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臣眉僖
第75章
“啊?”
顾寒急忙洗干净手, 抽了几张纸,擦净手上的水,小跑过去, 俯身抱住披着毛衣外套的祁燃:“怎么胃疼了,着凉了吗?”
祁燃看看顾寒, 又回身看了看在厨房里忙碌的程丹,嘀咕道:“怎么你们都能知道我不舒服, 我又没说。”
“这屋里多暖和,中央空调暖风都有三十度了, ”程丹回头, “这么热还用披衣服吗?你胃疼的时候怕冷,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祁燃,我说的对不对?”
祁燃抿唇:“哼。”
“宝宝,不舒服怎么不说, ”顾寒把祁燃搂在臂弯里,指头拨开他腹部的衬衣排扣, 手探进去, 灼热的掌心完全压在祁燃的胃部,顾寒揉地很轻, 问祁燃,“不是痉挛痛吗,我感觉宝宝肚子里抽搐没那么严重, 是不是早饭吃的太少了, 饿的胃痛?”
“不饿,”祁燃钻进顾寒怀里,“也许是胃溃疡的问题, 饭后会痛一阵子,但是很快就好啦。”
“那还是要去医院做一下检查,”顾寒微微皱眉——他在特别担心祁燃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的这样皱眉,“胃溃疡拖久了会穿孔的,到时候又要做手术了,燃燃做完手术也会像上次一样肚子很胀,很不舒服的,所以咱们早一点去看病,好不好?”
祁燃当然不愿意,跟顾寒撒了一会娇,闹着闹着就困了,顾寒把祁燃抱起来,让他坐在腿上,把他抱得很紧,亲着他的唇,边问:“宝宝,困了吗,睡吧,等燃燃睡醒了,火锅也就煮好了,我就哄着燃燃吃饭饭。”
祁燃偎在顾寒怀里,慢慢地睡熟了,于深和周岚他们在厨房忙着,他们知道祁燃在顾寒怀里睡了,聊天变得很小声,厨房里刀具的声音轻轻的,中央空调有很微弱的出风声,落地窗外雪花碎碎的,在卧室睡觉的小狗闻到香味跑下来,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地响,它先闻了闻程丹,愣了两秒钟,之后对着程丹疯狂摇尾巴,程丹笑笑,跟小狗柔声说你好,好久没见了,还记得我呀?那么,那么温馨,周岚处在这种氛围里,不免恍惚,这是什么感觉?家吗?气氛那么温柔,处处温情,原来房子的意义不只是住处,而是家,这对没了解过这种感觉的人来说是非常抽象的概念,但是只要在这种环境里生活过,它就立刻具象化,真切地感受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了。
周岚的父母大多时候都在争吵,情感不和,私下里各玩各的,在外面又要装作恩爱,连笑都是皱着鼻子的,相互厌恶已经到了这种境地,周岚从来不太懂什么是真正的父爱和母爱,畸形的关系是很难建立“家”这个具象化的概念的——所以它在周岚心里一直都是很遥远的,可望不可即的情感和氛围,每一年,从严冬到倒春寒,周家几千平的别墅充斥着二十五度的暖风,日夜不停,可还是又冷又空,爱和钱同样重要,但爱并不等于钱,顾寒和祁燃他们所带来的,正向的情感和氛围,一种无限度的包容,温暖,没有争吵的生活方式,正在引导周岚,同化周岚。
站在周岚内心世界和家庭环境的对立面,就可以窥见顾寒和祁燃的幸福。
周岚并不嫉妒,他只是迫切想要拥有这样的幸福,为自己制造这种幸福,所以他自愿被同化,自愿向顾寒和祁燃交付手中的一切权力,就因为他们无意识地撕破周岚的心,让他窥见不一样的世界。
“你们喜欢小狗吗?”
