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臣眉僖
顾寒哄着祁燃入睡,已经将近晚上了,同时刻,立天特区总医院重症病房刚刚放开探视权限,周家子弟聚集整个楼道,却没人走进去看看周澄的具体情况。
周岚背靠白墙,和程丹的手挽着手,程丹目不斜视,没有看向周家任何一位长辈的脸,包括周岚的父母。
周岚对程丹的反应很满意,抬眸,颇有些赏识的看了看程丹,忽然站出来,说道:“周澄都没醒,也不知道你们这帮废物来这干什么,装腔作势的,给谁看呢?走,咱们回去,什么时候里面这个野种醒了,再来跟他对账也来得及。”
“儿子,”周岚的母亲拦住周岚,她的唇嗫嚅几下,似乎在斟酌这话该不该说出口,看到周岚的神情逐渐变得不耐烦,她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周澄的意外,是不是你.......”
“警察没告诉你他们的结论吗?还是你质疑立天特区警察的执行力?”
周岚态度很差,打断母亲心虚似的问话:“实在觉得周澄冤,你就去报警抓我,少来问我,作为家人,连一点信任都没有,我觉得非常恶心。”
周岚说完,拉着程丹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从医院出去,径直到停车场去。
周岚说:“周澄现在这个德行,应该是没有什么能力再对祁燃不利了。”
“小少爷,这话不应该找个背人的地方说吗?”
程丹环顾四周,停车场没人,但程丹还是有点草木皆兵,他低声道:“这里稳妥吗?”
“是我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他们拿我有办法吗?”
周岚很平静:“从警察那回来,我的嫌疑已经洗清了,但他们仍然认为周澄现在那副死德行是我造成的,啊,就算他们怀疑是我,他们对我有一点办法吗?”
程丹没有像周家长辈一样追问周岚,顺着他的话题,程丹笑笑:“那是他们有眼无珠了,我的周岚,不会做这种事的。”
周岚望着程丹,露出一种程丹从来都没见过的,很微妙的笑意,实在让程丹心里生寒。
“回家,”周岚伸了个懒腰,“我困了,回家抱着我睡觉。”
“行,”程丹俯身,趁着周岚不注意,把周岚瘦高的身子横抱起来,“回家,给小少爷暖床。”
晚间,立天风月。
祁燃这一觉睡得很长,再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两个人相拥着,尽管极少翻身挪动,但还是睡得都很不安稳,顾寒是因为夜间白天都操心太多,祁燃是因为胃不好,胃病磨得他吃不下睡不着的,本来人就瘦了一大圈,这次剧烈的肠痉挛和呕吐后,他的肠胃,应该说是腹腔所有跟消化有关的器官,都已经脆弱敏感到极点了。
顾寒看着祁燃的状态很不好,精神有些涣散,祁燃已经太久水米不进,顾寒觉得这不是办法,赶紧起来,稍微整理一下睡衣就到厨房去了。
顾寒要给祁燃熬点南瓜粥,对于他这样肠胃娇弱的人来说,软烂的粥汤是当下缓解不适的最好的选择。
“看我这记性,”顾寒刚走又折回来,把身上虚软的祁燃抱起来,护在怀里,柔声哄着,“忘了把我的小猫老婆抱到客厅去了,我的小祁燃太可爱了,鼻尖和耳朵尖粉粉的,宝宝,你好漂亮呀。”
祁燃脸红了,在顾寒怀里抬手掩面,不肯把红扑扑的眼尾和脸颊给顾寒看。
可是爱人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
“老婆,想坐在沙发上,还是想坐在餐椅上呀?”
顾寒抱着祁燃坐下,亲吻他红热的脸颊:“餐椅上有点冷,宝宝肚子怕受凉,不如先在沙发上坐,就在你平时最喜欢半卧着看书的榻上,老公去拿羊绒毯子,给宝宝盖着胃,好不好?”
