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一是说到底这是公事,顾星熠只是工作敬业。傅呈不至于为了自己那点儿有的没的私欲来拖他的后腿。而且以顾星熠的性格,跟陈墨发生点什么的可能性约等于0。这醋要吃也是空中楼阁。
二是……
“这也是你的作品, 你花了这么多心血。”顾星熠说,“我不想它原本能拿100分,最后却拿了98分。”
二是, 顾星熠会哄人了。
顾星熠不觉得自己在哄人。
他只是摸清楚了一些傅呈喜怒哀乐的规律。
傅呈一希望他听话, 二希望他重视自己。顾星熠不是每次都能做到听话, 但顾星熠可以时时刻刻做到重视他的话和情绪。
效果很好。
然后顾星熠发现, 傅呈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懂。
变得不难懂的傅大导演和他的搭档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已经快到了开始拍摄的点。
傅呈本来就是找顾星熠一起去片场的, 这会儿两人一起往外走。
一边走,傅呈一边道:“今天的戏你带你小徒弟练了吗?”
顾星熠点点头:“大概捋过一遍,但你不在。我不太确定他现场状态怎么样。”
他说话很严谨,傅呈颔首。
然后他道:“他态度其实还可以。”
他难得对人表示肯定, 顾星熠心中微动:“……我以为,你很讨厌他。毕竟他耽误了一点进度。”
傅呈挑了挑眉。
他说:“一码归一码。”
能力是一回事。”他道,“我批评他,是希望他在专业上多动脑子。不代表我否定了他这个人本身。”
他顿了顿:“我不讨厌敢于主动踏出舒适圈的人。事实上,我希望他既然选择了来宣扬的组,就坚持到底。这对他会是一次很珍贵的历练。不仅是表演上,还有承压上。”
“……怎么这个眼神。”傅呈道。
顾星熠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看到了那点微末的勇敢。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想法太细腻又奇怪。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跟他感同身受。
-
一边聊一边走,他们很快到了片场。
今天要拍的第一场戏是郁卓宏、许苓和方知落初遇。
许苓在成年之后厌倦了母亲的管控,独自一人来到了偏僻的城中村暂避。他的好友方知落来看望他,两人在巷子口抽烟的时候,被刚好来此采访的郁卓宏看到。
说是看到,其实郁卓宏已经在街口观察了很久。
方知落是个磨磨蹭蹭的人,还有点没牌硬耍的做派。许苓接到他电话后就到了楼下等他,结果对方过了十来分钟才姗姗来迟,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内,郁卓宏注意到了许苓。
这场戏剧情很少,重心在许苓身上。
或者说,在许苓外表和内心的反差展示上。
郁卓宏一开始在街口看见许苓的时候,他穿的是很简单的打扮,牛仔裤白T裇,素颜又清纯。站在街口发呆的样子疏离又高冷。
这很符合郁卓宏在《白天鹅》中对路无尘“气质很好的舞蹈生”的描述。
然而紧接着,方知落到场。
两人一人分了根烟,就在路边边抽边聊,着实颠覆了郁卓宏的三观。
不过还是惊艳。
于是犹豫了片刻,他还是上去搭了个讪。
虽然顾星熠跟傅呈在房间里胡闹了一会儿,但是到了片场,两个人的态度都是很认真的。宣扬把他们三个人叫过去讲了一下戏,随即就正式开始了拍摄。
*
第一场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就像顾星熠说的,他事先带着陈墨捋过一遍戏。
他的捋不是简单地过一遍,是从眼神到动作全方位的细节讲解。
陈墨是听进去了的 。
他大概也知道如果再反反复复卡NG是真的愧对整个组,因此整场表演都十分卖力。只是顾星熠的细腻异于常人,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第一场戏演完,宣扬宣布休息半个小时。
顾星熠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正低头啃小面包的陈墨边上。
他小声问:“你不舒服吗?”