于深低头,看见坐在自己脚边摇尾巴的小狗,满眼宠溺地丢给它一只煮熟的大虾,它吃的很慢,很斯文,不会像别的狗一样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放在地上舔着吃,它懂得主人们爱干净,于深停下手里的活,专心看着它吃虾,说:“看它,很可爱吧。”
“可爱哎,”周岚很想摸摸汉堡,再和它玩一会,但手上还在捏丸子,不由得加快动作,“这是谁的小狗啊,顾董事长的吗?”
“不是顾董事长的,”程丹说,“这是祁燃的狗,大四的时候,他学习特别好,被立天商科大临时聘走当助教,就是那几个月的工资,让他租到了房子,买了这只狗,他说那是他送给自己的毕业礼物,我还记得,当时是我开车,我们一起去外地把狗接回来的,那时候导航还不太行,我俩开山沟里好几次。”
“原来我跟学长认识的时候,他就已经有这只小狗了,”周岚也盯着小狗看,“它叫什么名字?”
“一开始叫奶黄,它小时候浑身的毛确实是黄黄的,毛茸茸的,又很胖,”程丹回忆起祁燃跟自己说起的,给小狗改名的故事,“后来它过生日,祁燃给它准备了一个很漂亮的肉罐头蛋糕,然后祁燃拿了自己的汉堡外卖,狗啃了几口罐头,祁燃去卫生间洗手,准备吃饭,回来发现汉堡被它偷走了,我还有小狗偷吃的照片呢,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嘴边和鼻子上都是酱,给我们俩笑的,一会切完鱼片给你们看,从偷汉堡这件事之后,它就改名叫汉堡了,祁燃太宠小狗了,偷吃的也没有凶它,还被改名留念,祁燃真是一个很善良,很可爱的人。”
聊天的时候,小狗更喜欢跟程丹和于深撒娇,并不怎么搭理周岚,从他脚边过也不闻他身上的气味,一是周岚是陌生人,不熟,二是田园犬只讨好自己想讨好的人——就是自己认定的,要生死相随的主人,或者主人们,小狗和周岚还没建立这种关系。
周岚意识到汉堡可能不喜欢自己,有点失望,因为狗不喜欢自己,所以它在脚边,周岚又有点害怕,程丹安抚他说:“没事,其实汉堡的性格很好,只是你刚来,还不熟,你可以试着摸摸他,当然要有主人的陪同,最好是祁燃在你身边,顾总和于经理虽然也算主人,或者是家人,在汉堡的心里权重是不如祁燃的,它面对陌生人可真的有点凶。”
大家处理好食材,顾寒小声告诉于深底料放在冰箱的哪个格子,小狗跑过来,顾寒以为是它要点吃的,就小声喊于深过来,让他帮忙涮一片鱼肉过来喂狗,因为祁燃交代过不许给狗吃生肉,但是它并没有想要食物,而是很反常地跳上沙发,往顾寒怀里钻。
“怎么了,小宝贝,”顾寒揉揉小狗的耳朵,柔声问,“汉堡,想要爸爸抱吗?”
汉堡蹭蹭顾寒的手,哼哼唧唧地撒娇,毛茸茸的,热乎乎的身体挤在祁燃和顾寒中间,顾寒低头,想把狗抱好了,怕它摔下去,这时发现它把身体挤在祁燃腹侧,顾寒突然明白,原来它早就知道祁燃经常肚子痛,想用自己的体温来帮祁燃暖肚子。
“宝贝,你这么好啊,知道爸爸经常胃不舒服,来帮爸爸暖胃了吗,”顾寒把小狗抱得很紧,“谢谢你,我们的小宝贝。”
祁燃还没醒,火锅底料好像是一块冻好的鸡汤原汤,里面还有一整只鸡,好像还有腊肉火腿,各种参——顾寒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反正都是股东和业主们送的,家乡特产工厂的高端线,怎么也难吃不了的,都还没化冻,所以还不算完全把食材准备好了,三个人就还待在厨房里,程丹看着正在给捏好的鱼丸摆盘的周岚,叉着腰问他:“哎,小少爷,你说,咱俩大张旗鼓到睿皓仇家的别墅里吃火锅,还逛人家的商场,免费拿了不少好吃的出来,被你哥发现了怎么办,你有办法吗?”