“唔,”祁燃扬起小脸,柔软的唇瓣点在顾寒的唇角,然后握住顾寒的手腕,扯着他的手过来,让他摸肚子,“老公,肠子胀。”
“我知道,宝宝,肠胀气没有那么快就下去的,”顾寒扶稳祁燃的腰,掌心抵着他隆起的脐部,慢慢地往下推,帮着祁燃理顺肚子里皱成一团的,不断痉挛的肠子,“但是宝宝的肚子比昨晚好多了,一会我们吃过饭再揉揉,今天咱们哪也不去,嗯.....也不是,老婆想去哪,我们就去哪,我会试着帮你把肠子揉舒服的,乖。”
顾寒拿来羊绒毯子,帮祁燃仔细地盖好腹部,还柔声询问他要不要看会电视,就看他最喜欢的纪录片,或者是老钱风的那些电影什么的。
祁燃抬眸,瞥了眼前方巨大的电视屏幕,想了想,冲着顾寒点点头:“好呀。”
比起纪录片的平铺直述,祁燃更喜欢老钱风的运镜和对白,顾寒知道他的习惯,打开电视,顾寒俯身,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吻过祁燃的唇,才到厨房去,为他精心熬一碗软烂的南瓜粥,顾寒这些日子总想吃番茄荷包蛋面,和粥一并做了。
顾寒担心祁燃,饭做一会,就要去探身看祁燃几眼,祁燃看电视不大认真,支着脑袋,盖着被子,在宽大的沙发上时醒时睡,眼帘垂下来,睫毛黑而细密,轻轻搭在眼睑处,安详又美丽。
祁燃的任何姿态,任何状况,都会美得顾寒心惊,他是一个绝对完美的美人,任何见过祁燃的人都会肯定这个评价。
顾寒花了很长的时候炖煮这碗南瓜小米粥,粥被熬得几乎不见米粒,只剩下金黄浓稠,泛着油光的糜汤,温度被顾寒试过好几次,确保是恰好入口的温热,不烫不凉,装在他特地为祁燃买的,景德镇粉色瓷碗里,碗壁薄得透光,这碗粥实在像个艺术品,是最能呵护祁燃肠胃的状态。
祁燃拿起勺,舀起一小口,慢慢地送进嘴里,粥糜软烂香甜,这个动作重复几次,粥却不见少,这个实在不怎么合祁燃的胃口,他是北方人,从小就吃惯了面条和米饭,这对于祁燃的肠胃来说,是最温和妥帖的食物,可祁燃不喜欢,也吃不下,倒看上顾寒碗里的番茄荷包蛋面了,像小猫似的挪到顾寒手边,下巴轻轻抵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头上,轻声撒着娇:“老公,想吃面面。”
“老婆还是不喜欢喝粥是不是?”
顾寒看了看祁燃碗里的粥,丝毫不见少,也颇有些为难的看着祁燃:“老婆,你吃一些面条会不会不好消化?”
“嗯.......应该不会,”祁燃钻进顾寒怀里,哼哼唧唧的,“呜,不管不管,老公,我想吃面面,给我一点好不好?”
顾寒本来就因为给祁燃用解痉药的事自责,现在祁燃在怀里又这么可爱,只是想要一点点面吃,顾寒怎么哪受得了祁燃这么撒娇,挑了些裹着番茄酱汁的面条放在祁燃碗里:“宝宝,只能吃这一点哦,其实你不能吃酸的,会刺激胃的,但宝宝实在想吃,咱们就稍微吃一点点,不舒服要告诉我,我帮宝宝揉肚子会缓解很多。”
祁燃很乖,答应了顾寒,低头慢慢吃着顾寒夹来的一卷面,酸酸甜甜咸咸的,祁燃特别喜欢吃。
可刚咽下第一口,祁燃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握着勺柄的力道微微加重,他又胃疼了,十个小时前,祁燃吐得那么厉害,胃酸反复腐蚀已经有了溃疡的胃壁,现在吃下有些酸味的东西,那种灼烧似的疼痛又来了,他停顿了一下,仍旧缓慢地吞咽那些面条。
