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辆警车,警笛声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很轻的声音。
“人人都能幸福。”他轻轻说,“许苓,就连你也能。”
“可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在闵雪惊愕的目光中,镜头再次切回过去。
镜头缓慢地顺着踉跄摔倒又醉死过去的郁卓宏一点点朝外——
自始至终。
门外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门内,方知落站起身。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门外,走到巷子里,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河边。
耳边传来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散步的许苓。
目光清醒,甚至带着些澄澈。
看见他,许苓显然有些惊讶:“知落?”
方知落听到自己机械的声音:“刚刚我和郁卓宏在喝酒,他说要把你换掉,换成我。而且,他好像知道你被人潜规则了。”
一瞬的静默。
片刻后,许苓说:“我知道了。”
方知落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这个反应啊。”许苓说,“我想明白了……我确实不适合演路无尘,我演技太差了,而且我知道,我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我觉得凭什么我演他,他能过那样的好日子,我却过得这么惨。”
“但这完全没道理吧。”他说,“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换成你……挺好的啊。毕竟你拍戏的经验丰富嘛。他那边进度真的不能再拖了。潜规则什么的,早晚要知道的。大不了跟他解释几句,我都没嫌弃他之前沾花惹草呢。”
“唉,知落,我寻思着,不然我之后去应聘点龙套吧,他们说从龙套做起,学到的东西会更多,基础也会更扎实。”
方知落简直不可置信:“你要演戏?”
许苓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地道:“知落,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季节吗?”
他笑了笑:“我最喜欢春天啦。”
“春天是充满希望的季节。但我从前总觉得,这份希望是别人的,不是我的。”他轻轻地道,“可是郁卓宏跟我说,不是的。”
“他说,他也喜欢春天,春天的时候潮汐奔涌,那是代表希望的浪潮,而我们每个人呢,都是里面一朵小小的浪花。有的浪花小点儿,有的浪花大点儿……有的浪花起来得早点儿,有的浪花起来得晚点儿。”
“我的过去很不幸。”许苓说,“但我还有未来。我想好啦,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启新的人生。”
他的声音在万籁俱寂中响起,清清脆脆,带着回音。
-
而同一时刻,遥远的海岸边,男孩儿坐在观潮点的座位上,正看着不远处盘旋的海鸥和澄澈的潮水。
口罩拉了一半,露出了他漂亮而精致的眉眼。
异国他乡,他终于有了短暂的、不被打扰的独处时间。
手机震了一下,是新消息。
他习惯性地拿出来就要点开,却想起了什么,倏然一顿。
片刻后,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解锁,点开,解夕朝。
对话框内只有两条简短的消息。
:观影会结束了,反响很好
:崽,想你,速归
男孩儿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眼里有怅然,也有怀念。
然后他打字:马上回。
发完消息,他不再犹豫,站起了身。
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后,一轮朝阳跃出海面,金光灿烂。
作者有话说:今天作者废话很多:
1.小苓自始至终都是勇敢宝宝(握拳
2.双死了……对不起大家,但是这个提前说BE就等于剧透一半了,现实世界肯定是HE的这个放心
3.下章开下部,基调会比上部轻松很多
4,明天休息!我歇歇,写这玩意儿真的燃尽了
5.庆祝俺在元宵把《春潮》这个大工程搞完了,今天评论区掉落红包,大家元宵快乐~
第66章
回酒店之后, 顾星熠就开始准备晚上的演出。
出来看日出和观潮只是他的突发奇想,其实他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满。也就是因为今天是《春潮》的观影会,那些尘封的记忆重新涌了上来, 他才会选择出来散一散心。
事实上, 从《春潮》杀青以后, 顾星熠一直处于一个奔跑的状态。
他的粉丝都说他敬业, 只有顾星熠知道,他曾经度过了多么艰难的一段时间。
其实一开始傅呈反复跟他说入戏的问题的时候,顾星熠是真心实意地觉得, 情况没有对方说得那么糟糕。可是杀青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发现他都睡不好觉。
后来他才知道就连宣扬杀青之后都被解夕朝拉走看了一个多月心理医生,更遑论身在戏中的他。
那几个月, 应该是顾星熠过得最恍惚的几个月。
那个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精力去思考他和傅呈的那场决裂。
甚至于,傅呈在他脑海中都是一个很混沌的形象。
像是一个单纯的称呼符号。
因为有的时候睁开眼,他下意识地会把自己当成许苓。他总觉得自己还住在那间他拍摄了无数场日常戏青旅二楼的小房间里, 郁卓宏还在等着他去拍戏。
浑浑噩噩地摸到手机,看到联系人列表。
然后仿佛一场惊梦。
因为这一点,他有的时候开始害怕睡觉。
那段时间他经常半夜开直播。他从前是团内开直播不算频繁的那一类, 粉丝惊喜之余又担心他的作息, 只有顾星熠知道, 他不开直播也睡不着。还不如趁这个时候营一下业。
毕竟, 那段时间他病休过好几次。
顾星熠是不想病休的。
《春潮》从立项开始就几经坎坷,杀青之后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这部电影会难产将近两年, 还想着为了保密电影的存在,尽量以一个比较正常的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
第一次,是《春潮》的后期出现问题。具体原因顾星熠不太清楚,宣扬当时含糊其辞, 他也没心力去多问。总而言之,电影用了许久才成功地有了第一版成片。
好不容易成片之后,又因为题材原因需要进行较为严格和谨慎的审查。
第一次听到后期出问题的消息,也是顾星熠第一次在后台躯体化。杨立衫当机立断,没让他上去,直接宣布了因为身体原因暂时缺席接下去的回归行程。
但是等缓过来了,顾星熠还是提前回去了。
他不喜欢因为自己个人的原因耽误整个团队的发展。
他不仅是Apex的C位,还是队内核心。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挺严重的,积极地配合着所有的治疗。
大概半年左右,他才差不多完全从戏里走出来。
他的心理医生说:“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在她的判断里,顾星熠要想完全出戏,至少也得蜕一层皮。
但是顾星熠说:“他也想让我走出来。”
这个“他”不是别人,是许苓。
这个跟他朝夕相处了长达一年多的灵魂,顾星熠越演绎,越替他感到可惜得近乎窒息。
但是午夜梦回,对方却始终是充满希望的、轻盈又柔软的样子。
顾星熠从前觉得宣扬对许苓很残忍,但他后来发现,相较于疯了十几年最后依旧殉情的郁卓宏,许苓死在这个完全没有被恶意浸染的时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他不知道朋友的背叛,不用感受现实年复一年的磋磨,只是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充满希望的春天。
停留在那个春天的许苓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包括他的演绎者。
于是顾星熠醒了。
醒了之后跳到他心里的第一个名字。
是傅呈。
-
关于傅呈,顾星熠同样经历了一段非常纠结的时期。
杀青之后的混沌里,他偶尔会想到对方。
每次想到,他心脏总会闷闷地揪着疼。却没有精力想缘由,只是疼。
等病好一点了,疼痛就变成了恨。
对于这一点,他起先没有感觉。
他只是认真地梳理了一下傅呈当初对他的感情,得出的结论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
没那么坏是,他觉得傅呈对他应当不只是出于肤浅色相的喜欢。当初刚刚得知对方最初的目的时,那种近乎屈辱的感觉确实只是一时情绪影响下自我感知的蒙蔽。
其实当时他就有一些潜意识的感觉,不然,他不会反复地质问傅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