“有办法啊,”周岚用没摸过鱼丸的手扶了扶眼镜,头都不抬,“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你不用操心,你也知道我是小少爷,周家还有我摆不平的事吗?”
程丹是个老油条,心思多,懂得咬文嚼字,还嘴甜,嘴甜就一定会哄人,可是他偏不,这张嘴就是要拿来犯贱,他盯着周岚的侧脸好一会,温声问了一句像是挑衅的话:“你真有办法吗?”
“啧,”周岚起身,瞪着正挑起半边眉毛的程丹,“程学长,你这人怎么贱贱的?我都跟你说了,这事我肯定有办法,你听不懂还是怎么着?故意的?”
“对啊,我一直都这样,毕竟你说的事还没完全定下来,我有疑惑,这也正常,”程丹微笑,“是不是我惹小少爷生气了?”
程丹也很高,长得挺帅,不过跟顾寒于深那种帅不一样,他不是那种晃眼的帅,是耐看,越看越好看,周岚本来就没有程丹高,又俯着身体,半趴在案板旁边摆盘,所以看程丹需要抬头,慢慢地,他的眼镜从高挺的鼻梁上滑下来一些,程丹抬手,轻轻地帮他扶了眼镜。
周岚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慌忙背过身,不敢说话,也不敢看程丹。
于深发觉程丹的眼神飘过来,于是抬了抬手里的杯子:“你们聊,我去倒杯咖啡。”
于深倒完咖啡,就直接去客厅里坐着了,这时候祁燃也醒了,他和顾寒有短暂的对视,之后顾寒就像平常一样,给祁燃按摩着胃部,不过按摩的动作不多,现在是在用掌心帮他顺着心口,于深猜测祁燃应该是听到这段对话了,人家还在那聊,于深也不好提别的事,就问:“祁燃,胃怎么样,还难受吗?”
祁燃觉得坐在顾寒腿上跟于深说话不太得体,好像有点不尊敬前辈——毕竟假如不和顾寒谈恋爱,他和于深就是自己的上司兼前辈,就要往下挪,想坐好,温声说:“还好,谢谢于经理关心。”
顾寒察觉到祁燃往下挪的动作,结实的手臂一回,猛地揽住他的腰,强行把他拽回来,这次顾寒抱得更紧了,完全不许祁燃挪动身体,边跟于深说:“他有点胃酸倒流,食管也不舒服,他饭后休息总是这样,现在胃病又严重了,坐着睡还是不行,他也难受,我想着吃完饭给他找点中和胃酸的药。”
“中和胃酸的药?我那有,省得去三楼给你拆新的了,完整的包装出门带最好。”
于深说:“我上楼给你拿来。”
“于深,你等会,”顾寒皱眉,叫住要走的于深,“为什么还随身带着胃药呢,你怎么了?”
第76章
“我没事, ”于深解释说,“就是咖啡喝的勤,胃酸太多, 偶尔会有一点不舒服,就开了点药。”
“从明天开始你就休假, 咖啡也别喝了,”顾寒皱眉, “你现在什么也别考虑,把身体养好了是要紧事。”
于深瞪大眼睛:“不是, 那我的年假还等着过年和你们夫妻俩一块出去玩用呢, 咱们不说好了去南方吗,现在休了我过年休什么?”
“谁说是你的年假了, ”顾寒也瞪大眼睛,“是我给你放的病假,你天天高强度工作, 我怕你累,哎, 我就不明白了, 在你眼里,必须是年假才能休息吗, 你执行董事你那么大官,不是爱怎么休假就怎么休假吗,谁敢管你?”
“我没病啊, 休什么病假, ”于深坐回沙发上,“顾寒,你又无故给我放假, 去年我就说了,我喜欢工作,你不也是一样,必须要给我放假?在建宸上班多有意思啊,你这样就是强人所难了,我不服从你的安排。”
“你没病吃什么胃药,”顾寒气笑了,“你闲的吗?”
