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些日子和傅呈相处的点点滴滴在他脑海中像是电影画面一样流水一样淌过,在某一帧上暂时定格。
那一晚是他在傅呈家住的最后一晚。
他本来是很不习惯住在陌生人家的,但三天下来,因为跟傅呈的朝夕相处,他已经对对方提不起太多的提防心理。
这体现在,他第一次看切片,看着看着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暂停了,傅呈还在。
他身上盖了条毛毯,浅灰色调,很厚实。结结实实地盖住他的全身,像是一个温暖的巢穴。
傅呈就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一本电影解析。
那本书他应该读过不止一遍,顾星熠好奇翻的时候就看到了旁边做了很多批注。
但他看得仍然很专注,心无旁骛。
顾星熠睁开眼的第一秒,柔和的光晕打到傅呈的侧脸,让他看起来在凌厉之外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温雅无害。
顾星熠闭了闭眼,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没有了犹豫。
*
顾星熠敲傅呈的房间门之前并没有给他发消息。
傅呈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来了,开门的时候还戴着蓝牙耳机,像是在开会。
看到他的瞬间,对方眼中讶异一闪而过。
他按了下耳机:“……我知道了。”
“今天的汇报先到这里吧。”他道,“我这里临时有点事。剩下的人做书面汇报,下会之后把材料发到我邮箱就可以。”
说完,他就摘了耳机。
“小顾老师有事?”他问。
顾星熠顿了顿:“我们要站在门口这样讲话吗?”
傅呈:。
撕破脸了就是不一样,小朋友讲话都硬气了。
这样确实不太符合待客之道,但他顿了顿,还是道:“我只是怕你不想进来。”
顾星熠看着他。
三秒后,傅呈微微颔首。
他让开,礼貌地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顾星熠表面平静,其实心里也有点忐忑。
他强装镇定,挺直了脊背。尽量让自己气势很足地走了进去。
酒店的门都是很重的,傅呈一松手,那扇沉重的大门就在顾星熠身后关上。发出“砰”的那声响的刹那,顾星熠眼皮微跳。
这个动作大概被傅呈注意到了,他挑了挑眉:“需要我把宣导一起叫过来吗?”
顾星熠:“……”
“我没紧张。”他说。
傅呈:“好的。”
顾星熠还要再说,傅呈打断了他。
他说:“小顾老师,偶尔我也想正经一点,不要欺负你太狠。但你首先要自己收敛一点。”
顾星熠:“……”
顾星熠:“…………”
他实在get不到傅呈的脑回路,忍不住问他:“我到底做什么了?”
他自认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的意思是,傅呈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傅呈从善如流:“呼吸。”
顾星熠开始在房间里找胶带。
找到一半,傅呈拉住了他:“好了。”
“我不说话。”他说。
承诺不说就真的不说,顾星熠等了一会儿,憋着的心气终于平顺了一些。
然后他看着傅呈,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问题。”他说,“你再回答一遍。”
傅呈看着他:“哪个?”
顾星熠重复了一遍:“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他的话音落下,空气一片寂静。
傅呈看着顾星熠,顾星熠也看着他,眼神不躲不闪,像是要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汹涌的大海。
那片海翻滚着,涌动着。顾星熠分析不出里面有多纷繁复杂的情绪。
少顷,他听到了傅呈的声音。
他平稳地说:“不会。”
顾星熠定定地看着他:“你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在这种事情上给保证。如果有,那是骗人。那你现在是在骗我吗?”
傅呈跟他视线相对。
其实顾星熠还是很害怕,傅呈看得出来。
人会天然对能够对自己产生实质威胁的人和事产生恐惧感。更何况顾星熠是那样一个人。
温顺的,内敛的,安静的,无害的。
顾星熠对他憋出那句“你不要这样”傅呈毫不意外,因为顾星熠就是那样的性格。
但顾星熠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调整好自己重新站在他面前,以一种平等的姿态试图和他谈判这件事让他很意外。
这种意外,不亚于当初他在《过天涯》里第一次看见那个小男孩儿。
……原来是这样,他想。
就应该是这样。
漂亮的菟丝花不会在经历过风刀霜剑之后还能独自顽强地生长。那些所谓的忍让、包容,纯粹只是习惯的礼仪和教养。
这从来不是养在温室的花朵。
他也不再犹豫,笑了笑,给出了答案:“不是。”
-你在骗我吗。
-不是。
一个问得执拗,一个答得坦荡。没头没尾,无凭无据。
但谁也没有觉得奇怪。
顾星熠吐出了口气。
“那我相信你。”他说。
傅呈对此的回应是:“那么,我的荣幸。”
-
彻底说开,也就没有了纠结。
心照不宣的,两人都没有提起之前的事。
傅呈问顾星熠:“晚饭吃了吗?”
顾星熠摇了摇头,傅呈就打客房电话叫了两份餐。
这期间,顾星熠就坐在窗边的座位上发呆。傅呈打完电话一回头,看到了他直勾勾的眼神。顾星熠不说话又不动的样子,真的像橱窗里的仿真娃娃。
娃娃被傅呈的一眼注入了灵魂,他说:“傅呈。”
“我仔细又想了想。”他说,“是不是没有感情经验的人,真的拍不好感情戏呢。”
听这个语气,如果傅呈给了肯定的回答,对方就会立刻站起来找个人实践。
傅呈已经摸出了规律。
平时什么时候忽悠顾星熠都可以,不能在对方工作的时候忽悠。
因为顾星熠真的会信,并且付诸实践。
于是尽管他对顾星熠这个时候还想的是工作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他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有一定关联。”他简洁客观地说,“但也不完全是。共情能力强的人在这方面会有一定的优势。”
顾星熠垂着眼琢磨。
过了一会儿,他郑重宣布:“我还没有原谅你。”
“应该的。”傅呈翻桌子上的剧本,看上去异常好说话,“我的错。”
顾星熠接着道:“那你能教一教我怎么演好吗?”
“你把我教会了。”他说,“我就原谅你。”
傅呈:。
在这等着呢。
他一时失语。
片刻后,他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绞尽脑汁试图给自己挽回颜面的顾星熠真的非常可爱,于是宽容地道:“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