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他是贪图许苓的色相,但他也有自己的理想。
士为知己者死。
许苓是他的知己,他们没有必要为彼此付出生命,但他可以多付出一点真心。
从这个角度看夜谈的这场戏是很温情的。傅呈从白天的暴戾到晚上的软化转变也演得很好。
但是晚饭后,真正的夜谈开拍前,顾星熠主动找到了傅呈。
“我有点找不到感觉。”他这样说。
傅呈刚接完工作电话,被他抱着剧本堵在路上,倒也没有任何讶异之色。
“嗯,跟我过来。”他这样说。
顾星熠顿了顿,跟着他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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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顾星熠对傅呈的房间已经很熟悉了。
一进门,他就自动自觉地找到了书桌旁边的软沙发安顿好了自己。
他正襟危坐,傅呈低头跟秘书交代事情。
一抬头,顾星熠目光灼灼,眼神中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傅呈:“……”
怎么说呢。
好歹在这件事上,他无可替代。
“说吧。”他说,“哪里不太清楚?”
顾星熠也没客气,直接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在不认同角色行为的情况下,毫无障碍地入戏的。”
他讲话逻辑一直很清晰,傅呈稍加思索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了。
他起初有些讶异,一句“你没有遇到过这种时候么”差点就要出口,却堪堪止住。
顾星熠当然遇到过,而顾喻当然不会纵容他这种“疑问”。
傅呈不算是细心的人,事实上他也并没有什么童年可言。只是在顾星熠的过往上,他好像总是格外敏感。
他顿了顿,直接回答了顾星熠的问题:“我没有不认同。”
顾星熠微怔。
片刻后,他迟疑地道:“……可是,你在片场不会那样。”
傅呈在片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火。
他也不会因为好面子而恼羞成怒,让整个组的人都因为他和演员的私怨遭殃。
“你都说了。”傅呈说,“我不会那样。”
“但郁卓宏会。”
“我认同的不是他的行为本身。”他顿了顿,解释得更细了些,“我认同的是,作为郁卓宏这个人,他可以、也会做出那样的行为。”
这就是他和顾星熠的不同。
他共情角色,但把角色和自身分得很开。
角色做的事,和他本人又有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是角色的演绎者而已。
顾星熠默然不语。
傅呈看着他:“你是安慰不出口?”
他当然也知道晚上的戏要拍什么,他是毫无意义的宣泄,许苓则是睁眼说瞎话的安慰。最可怕的是许苓本人是真的觉得郁卓宏很有才华。
他发自内心地共情郁卓宏,觉得他的确明珠蒙尘。
但是顾星熠不行。
顾星熠非常诚实,说不出这样违心的话。
入戏了也不行。
脑子里的知识摆在那里。就算他是许苓,也是一个能分辨好坏的许苓。
傅呈想了想:“小顾老师,你没有理解什么是感情。”
“情到深处。”他看着顾星熠,缓缓地说,“是有可能把一个人变成完全陌生的样子的。你根本不会去考虑道理和逻辑,你会这样想,就说明你不懂爱。”
不是不懂许苓,是不懂爱。
顾星熠顿了顿,很诚实:“……我确实想象不出来。”
他想象不出来他为另一个人牵动心神、抛却了理智和逻辑的样子。这对许苓来说是本能,但对他来说是需要学习和体悟的东西。
他又有些不服气,小声说:“谈恋爱就要当瞎子吗。”
傅呈失笑。
这事对顾星熠这种体验派来说确实最好是有点实战经验才能体会。话又说回来了,是不是当瞎子也有个体差异。哪怕是对心上人开滤镜,也有厚薄之分。
顾星熠这种骄傲的性格,眼光必然也高,开个0.8mm最多了。
傅呈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看得出顾星熠不服气,但这事也不是不能解决。只是,他正要开口,顾星熠却突然仰了脸看他。
他说:“那你呢,难道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傅呈不是也没谈过恋爱。头头是道的样子好像是个情场高手一样。他明明空虚得都开始对着搭档发情了,丝毫不考虑搭档的感受。
为另一个人牵动心神、短暂地抛却理智和逻辑,甚至情绪失控。
难道傅呈就有吗。
顾星熠问出这句话纯粹是不服气驱使下的脱口而出。
在他看来,傅呈和他是一样的人。
可是问出口,他又觉得这句话不太合适。
傅呈对他……
顾星熠想,傅呈对他当然只是一时兴趣。
这是他在找傅呈和好前就确定的。
他们认识没多久,他身上也没有什么格外出挑的特质。既不知情知趣,学不会察言观色。又不会说好听的话哄人,做一朵温柔知心的解语花——
当然这些都是他前段时间恶补电视剧和电影学到的。
本着什么类型的作品都各有千秋的原则,顾星熠对经典电影和八点档一视同仁,认真学习。
不过他觉得这挺好的。
因为他也借机对豪门有了更全面更深入的认识。
总而言之,傅呈只是喜欢上了他的脸,可能还想试试跟他上床。但应该不是喜欢他这个人。
可这句话却近乎试探。
就好像,他不满意对方暧昧不清的态度,想要讨一个明确的答案一样。
顾星熠不想让对方产生这种误会。
他定了定神,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傅呈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作者有话说:傅老师今晚上某乎发提问:人真的有可能被一只猫套牢吗?
第30章
傅呈的话响在耳边的刹那, 顾星熠的眼睫蓦然一颤。
因为想得太入神,其实他一开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但是身体本能已经先于意识给出了反应。
然后,他才迟缓地抬起头, 却发现傅呈眼中也是同样的意味不明。
那种眼神……
顾星熠迷迷糊糊地想。
像什么呢?
不是惯常的逗弄, 也不是尘埃落定的成竹在胸。
如果要形容, 更像是连自己都有些后知后觉的恍然。这句话像是在问顾星熠, 又像是在问自己。
顾星熠习惯性地分析了一下对方的微表情,然后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在想什么?
再抬头,傅呈的表情果然已经恢复如常。
他看着顾星熠, 漫不经心地问他:“如果我说‘有呢’?”
顾星熠:“……”
虽然但是,这话也很怪。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面前的场面,过了一会儿, 艰难地憋了一句:“那说明你讲的话很有可信度,我会尝试学习。”
傅呈:。
在这个瞬间,萦绕顾星熠周身的那种微妙的怪异感尽数消失。
傅呈的声音冷冷淡淡, 听不出情绪。
说的话却很有攻击性。
他说:“天天学习,也不知道学明白了多少。”
顾星熠:!
这句话实在太有攻击性,且直击要害, 瞬间震惊得顾星熠想说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