“我,我那药是今年过年那阵子吃的,那时候过节,油腻的东西天天吃,加上喝咖啡,胃酸有点多,吃完药不就好了吗,谁过年过节吃的太多也会胃不舒服啊,”于深坚决不同意休假,“我不管,明天谁不让我上班,我就要翻脸了,你就等着吧,顾寒,我真同意你休假了,不是改你股市密码就是小金库密码,我让你八抬大轿请我回来,我让你求我回岗。”
“改呗,全部的账户权限从公司上市那一天就给你了,随你操作,”顾寒“嘁”了声,翘起长腿,“反正股市跟小金库都是你的直属管辖范围,我是甩手掌柜,就算你把公司从姓顾改成姓于,我也心甘情愿,然后你每月分我一半营收,再加上股东分红,我高高兴兴拿着数不清的大票子哄着我的小娇娇老婆,你乐意操心就随你,我还想给你分担工作,你拿密码要挟我?去改,股市密码算什么,把建宸董事长从顾寒改成于深,忙死你,你就是天生劳碌命,可不像我,我想的开。”
于深让顾寒的话噎住了,盯着顾寒有半分钟,祁燃以为两个人吵架了,话也不敢说,低下头装看不见两个人的表情,程丹和周岚更是不敢插嘴,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过会,于深突然“哧”一声笑了:“顾寒,为什么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知道谁没长进,”顾寒也笑,“十年了,每年提起来,不管春夏秋冬,这个辩题都没辩赢过我,输的人要听话,从明天开始你休十天的病假,好好调整一下身体,要是你非得谈工作,那就在家里谈,咱也不是没有办公室,你最近太忙太累了,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终于找到机会给你放假了,不赖。”
于深挑眉:“我改你股市密码。”
顾寒点头:“改啊,不改是狗。”
于深又被话噎住了,半天没开口,祁燃没忍住,躲进顾寒怀里小声笑起来,顾寒抱紧怀里的祁燃,宠溺地哄他:“嗯?我的宝宝笑了,我最喜欢看宝宝笑了,抬头,乖,让老公看看。”
祁燃的脸埋在顾寒颈间不起来,于深看到祁燃的耳朵尖都红了,小声跟顾寒说:“害羞了,别逗他了,他不是心脏不好吗?稍微注意一点情绪。”
顾寒点点头,又继续哄祁燃:“不给老公看吗?那好吧,我们都陪着燃燃,等燃燃休息好了,我们就去吃饭饭,好不好?”
祁燃轻轻地“嗯”了声,小狗得到了祁燃的摸摸,现在去找于深了,小狗的性格挺稳重的,不太喜欢把爪子搭在人的腿上,它总是慢慢地走到于深的身边,于深会直接把它抱在怀里,程丹端着一大锅原汤到餐桌上:“准备好啦,咱们吃饭吧。”
火锅里的汤汤水水煮沸,顾寒先放了鱼丸进去,特意说:“这是周岚特地给你做的,他觉得我做鱼肉蛋羹给你吃,只是对身体好,但味道没有那么丰富,他心疼你,在厨房忙了半天,没想到周家的小少爷,还有这样的本事。”
“嗯,”于深也夸奖周岚,“他真的很用心。”
“真的吗,”祁燃很惊讶,抬起手,轻轻摸摸周岚的脸颊,“谢谢周岚,你真好。”
当在座的人们对周岚第一印象就是敌对集团里的核心成员时,心里的警戒从未真正放下,再怎么熟,也难免抵触,所以笑起来多少会有一点点假惺惺,双方很难完全放松,很不自在。
但祁燃认识周岚的时候,祁燃还不知道他的身份,祁燃只知道他是一个因为记不住要考的功课急得大哭的学生,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孩子,所以祁燃对周岚下意识表现出来的更像是老师对学生的关系,或者学长对学弟之间的关系,不加以利益,所以祁燃对周岚的关爱总是很纯粹,下意识地像表扬小孩子似的抚摸周岚的脸颊,没有谄媚,没有奉承,没有装模作样,祁燃的眼睛里只有怜爱和感谢,难怪周岚对祁燃死心塌地。
大家的夸奖,还有被祁燃摸摸脸,周岚真的在心里偷偷地高兴了很久,他从来没有交到过这么好的朋友,没想到遍地都是钢铁森林的立天经济特区里,不只是冷漠的人心和纸醉金迷,还能有这样的温情和真心。
周岚已经窥见天光,决意不会再回归只有算计和互相戕害的周家集团,周家一路风雨,连血亲长辈都不得善终,周岚不愿意再为虚伪的父辈效力,假如事情败露,周岚可能会和父亲决裂,周岚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吃饭的时候,周岚主动说起周家集团的情况:“顾董事长,于经理,你们这么多年只跟睿皓一家公司交过手吗?”