他的话音落下,陈墨就受惊般抬起头。
顾星熠一怔。
陈墨已经很久没有对他有这种反应了。刚开始他确实很拘谨,但时间长了,他也知道顾星熠是很好相处的人。
陈墨已经回过了神。
“没。”他有点尴尬地说,“没有。”
他以为是自己哪里表演得不好,赶紧道,“是我哪里演得有问题吗?”
“……没有。”顾星熠道,“有的话宣导会提醒你的,他没提醒,就是你演得很好。你放心。”
话说到这里,他反而不好再多问。
陈墨眼瞅着有心事,他想了想,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去找了傅呈。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他起身走向傅呈的瞬间,陈墨垂了眼,神情竟是有些恍惚。
-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很快,第二场戏的拍摄开始了。
这场戏是许苓和方知落的双人戏。
第一次见面,郁卓宏并没有表明来意。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搭讪,并且同时加上了两人的微信。
结束之后,方知落和许苓在他的临时居所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方知落倚在单人沙发上一个一个按着顺序调台:“那导演挺帅啊,感觉是你的口味。”
许苓说:“你又知道了。”
说话的时候却没有看方知落,只是自顾自地发着消息。
一句话打了一半,却突然忘了要打什么。
方知落“嘁”了一声:“我还不了解你。”
“其实我也觉得他挺帅的,但是如果你喜欢,我就不跟你抢了。”他道,“我比较好奇他在筹拍的新戏。我刚搜了下,他还是有几部作品的,就是不怎么火。”
他和许苓不一样。许苓说难听点就是个高级卖笑的,他是个正经演员。
换以前他根本看不上郁卓宏这种十八线小导演,但是这两年影视寒冬,活儿实在是不好找。
还有就是,郁卓宏确实对他的胃口。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许苓开了口,声音很冷:“找他拍戏可以,别的就算了。你忘了你上次是怎么被骗的了?”
方知落看着潇洒,实际却是个标准的恋爱脑,坚信他能找到纯洁的真爱。
他有金主,但只走肾不走心。他金主也不在乎他跟谁睡又睡了几个。他前些日子谈了一个比他小三岁的男朋友,还是大学生。
对方号称不在乎他的过往,只想和他好好在一起。
方知落大为感动,不仅跟金主断了,还给对方花了十几万,最后人拿了钱和东西,说想了想,还是要过“正常日子”,谈了个小女朋友跑了。
许苓为什么知道。
因为方知落钱都花在了对方身上,连饭钱都没给自己留下。
没戏的那几个月,他是靠许苓接济的。
“好嘛好嘛。”方知落的语气敷衍,“我知道,我们这种人不配嘛。”
他笑了笑,眼神落寞:“其实……论演技论长相,我又比圈子里的那群人差到哪儿去。要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是我当初的经纪人,那个王八蛋……”
许苓的手微顿。
“我跟你说过吧。”方知落声音很低地道,“他说喜欢我,要跟我谈恋爱,他手上的资源都给我。我跟他谈了,那么信任他。结果就因为某部戏的制片看上了我,他就给我灌酒,直接送到人家房间。我那个时候校门都没出,刚刚念大二呢……”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男人。”
许苓垂了眸,慢慢地发他的消息。
然后他听到方知落说:“不过跟你比起来,我也还好了。”
“亲妈拉皮条。”他嗤笑了一声,似是说出口都觉得荒谬,“如果是我,我宁可不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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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没有傅呈,他和宣扬一起在不远处看监视器。
有陈墨的戏一般都是要走几遍的,第一遍宣扬提了几个意见,然后就是补妆。补妆的时候傅呈看着不远处的顾星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写这场戏的时候,你知道星熠的事了吗?”
宣扬怔了怔,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之后道:“那个时候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这是方知落的想法,不是我的。”
顾星熠虽然跟许苓的处境不相同,但同样是有家庭创伤的。仔细一想,这句台词确实有点扎心。
这么一想,宣扬有些坐立难安:“要不,我解释一下?”
“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我如果觉得许苓不该出生,就不会写《春潮》了。”宣扬解释,“你知道的,写台词的时候都是从角色性格出发,我不可能把我怎么想强行按头给角色。”
着急得都不温吞结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