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沧浪
这件事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宣扬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郁卓宏为了防止他们偷电影,所以防了他们一手。杜威却道:“那我俩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到时候还能愉快地合作吗?”
宣扬说:“算了……我们本来不想合作。”
“那不行。”杜威道,“千里迢迢去,就给我们这么个玩意儿。我得跟他说说理去。”
“哎……”
杜威已经拨通了电话。
郁卓宏倒是接得很快:“怎么样,电影看完了吗?”
“看什么啊。 ”杜威道,“郁导,您这给的根本不是成片啊,连个结局都没有。”
郁卓宏听起来比他们还意外:“不可能!”
这句话一出,宣扬和杜威,甚至场外的闵雪都愣了。
闵雪其实刚刚一直在没出息地回想许苓穿白裙子跳舞的片段,本来就好看,放在荧幕的荧幕里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没想到,情况会这么急转直下。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粗重:“不可能……我给你们的就是全片,怎么会,怎么会不是……说!你们说!是不是你们把我的电影弄坏了!这可是我的心血,我的……”
事情到这里,真正地开始变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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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平白无故栽赃,还是这种事,无论是杜威和宣扬都急了。
两人跟郁卓宏反复确认,确认对方给的是成片。但每一次,郁卓宏都信誓旦旦。
那种坚定实在不像假的,真正说服宣扬的是郁卓宏的一句话,他说:“我剧本都给你了,你完全可以重拍,我有什么必要不给你全片?”
饶是情况紧急,杜威还是没忍住嘴贱一句:“那你老婆呢?我们倒是不介意对着剧本重拍,你给个你老婆联系方式呗?”
“啪”的一声,电话就这么被挂断。
杜威耸耸肩:“玩不起。”
他其实已经打算放弃了,但是这个时候,一旁的宣扬却道:“不对劲。”
“嗯?”
宣扬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那是他在极度专注思考的时候才会有的样子:“我在想,他到底为什么要让我来署名这部电影。”
“其实他的说法完全不成立。”他道,“因为既然许苓松口了,那么如果我是许苓,我一定会更想看到我和我爱人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屏幕上,而不是平白无故出现一个陌生人来窃取成果。”
杜威:“……那你的意思是,这里有圈套?”
“我的意思是。”宣扬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借口,比起《白天鹅》这部电影,郁卓宏其实更想把他和许苓的故事告诉我。”
杜威:“……”
“我有点没懂。”他道,“他千里迢迢把我俩骗过去,就为了给我俩开故事会?”
“还是。”他有了一个猜想,“他想把他和他老婆的爱情故事记录下来,这才是他真实的目的?”
宣扬突然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他沉默的时候,放映室也在沉默。
闵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掌心。
她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猜想,但是——
“杜威。”宣扬道,“郁卓宏告诉我们,他一直在导戏,许苓也成为了一名演员。那么,你听过这两个名字吗?”
“他说为了怕被许苓发现,所以找了那么个荒郊野岭,但是设想一下,如果你跟爱人生活得很幸福,你会是那副不修边幅、精神状态极度糟糕的样子吗?”
“杜威。”他轻声道,“我总觉得他没跟我们说实话,或者说,他说的不是全部的实话。你觉得许苓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应该是在的……那么,他现在还在人世吗?”
杜威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不小心按下了播放键。
安静的室内,男生清澈带着些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面容年轻漂亮而灿烂,拖长了调子:
“郁——卓——宏——”
*
接下来的剧情进度变得非常快,闵雪几乎是恍惚着看下来的。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地方,雨早就停了,白天的时候终于出了太阳,阳光下,那里已然人去楼空。
他们又在圈内辗转打听了许久郁卓宏的名字,却没什么收获。
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们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男人的嗓音微哑,带着冷漠:“我听说你们在找郁卓宏,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接电话的是宣扬,他赶紧道:“他之前说,想找我们合作一部电影……”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实话。
但是他说完,电话那头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道:“《白天鹅》?”
“不是合作吧。”那头响起了一声隐约的点烟声,“他是不是和你们说,要把这部电影送给你们,然后还跟你们讲了他和他爱人通过这部电影相识相知的故事?”
宣扬愣住了。
“没事。”男人道,“不用管他了。不过……”
他顿了顿:“你们也不用想这件事了。”
他说完就要挂电话,宣扬却叫住了他:“等等。”
他道:“我想再见见他,可以吗?”
男人的声音有些意外:“见他?你们还真想接手《白天鹅》啊,这部片子又没有成片,只是一些素材而已。”
这句话出口,宣扬和杜威对视了一眼。
多日的疑惑尘埃落定,宣扬喉咙发干,他说:“我知道,我……”
他说:“但我还是想见见他。”
事到如今,《白天鹅》这部电影本身早已不是他的目标。
他想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电话那头依然沉默。
宣扬突然福至心灵:“您贵姓?”
“我姓方。”男人下意识道。
这句话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片刻后,他道:“如果你们真的想来见他,也行吧,我给你们发地址。”
-
多日的阴雨天过去,是接连几日的晴天。
正值阳光明媚的春日,花园里的花朵含苞待放,娇嫩而鲜活。
透过阳台和玻璃,宣扬和杜威看到了狭小的里间。病床上的人被束缚带缠着,两眼无神地看向天花板。
“不是第一次跑出来了。”男人笑了笑,“一出来就往山里跑,躲医生,躲我,给人发神神叨叨的话。我以为没人会搭理精神病呢,没想到居然真的有。”
宣扬笑不出来。
他说:“……什么病?”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妄想症。”男人说,“还有些不太严重的,焦虑强迫等等,不多说了。”
他顿了顿,“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现在也就我偶尔会来看看他。”
宣扬说:“可是他跟我说……”
“他有个爱人,叫许苓。他们一起拍了一部叫《白天鹅》的电影,吵过架,又和好了,最后在一起了。”男人不疾不徐地道。
然后他自言自语一般道,“来来回回那点话,说了十几年,都听腻了。”
他有一副美丽的皮囊,虽然已经能看出一点岁月流逝的痕迹。但因为长相太有特点,无论是宣扬还是杜威,都猜出了他的身份。
宣扬已经不会说话了,杜威接过了话头:“所以他骗了我们吗?”
方知落未置可否。
他只是道:“来都来了,我带你们顺便去看看许苓吧。”
话音落下,宣扬和杜威同时抬头。
场外的放映室内,闵雪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细微的仰头动作。
她也看着屏幕,心里是不可置信的欣喜,同时又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紧张,手心里满是细汗。
电影里,一行人已经上了车。
刚上车,方知落就接到了个电话。
她大约是忘记调手机音量了,刚一接通,对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是个尖锐刺耳的女声:“个臭不要脸的男的勾引我老公做小三……”
“啪”的一声,方知落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几乎是立刻就拨了个电话出去。
只是电话还没接通,他看到了后视镜里满脸尴尬的宣扬和杜威,又停了下来。
片刻后,他沉默地发动了车。
车子慢慢地行驶在路上,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不断有电话打进来,但方知落却统统没接。
窗外风景变幻。机械的铃声里,方知落轻声开了口:“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们讲讲许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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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好像又乍然回到了过去,只是这一回,电影的色调不再那么鲜活而明亮。
而方知落的声音,也始终作为旁白响在所有观众的耳畔。
在他的嘴里,他们看见了许苓的另一面。
自小被作为上流社会的玩物培养,从来没有享受过正常的环境。
好不容易在二十岁的时候遇到了第一个喜欢的人,拍摄了第一部以自己为主角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