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顾星熠直觉他又在逗自己，但还是没忍住认真反驳：“可是《倒大霉》口碑也很好，就被压排片了。”
这话是实话。
《倒大霉》在拿着断层倒数的排片的情况下，全网依然好评如潮。这一点顾星熠在刷舆论的时候就看到了。
虽然还没开分，但应该结果也不错。
傅呈未置可否，只是道：“我说的也是实话。”
他顿了顿，看着顾星熠干净的眼眸：“很想知道答案？”
顾星熠点头。
他的学习精神一向很好。
傅呈道：“那亲我一下。”
顾星熠：？
他对着傅呈怒目而视，好在傅呈这会儿是想教他的心理占了上风，只是随口逗了他一句就继续往下讲。
他说：“因为他们还不够好。”
顾星熠一怔。
“事实就是这样。”傅呈道，“我这么说吧，如果《倒大霉》这部电影真的好到让院线觉得不推就会大亏特亏的地步，他们也不是傻子，也会想办法和片方达成合作的。”
他顿了顿，“但如果院线衡量下来，只是赚多一点赚少一点的区别，且同期还有明显更能赚钱的电影，那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顾星熠试探着说：“更赚钱的电影……是我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造成《倒大霉》现在局面的，好像也有他们的一份。
不能说内疚，顾星熠只是会觉得很可惜。
但是傅呈道：“没什么可惜的，邹嘉又不是出不起这点钱。不投肯定有他们自己的原因。”
顾星熠想了想：“……我可以理解他们是想赚钱，所以在看好《春潮》的情况下，哪怕我们不给排片费和让利，他们也愿意增加《春潮》的排片，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但还要专程来找你。”
傅呈道：“前半句对了，再想想。把前半句和后半句联系起来看。”
他顿了顿：“你出道也几年了，解夕朝保护你保护得再好，我觉得你也应该发现了，这是个利益至上的圈子。”
“这里的利益不止金钱。”他说。
顾星熠垂眸思索了片刻。
他也是聪明人，只是缺乏经验，傅呈点拨到这儿，联想刚刚的对话内容，他懂了。
他说：“……他们来找你，是想让你知道，他们给《春潮》增加了排片，借机向你示好。”
资本是逐利的，并且锱铢必较。
《春潮》让他们少赚了一笔。资本不计较是因为，一来和之后的收益相比，这笔钱可以忽略不计。
二来，这是少有的，可以给傅呈送人情的机会。
傅氏从前不涉足娱乐圈，今后却不一定。毕竟傅呈本人就在娱乐圈很活跃。
他本人不缺钱也不缺地位，本身非常难讨好。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很重视《春潮》。
于是，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和傅氏搭上线的契机。
这才是全部的真相。
-
这天的最后，顾星熠肉眼可见地有些情绪低落。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傅呈好像有事情要忙，顾星熠就坐在沙发上一边发呆，一边漫无目的地看《春潮》的开分评论。
他看到了很多真诚的长评。
然后，他又翻到《倒大霉》那里。他发现评分人数明显要少很多，但是评论依然很真诚。
他垂了眼眸。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脑袋突然被揉了一下。
顾星熠抬起头，看到了傅呈很深很黑、但却很温柔的眼睛。
傅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学这些吗。”
他没有再问顾星熠为什么不开心。
顾星熠顿了顿：“你想让我明白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让我……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天真。”
“天真从来不是坏事。”傅呈说，“这些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只有先理解它们，才能站到它们的对立面。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去庇护别人。”
顾星熠突然想到了最开始他刚接《春潮》的时候杨立杉说过的话。
杨立杉说，业内很多人都觉得傅呈人品不错，是个挺好的人。
结果没几天他就在洗手间遇到了另一面的傅呈。
等他进了组，好不容易傅呈在他这里的风评好转，到最后，他得知他进组是傅呈精心设计。杨立杉的这句话又像是虚无缥缈的谣言。
兜兜转转，他发现，还是这句话。
他抿了抿唇：“……其实老师也和我说过这些。”
“但是他只是说说。”傅呈毫不客气地评价，“他太溺爱你了。所以你才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顾星熠：“……”
他瘫了脸：“罪魁祸首说这些真的好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一顿。
傅呈的神情也停顿了两秒。
在一起之后他们就没提过这个话题。
谁也没想到，再提起来会是在这样的时候，而顾星熠会以这样轻松的语气。
甚至就连顾星熠自己也没想到。
片刻的寂静之后，两人同时开了口：
“我……”
“你……”
又是同时停顿。
然后顾星熠自暴自弃：“我只是想说，我好像该回去了。你说吧。”
“确实挺晚了。”傅呈顿了顿。
他说：“我要说的也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不用担心《倒大霉》。”
“刚刚我已经跟院线说了。”他道，“让他们适当提高《倒大霉》的排片，走账从我这里走。”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这件事我会跟邹嘉他们沟通，这也是为了《春潮》后续的舆论。毕竟，国庆档并不止我们两部电影。”
*
事实证明，傅呈的确深谙娱乐圈规则。
或者说他很懂舆论场。
如果说刚开始，傅呈说的话顾星熠还有些不太理解的话，接下去的舆论走向让他彻底理解了什么叫“国庆档并不止我们两部电影”。
当然，一开始舆论还是很友好的。
《春潮》的票房和口碑双大爆，大家讨论剧情的讨论剧情，嗑CP的嗑CP，甚至于他和傅呈两家的唯粉都暂时——
至少表面上握手言和。
《 春潮》开分之后，更是在短时间内迅速被捧上神坛。
其高度之高，让身为编剧和导演的宣扬都惶恐。
有一次路演，他终于没忍住：“其实这个故事就是我心血来潮想写的一个故事，主要还是想写这两个人……”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他在媒体那边的名头还是“本世纪神格最高的天才导演”。
宣扬……
宣扬在群里说自己都快焦虑症了。
“我真没把握下个故事也这么好啊。”他痛苦地抓着头发，感觉自己简直压力山大。
他身旁是倒咖啡的杜威：“还好吧。”
“压力大的时候看看你俩主演。”他安慰，“那才是真压力山大。”
杜威这话丝毫不夸张。
相较于偏幕后的导演，傅呈和顾星熠才是真被捧上神坛的两个人。
尤其是顾星熠。
作为爱豆，他本来就是腥风血雨体质，虽然黑粉多但死忠也多。
本来就有很多人期待他转型，虽然最开始被题材冲击了一下，但是说白了，希望他转型的人很多都是事业心很重的粉丝，《春潮》的成绩摆在那，有些事他们就选择性忽略了。
一时之间他几乎成为了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流量。顶级的代言接到手软。
为此，傅呈还颇有微词。
他点评：“一天天的不着家。”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杜威一口咖啡都喷了出来，傅呈眼神幽怨，顾星熠……
顾星熠居然还真吃这一套。
他吃软不吃硬，傅呈如果不让他出门他觉得对方强势。但傅呈眼神幽怨地看他，他第一秒就撑不住了，试探着说：“那我少接点？”
傅呈没忍住笑了。
他说：“不用，我开玩笑的。”
又道：“小宝宝，怎么这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