祁燃不愿意再让顾寒为难了,这次一定不要让他看出来,祁燃总是觉得自己清楚身体状况,胃溃疡痛是正常的,很快就会好,不要再惊扰顾寒。
越是吞咽这些带着番茄酸味的面条,胃痛就越是加深,总也不平息,像有一小块冰冷的石头硌在那里,随着呼吸,一下下地磨着祁燃娇嫩的胃壁。
除了胃部不适,祁燃的肠道仍然敏感紧绷,肚子沉甸甸的胀着,里面总是不安分,祁燃难得吃些东西,肠子里却时不时有些响声,像水在腹底打转,咕噜咕噜的,祁燃难为情极了,垂下眼睫,咬着唇,脸颊一下子涨红了,他极轻地吸了口气,不敢看顾寒,生怕顾寒来问。
顾寒的观察力在涉及祁燃的事情上,总是异常敏锐,他知道祁燃正在为肚子里的肠鸣声难堪,还有祁燃吞咽时喉结异常缓慢的滚动,都让他一一看在眼里。
顾寒没有立刻出声询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低头吃几口面条,装作无事,希望祁燃能别太紧张,他的精神状态,因为长久地缠绵病榻变得很差,顾寒更加小心翼翼地呵护他,包括让他慢慢地调整心情,免得因为情绪波动,导致重度分离焦虑发作。
是的,祁燃的分离焦虑非常严重,他之前所谓能够单独离开顾寒一阵子,甚至要离开顾寒自己睡,这样看似向好的趋势,实际上是病情加重的前兆,顾寒带着祁燃去看了疗养院的最权威,证书和学历在立天特区这个人才如风沙一样密集的地方的,非常顶尖的心理医生。
诊断结果下来后,顾寒选择瞒着祁燃,永远都不让祁燃知道,他这么要强,一定会想方设法离开顾寒,他不愿意拖累顾寒一辈子,哪怕是以誓言里的,永不分离的爱人的身份。
顾寒懂祁燃的。
祁燃的分离焦虑转重度了,这辈子都离不开顾寒了,因为长久的不做医学干预,他的心脏和肠胃已经脆弱到极点,一旦情绪化,就算仅仅是分离焦虑并发的胃痉挛,也足以危及祁燃的生命。
顾寒花了很久,才接受祁燃随时可能离开自己的事实,离开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离开,他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让祁燃永远快乐。
要是多快乐一些,说不定,祁燃就能活到一百岁。
万一呢?
如果不是知道诊断书的内容,顾寒用药失误,致使祁燃剧烈呕吐,他不会崩溃成十小时前的那个样子。
顾寒是个男人,在老婆怀里嚎啕大哭,对于顾寒来说,非常难为情,他总要克制的。
祁燃低下头很久,直到肠鸣声渐渐微弱,才抬起头来,那时顾寒正好握着筷子发呆,祁燃以为顾寒已经知道自己的困窘,又赶快低头,把面条用勺子轻轻地切碎,拌在粥里吃一些。
面条好吃,番茄鸡蛋面是祁燃最爱吃的东西,但祁燃实在咽不下去了,胃里烧得厉害,拌点粥中和一下,多少还能再吃些。
祁燃勉强吃下些粥和少量的面条,胃胀得发痛,可也不算疼得太过严重,只是磨人,连同肠子时缓时急的皱缩,已经积累到一个让他的难以忍受的程度。
祁燃放下勺子,动作很轻,瓷勺与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细微的“叮”的一声。
“老婆,吃好了吗?” 顾寒立刻开口,声音很柔,像往常一样。
“吃好啦,”祁燃勾唇,手在桌子下偷偷地揉揉隐痛的胃部,“老公好用心,粥和面都超级好吃,嗯.......还是番茄鸡蛋面最最最好吃了!等我好了,我要吃一大碗!”