“也不能说只是跟睿皓交手,其实在五年前,房地产行业特别强盛的时候,我们跟十几家房地产公司交过手,后来那些公司不是入建宸的股了,就是运营不善的,现在回忆起来,也没有多少厂商坚持到现在,”于深想了想,说,“抛开个人恩怨,睿皓其实在业内算是实力很雄厚的新星,可是他们做事不讲道德,那件案子让我们彻底决裂,说实话,假如建宸和睿皓一直联手,说不定真的能垄断全国的房地产经济,可惜,睿皓自毁,只能我们一家独大了,这些年,就因为建宸一家独大,矛盾舆论实在是难缠。”
周岚说:“这些舆论,有将近一半是睿皓和周家的一些亲属在操控,说实话,建宸太强大了,一家独大也没什么的,房地产经济几乎被你们垄断了,外界厂商生态几乎没什么了,只能接到小厂小单,恨你们的也不少,但是真正敢明面上觊觎建宸的企业不多,企业都不敢表态,真说话的有多少?”
“这些我们都知道,已经是困扰我们这么多年的事了,我们不可能完全不调查的,”顾寒叹气,“不过,我们也没什么办法,睿皓一直在拿倒坍案做文章,我们已经出示了证据和判决书,煽动舆论的人就是不肯放过我们,也不愿意承认真相,睿皓一直都在污蔑倒坍案的主要事发点是建宸的钢材,我现在掌握.......可是我们每年调过去的钢材都是最好的,指标超出国标非常多的好材料。”
顾寒差点就把祁燃手里有材料的事说出来了,他及时改口,生怕把祁燃连累进去。
祁燃听得出来,顾寒明明已经说到重要的地方,一改口,这段话就绕开重点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话说清楚,才能从周岚那获得最大的帮助,祁燃知道顾寒的顾虑,握住他的手,柔声说:“没事,董事长,周岚已经是我们的朋友了。”
安抚过顾寒,祁燃才跟周岚明牌:“我手里有睿皓偷换钢材贪污的文件,原本打算直接给顾总,让顾总和于经理去解决舆论,但是我又怕只有文件,没办法彻底扳倒睿皓,文件就一直锁在保险箱里。”
“不能拿出去,学长,那份文件,你一定要保存好,千万不能再让多一个人知道,”周岚很果断,“首先这份文件拿出来根本就没用,它就和你们出示的任何纸质报告一样,从一开始,你们的判断就失误了,你们不知道为什么拿出实质性的判决和证据——即便在大部分人认可判决结果的情况下,那些小部分人还能兴风作浪,是因为他们背后有人在有计划地引导舆论,我之前提到过,周家集团也参与这件事了,他才是你们后患不绝的原因。”
周岚的话一出口,饭桌上的人面面相觑,于深试探着问他:“那,周岚,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们,导致舆论战的内核是什么,或者是,到底周家的哪位亲属参与了这场舆论?”
“周澄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伯父,他叫周和,名下有十三家传媒公司,”周岚说,“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舆论这么难缠了吗?”
