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解夕朝轻轻叹了口气。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他说,“但我觉得你如果坚持这么以为,那快了。”
傅呈陷入了沉默。
这天的最后,傅呈也没有给出解夕朝一个明确的答复。
解夕朝意料之中。
事实上,人的认知是很难改变的。以傅呈的身份,能耐着性子听完他说话,并且认真地去思考,已经是给了他很大的面子。
从这点看,解夕朝是稍稍放了些心的。
只是最后,他突然道:“傅总,你知道吗,其实,总是被命运眷顾的人,也不是时时都称心如意的。”
傅呈抬头,看到了他平静的侧脸。
迎着他的目光,解夕朝笑了笑:“很多时候,你以为的称心如意一帆风顺,其实是命里本就该得。但命运这种东西,谁都说不准。”
“当然。”他这样说,“也有可能,你就是那个幸运儿。你能一直赢。”
他顿了顿:“希望吧。”
他是真心这么希望,但就连解夕朝也没想到,他的担心真的会应验。
而且,来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越写越控制不住字数……
第60章
傅呈很久之后还记得, 这是从早上开始就很诡谲的一天。
这天早上他们的戏排在清晨。
之所以选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是因为这场戏的拍摄地点在练舞室。
而宣扬想要雾天的时候,被柔化的光线从玻璃外透进来, 落在地板上的那种效果。
条件如此苛刻, 就连解夕朝也没忍住吐槽。
他说:“宣扬, 没人管你了之后总感觉你放飞自我了。”
宣扬心虚“嘿嘿”两声:“管的, 管的。”
“小傅比你凶呢。”他给自己辩驳,“他也同意的。”
拉别人垫背。
当时傅呈就站在旁边,却没怎么听进去他们的对话。因为做好妆造的顾星熠就站在不远处, 身上穿的是他曾经穿过的那条白裙子。
他们在的地方是难得的真景。
这是岛上唯一的一所小学,这间是唯一的一间舞蹈室。
已经放寒假了,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浮尘, 把顾星熠的身影笼在其中,看上去如梦似幻,乍一看, 仿佛仍旧身在梦中。
梦,是随时会消散的。
这种感觉让傅呈感觉到十分不舒服,于是他向顾星熠走了过去。
顾星熠正低头弄裙子上的配饰, 那是配在腰上的一条纱带, 后腰的部分他够不着。傅呈看了一会儿, 伸手给他系好了。整理整齐之后, 样式像是漂亮而轻盈的蝴蝶。
顾星熠就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是一个很温柔、带着点羞涩的笑, 傅呈有些拿不准它属于顾星熠还是许苓——
哪怕是有解夕朝在,顾星熠这两天的状态其实也已经到了极限。
这两天,他几乎成了整个剧组的大熊猫。每个人面对他时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他的情绪开关。
但过了一会儿, 傅呈想:
应该是顾星熠。
因为这个时候许苓应该不太会对他露出这样毫无芥蒂的笑了。
果不其然,他听到顾星熠很小声地说:“今天的戏好像还好。”
“就是同样的戏要演两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星熠跟傅呈聊戏少了,碎碎念变多了。
或许是距离产生美,解夕朝来了之后,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形影不离,顾星熠却反而跟他更亲近了些。
今天这场戏的确要演两遍,不过是对于顾星熠来说。
这场戏没什么剧情,大概内容就是许苓在傅呈面前跳舞。
只不过为了后期拍摄,这场舞需要顾星熠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跳一遍,再穿着白裙子跳一遍。
傅呈道:“你很擅长跳舞,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是的吧。”顾星熠道。
然后顿了顿,“那待会儿,你要在边上看吗?”
他俩的戏严格来说算是两场单人戏。
傅呈顿了顿:“你想我在边上吗?”
“不想的话。”他说,“我就先走开,等你跳完再进来。”
他觉得这句话挺正常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星熠脸上突然就浮现出了一种近乎于恼羞成怒的神色。
他硬邦邦但小声地说:“哦。”
“那你走吧。”他这样说。
傅呈停顿了两秒,没等到他的下文,只好说:“好。”
他猜想顾星熠还是害羞。
但最后,他还是看了。
隔着虚掩的门缝,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儿身形轻盈似白天鹅,雾气缥缈,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这场拍完才是对手戏,台词也不多。
许苓穿着白裙子坐在钢琴的琴凳上,歪着头问傅呈:“我好看还是路无尘好看?”
傅呈停顿了两秒:“顾星熠好看。”
话音落下,在场的都笑了。
顾星熠原本还有点绷着脸,最后也没忍住笑了。他说:“傅呈,你好烦。”
—
这场戏拍完,就是下午。
下午的戏是傅呈的单人戏。论戏份,他比顾星熠是要重的。而且他俩的难度是错开的,顾星熠的高潮戏集中在对手戏,傅呈反而是单人戏中有几场需要爆发的。
对傅呈来说,这是司空见惯的事。
其实顾星熠这样在演戏的时候被很多人在意着、关心着才是圈里的少数。
大多数的剧组因为有资金等成本的压力,节奏都是很快的。红一点的演员待遇可能好一些,但如果导演也大牌,那么是不太会去照顾演员情绪,甚至特意调整进度的。
当然,一般的剧组要求也不会像《春潮》这么苛刻。
没遇到顾星熠之前,傅呈也是“没什么人情味”的导演,但如果是顾星熠,他觉得顾星熠能有这么多人关心挺好的。
甚至越多越好。
这样,顾星熠才会在遇到任何挫折的时候,都能有说得了话的人。
但是上午的戏收工,顾星熠在原地转了几圈,却迟迟没有走。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问:“你下午的戏一直到晚上吗?”
“快的话五六点。”傅呈说。
顾星熠看上去有些踌躇。
傅呈想了想:“是找我……有事?”
顾星熠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今晚我应该没什么事。”傅呈以为自己猜中了,“明天上午也是。”
顾星熠说:“……哦。”
“没事。”他这么说。
他默默地走了,一旁的杜威看了一眼傅呈:“傅导。”
傅呈:“嗯?”
“你是怕小熠觉得辛苦才拒绝他的吗。”杜威说。
傅呈抬眼。
杜威看着他:“……还是你看不出来,小熠希望留下来陪你。”
傅呈:“……”
杜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是真的没想到。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说:“傅导,我现在相信你是真没谈过恋爱了。”
他也走了。
傅呈垂了眼,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听不懂解夕朝的话。
解夕朝应当是希望他更柔软,更坦诚。他曾经跟骆一珩说杀青之后把当初顾星熠入组的真相告诉顾星熠,这句话当初是真心的,现在却不一定了。或者说,他有这个意识,潜意识却在阻止他。但听解夕朝的意思,他更建议傅呈立刻就全部坦白。
傅呈都不知道,解夕朝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