“老婆,你的胃太娇弱了,消化不了一大碗面的,乖,” 顾寒笑着起身,先揉揉祁燃的脑袋,再收走他的碗勺,边往厨房走,边说,“在客厅坐一会,你胃不好,刚吃完别立刻躺着,容易积食。”
祁燃还是很愿意多在客厅里待会的,他刚刚一直担心,怕吃完饭,顾寒就要哄着自己回卧室养病,现在得到他的允许,可以多在客厅里多看会电视,还有祁燃最最期待的,就是和顾寒像刚同居那样,在这宽大的榻上相拥着一起看电视,或者偷偷和他一起看手机,再吓他一跳。
祁燃真的很期盼和顾寒待在一起。
祁燃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寻常地,不带病痛焦虑地,能和顾寒一起待在客厅里,做些最普通情侣会做的事了。最近的日子被疼痛,严重胃病后的护理,药物还有担忧填满,客厅这个曾经充满两人生活气息的空间,也变得像是病房的延伸,只是吃些养胃餐时经过,从未和顾寒真正的停留在这里。
祁燃渴望一点正常的,温暖的,和顾寒做一些属于生活本身的日常事,哪怕身体依旧虚弱,胃痛和肠痉挛从未真正好转,哪怕祁燃自己也知道,自己真的需要超量的休息,卧床休息。
祁燃在客厅等着顾寒过来,顾寒在厨房收拾碗筷,一直心不在焉,自从他得到医生的诊断报告,就总是很难集中精神,心里忍不住想着最坏的后果。
人总是这样的,一旦得知最坏的后果,就会反复设想,以求释怀。
可顾寒释怀不了,他只要稍微想到,眼底就会蓄满热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摔碎在手背,或者是手腕的肌肤上。
顾寒停下动作,企图从窒息般的心痛中缓过来,可实在难以自渡,他耳边嗡嗡作响,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恍惚间,他听到祁燃在叫自己,声音很轻,非常近,几乎......不对,是就在身后。
顾寒慌了,抬起手臂,想要抹一抹眼泪,就被祁燃从背后抱住,他的脸颊贴在顾寒的背上,试探性的问询声又轻又软:“老公,我心里好痛,喘不过气那样的痛,是不是你不舒服了?小顾宝宝,怎么了吗?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想替你分担一些呀。”
第110章
“老婆, ”顾寒把头埋得更低,“没什么,我就是还在自责, 怪我给你用了这么烈性的药物,原本......于深已经把注意事项反复告诉我了的。”
“没关系, ”祁燃把脸颊紧紧贴在顾寒的背上,“我好好的, 都能走了,别难过啦。”
顾寒点点头:“嗯, 谢谢老婆安慰我。”
顾寒急忙整理着情绪, 生怕祁燃再起疑心,自己暴露出再难以复加的的, 持续性的痛苦,祁燃那么聪明,他一定会察觉的。
“老婆, 先去客厅坐一会,等我洗好了碗, 咱们就抱在一起看电影, 看你最喜欢的电影。”
顾寒的鼻音有点重,话说着, 顾寒喉间一紧,差点又掉了眼泪,胸腔内的痛楚再度递进, 顾寒几乎难以克制悲伤了。
但让顾寒意外且惊喜的是, 祁燃没有多问,只是说:“好呀,那我去沙发上休息一下, 等着老公过来,对啦,咱们不是有洗碗机嘛,我帮着你把碗塞进洗碗机里,你过来陪我呀。”
“对,对,我们有洗碗机,我都忘了,”顾寒咽下哽咽,强作镇定,柔声说,“老婆,你生病了,不要做家务,快去休息,我很快就会把碗放好的。”
祁燃沉默了一会,乖乖答应了顾寒,细瘦,雪白的手臂从顾寒的腰际松开,他肠胃还不舒服,娇弱的内脏连走快些的颠簸也怕,所以他走得很慢,完全没有活泼的劲头。
祁燃也不是没察觉到顾寒的异样,顾寒试图隐瞒的剧烈的情绪波动,结尾那几句,顾寒以为自己的镇定天衣无缝,其实他的声音在颤抖,还有些哭腔,祁燃听得出来。
但祁燃没有把话说破,他有预感,顾寒可能是有了很棘手的事,他有难处,不要问的太紧了,也许让顾寒哭一下,多平静一下心情,也许就会好起来的。
祁燃想到了任何可能发生在顾寒身上的事,甚至是和于深之间的事,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让顾寒这么崩溃的事是因为自己。