顾寒和于深快速对视一眼,顾寒十指合拢,试探着问道:“周和这个人,是不是只在幕后做事?我们从来没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说一句会冒犯到你的话,这么多年来,我们不是没私底下彻查过你们家,真的没有查到关于这个人的名字。”
“没听说过他正常,因为他在外面从来就不用真名,除了周家集团的核心成员,几乎没人见过他,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周岚不再看着顾寒,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于深,“早年,他在香港,和一个年轻的高材生在外面混,他管那个高材生叫大哥,高材生是读商科的,在读期间有一个女朋友,女孩家境优渥,父母都是高管,那个大学生长得帅,成绩好,又会疼女朋友,两个人私下决定商科毕业就偷偷领证,但那个高材生家里很穷,没有钱,交不起学费去读研究生,也娶不起那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后来女朋友因为被父母阻挠和高材生结婚烧炭自杀,高材生放弃学校特设的保研名额,悲伤离港,辗转到了立天经济特区,认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个人联手在立天特区大展宏图。”
周岚面对攥紧拳头,唇瓣轻颤的于深,平静地说:“那个高材生的名字,叫于深,那位志同道合且年龄相仿的朋友叫顾寒,而周和,于经理,你再熟悉不过了,就是近期从香港回到你身边的那个五红。”
于深怒目,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没有质问,也没有用摔砸家具的方式发泄怒火,只是直视着周岚的眼睛,一言不发。
“好了,深,别生气了,”顾寒揽住于深的肩,帮他顺一顺胸口,“听话,别气坏自己。”
于深的怒目非常恐怖,他身上有一种爆发性的,暴怒的气场,除了安慰于深的顾寒,还有主动讲述往事的周岚,剩下的祁燃和程丹根本不敢说话,气压很低。
珠珠是于深的软肋,是他心里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于深这个昔日的魔王,大家太害怕他会走回老路。
于深没有躲开顾寒的安抚,也没有攻击谩骂讲述真相的周岚,他的表现一如往日的绅士,理智,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
于深缓声说:“周岚,我只问你一件事。”
周岚点头:“请讲。”
“你确定,”暴怒的于深没办法克制自己颤抖的喉头,“周和就是五红吗,就是我在香港最信任,最照顾的兄弟五红,背叛了我和顾寒吗?”
周岚再次点头,不肯给于深一个侥幸的机会,逼着他面对真相:“我确定,因为他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拿你的女朋友,嗯,我觉得以你们当时的关系,应该已经算未婚妻了,他拿你们的恋爱当笑柄,于经理,我知道真相残酷,但你必须要知道,按理说在座的各位,只有祁学长这一个曾经的外人,现在是顾董事长的爱人,才有可能知道于经理有一位亡故的未婚妻这件事,可我是谁,我来自哪个集团,这种私密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于深的眼睛很红,也许他是哭了?但没有见到他的眼角有泪痕,他低下头,沉默了一分钟左右,再度抬头:“怎么不吃了,你们继续吃,我先去一趟卫生间,很快就好。”
于深起身,没有去一楼的卫生间,直接上楼了,顾寒和祁燃极快地对视过,一起追上去,生怕于深出了事。
自从于深在饭桌上怒目,顾寒脑袋里总是闪回一个画面,就是庆功宴上,于深喝得烂醉,跑上建宸顶楼的那一刻。
这么多年了,保着于深也保下来了,甚至他自己都说哪怕为了建宸也不会去死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意外,顾寒真的害怕。
“怎么了?”
于深停在楼梯间,他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祁燃,快去吃饭,你还胃疼呢,胃不舒服必须吃点东西,听话。”
“别做傻事,求你了,”祁燃搂紧顾寒的胳膊,小声跟于深说,“我害怕。”
“不会的,放心吧,”于深温声说,“顾寒,你们快回去,快点,祁燃还生着病呢。”
“我们陪着你待一会,”顾寒也一样害怕,强作镇定,安抚于深说,“深,你别难受,有我们呢。”
“没事的,”于深勾唇,“这是你和祁燃的家,我是不会这里自杀的,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