……”林致远略微羞惭地笑了一笑,“不过我水平不够,一直没机会演。到现在这样的功夫片已经没什么人愿意拍了。”
“……”
乔亦洲还在思考如何才能对功夫片的前景做出恰当的展望,林致远倒不给他发愁的空间,已又滑过一张照片:“谎言系列的面具,很特别吧?”
“嗯嗯,很特别!”
“当时看这电影的时候我就印象深刻。你看下面这行字——真相与谎言,身份和迷失。挺有意思的,对吧?”见他连连点头,林致远又说,“你有兴趣的话,这套独立电影我有整套的DVD,可以借给你。”
乔亦洲大喜过望:“好啊好啊!”这一借一还,不就又能见两次了吗!
比起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林致远的看展可谓是真情实感全心全意,看完了还能围绕展品聊一整顿饭。
他那晚拉着黎景桐连夜准备的话题是一点都没派上用场,等同于熬夜复习的都没考,主打一个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