所以祁燃的情绪尚好,除了心疼顾寒,没什么多余的,危害他那些脆弱器官的负面情绪,他乖乖地回了客厅,那个离电视很近的,沙发上加装出来的软榻,是祁燃除了顾寒怀里,他最喜欢的地方。
刚同居时,祁燃的胃病犯得还不算频繁,那时,顾寒总是抱着祁燃躺在那片软榻上,小狗乖乖卧在地板上,豆豆眉时不时抬起来,观察着顾寒和祁燃的动态。祁燃躺在顾寒身边拿着手机看视频时,顾寒会故意把他抱起来,放在肚子上,让他趴着,一下子就能看到顾寒,祁燃最喜欢顾寒这么抱着自己了,每当顾寒这样做,祁燃就会放下手机,笑着吻顾寒的唇。
像从前一样,客厅只开了几盏落地灯和壁灯,光线温暖昏黄,投下大片舒适阴影,这是顾寒贴心的,特意的安排,祁燃的情绪敏感,不容易时常松弛着,真的像小猫,有风吹草动就会立起耳朵,有些紧张,温馨的环境会让小猫祁燃放下警戒,更容易放松和入睡。
巨大的沙发柔软宽阔,祁燃没有立刻到榻上去,只在沙发一角坐下,他清瘦的身体微微陷进去,手无意识地,轻轻地按在了上腹胃脘的位置。
祁燃还是胃疼,里面也带着饱食后的胀闷,尽管他并没有吃下多少东西,他的胃太娇弱了,连极好消化的粥糜和面条吃下去都是一种负担,祁燃还是腹胀,肚脐明显因为肠胀气隆起,时不时就有些细微的肠鸣声,时急时缓,伴随着细细的抽痛,尽管疼痛不算严重,也并非像肠痉挛刚发作时那种腹胀欲裂的感觉,这些不适仍磨着祁燃,让他坐卧难安。
其实这些不适,并非是肠胃病发作急性期,而是每次肠胃炎或严重不适后,恢复期常有的敏感反应,只是这一次,似乎因为之前的剧烈呕吐和腹泻,来得格外清晰和顽固,再次影响到祁燃的日常起居。
祁燃靠在沙发背垫上,轻轻闭上眼睛,他知道顾寒很快会过来,像往常一样,会带着温水,也会直接伸手来探他的肚子,指头不轻不重地按下去,仔细地触摸祁燃的胃和肠脏是不是还在抽搐,安不安稳,祁燃从未在顾寒为自己按揉腹部之后,成功地瞒过他任何病痛.......可是祁燃不想让顾寒担心,他已经哭了很久,自责了很久,尤其是再见他那样心碎的眼神,祁燃实在于心不忍了。
于是祁燃决定做一个小小的,连他自己都知道也许是徒劳的尝试。
祁燃侧过身,身体和沙发的靠背形成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角度——是祁燃推测的,顾寒到底能不能看到,祁燃不知道,他从未以自己的视角观察过这个区域。坐好后,然祁燃将原本按在胃上的手,往下挪了挪,覆盖在了隆起的一脐部上方。
祁燃的手指纤细冰凉,没什么力气,他学着顾寒平时那样,很轻很缓地,顺时针打着小圈,试图安抚肚子里抽成一团的肠子,另一只手则曲起,用手肘微微顶住胃部,施加一点压力,以缓解那里的胀痛。
祁燃做得很隐蔽,动作幅度极小,收效也微乎其微,说实话,所有祁燃病中时按摩肠胃,术后和肠胃病发作急性期的护理,都是顾寒来做的,祁燃不会给自己揉胃,或是揉揉肠子,只是学着顾寒的样子。
祁燃的不适并没有缓解多少,为了不惊动顾寒,祁燃的呼吸尽量保持平稳,长睫低垂,看起来就像是安静地靠在沙发里静静的休憩。
但是,祁燃低估了顾寒对他的关注程度,也高估了自己此刻掩饰的能力,就像刚刚在厨房,顾寒天真地以为自己控制住了情绪。
顾寒现在还在厨房,快速地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又倒了一杯温水,往杯里加了一点点蜂蜜,温和的蜂蜜水对祁燃的胃有好处。
顾寒忙完了手边一切的事,拿着水杯走回客厅时,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沙发上的祁燃,在温暖的灯光下,祁燃侧身蜷坐的姿态,那微微向内收拢的肩膀,低垂的,不住轻颤的眼睫,以及虽然被身体遮挡了大半,却仍能看出在轻微动作的,按在下腹部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