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虐中毒
他该把那本书烧了。
余弦乐悠悠地看了好一会儿两个好看的人的互动,就回去休息了。
中途他还出去了一次,去看了那个人妖姐姐给他的名片上的表演,回来的时候满脸口红印子,特别像那张“我鬼混回来了”的表情包。
姐姐们的攻势太猛烈,他挡不住……
不过还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肩膀上坐着一个瓷娃娃的原因,回来的时候全程都没有人和他搭话,也没碰到什么怪事。
他拿着房卡上了楼,打开门,就发现白书剑和欧阳曼云一左一右坐在客厅的两侧,隔得特别远。
余弦:……他的CP呢!
两个人看上去都洗好了澡,换上睡袍。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余弦倒没太在意,也去洗了个澡,也换了一套睡袍出来。
刚一出来,他就接到了段永昼的电话。
余弦洗澡的时候洗了头,不好拿着电话接,在客厅找了一下,插了吹风机,开了免提。
段永昼和他腻歪,他就也坐着和段永昼唠嗑,兴致冲冲地和段永昼谈人妖表演,还有路上的见闻,两个人就是相处很久但相隔两地的情侣那样唠着家常。
欧阳曼云能听出是段永昼的声音,听着听着也沉默了下来。
段永昼对余弦的态度,就是对恋人的态度。
认真、疼宠,带着对余弦生活的好奇,和一点点的吃醋。
如果是其他男人这么谈恋爱,那还是有一定概率是海王,但这是段永昼。在余弦之外,段永昼从未传过任何绯闻。
倒是有传闻段家公子在意外失踪前有一个爱人,但这个圈子离她太远,无从查证。此刻段永昼和余弦交谈的这些对话,每一句都在印证着,段永昼的那个爱人就是余弦。
而那个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显得兴致缺缺、没充满电的余弦,明明在和他们相处的时候冷清得让人畏寒,在和段永昼聊天的时候,却也显现出了几分带着人的气息的温暖和放松感。
她不自禁看了余弦一眼。
余弦正微微歪着头吹头发,深棕色的发柔软而轻盈,被热风吹得蓬松了,由他修长的手指梳,碎发旁高挺笔直的鼻梁显得眼窝更加深邃,却又不是塌陷的那种干瘪,而更显得如精灵般灵动。那张冷淡的脸带了笑意的时候,就让人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过所有视线。
连珠宝玉石都黯然。
这样的场景让人不自觉地会有一个念头,原来这个看似漠然无情感的美人,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也会显现出自己柔和的一面。
如果说上次在机场等候厅的交汇还不会让人有太清晰的这种感觉,那刚刚余弦和段永昼的一番闲谈,则是能让人相当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真的是彼此的爱人。
欧阳曼云反应过来什么般,去看了一眼白书剑。
白书剑的视线死死锁在余弦身上,带着惊讶,带着茫然和惶惑。
那是欧阳曼云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白书剑的视线里会有茫然?
余弦打完了电话,吹干头发,拿起手机拔了插头,准备回去。
这个时候白书剑却忽然开口:“你爱他吗?”
他看着余弦,眼瞳深邃,声音却有些抖。
余弦不太明白白书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诚实回答:“喜欢啊。”
“喜欢……”
白书剑的声音慢慢沉下去。
他扯出一个笑容,站起身,微笑着开口:“我知道了。”
第121章 多情债(25) 养的鱼死了…………
休憩一程, 第二天又再启程了。
白书剑的行动完全按照余弦的计划来,但欧阳曼云也执意跟着两人一起。余弦又看了欧阳曼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对待段永昼之外的人, 他很多时候都相当沉默。
车开出了城,又开了一程, 车窗外的景色是乡间土路, 看不出远近疏密,只是偶然之间会看到一些土坯房和围墙,也没能看到人。
过了几个小时, 才开到一处入口。
围着入口的人像是国外的兵,拿着枪。余弦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其实罗摩寺已经被封锁住了,外人是进不去的。
白书剑放下了车窗, 什么话也没说。
为首的人看了一眼白书剑,态度一下就变得恭敬, 将外面的关卡打开, 车就正式驶入了罗摩寺的范围。
余弦在心里默默吐槽, 刷脸进场。
当然,没说出口。
他去看了看欧阳曼云, 欧阳曼云紧紧看着白书剑, 眼里都是爱慕, 稍稍一动便是柔情。
白书剑却没有看她。
其实爱一个人哪有那么复杂, 能提供足够的金钱、权力、地位、性魅力, 加上一点回忆。世间种种情爱皆出于此,各取所需。
只是有的人始终淡漠,随时可以脱离。有的人却如同被当头一棒,被砸得迷迷糊糊, 越陷越深。
车一路开到深处,白书剑开口:“接下来的路可能不太适合开车。”
余弦:“那就步行吧。”
在他发呆的当口,系统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大多是一些抽象而癫狂的言论,余弦把这些当耳旁风听个乐子。
但它就是他的潜意识,或者换个说法,它就是他本身。
表面上的平静,掩饰的是其下汹涌翻滚的疯狂。
但无论底下多么汹涌,余弦的表面始终都……没什么反应。
罗摩寺从下车步行开始便初现端倪,从外部持枪的军兵可以看出内部并不简单,但远远看去就能看出一个尖头,尖顶佛塔往下的轮廓就是金碧辉煌。
再走更近,金碧辉煌的是堆叠起来的骸骨,层层叠叠的头与身骨堆叠支撑,穿插着构建起一座高大的寺庙。在寺庙的最高处,坐着一尊金色的佛,数十层楼那么高,显得庄严肃穆。但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同样叠着一层层的坑洼。
而金骸骨堆成的高塔旁,横七竖八地插着佛像。
同样是纯金。
余弦往后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原来的人的痕迹。
但这样的金碧辉煌都没让人一刀刀地刮光,背后大概有些秘密。
或许也不是秘密,因为一路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不少人的尸体。
“滴,检测到系统BUG——血海系统已准备完毕——是否启用自动修复?”
“修复。”
余弦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血海系统损坏的时候,他需要自行进行推,如同后台自动运行的程序缺失,程序员这个时候就需要参与进去补上漏洞。
但当血海系统修复完成,则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懒人一个,啥东西都要全自动。
在他念完这两个字之后,插在地上的佛像缓缓地动了。
不,不仅是地上的佛像在动。那尊几十层楼高的大佛也动了。
此刻的场景像是一个诡异的特效画面,只是这一切都围绕着余弦而运作。
此刻的余弦眼里没有别人,也不存在任何其他事情。
他一步步地朝着寺庙走去,而白书剑和欧阳曼云被微笑的佛像拦在了外围。
这样诡谲的场景,带给人的已经不是肃穆,而是压迫感极强的恐惧。
金色的丝线像是藤蔓,层层叠叠地缠绕住余弦的小腿,再往上攀爬,编织而成长衣,纯金地流光溢彩。
原本的衣料被这种东西迅速地溶解,又被重组。
佛像活了,它们围绕在余弦身边,比余弦皆高出一倍,微笑着弯下腰,如破土的金笋,又如摇晃的芦苇,一圈圈地纵深环绕,荡出金色的涟漪,目光所及之处,被巨大神像环绕在中间的,是一步步往前走的余弦。
它们却没有触碰余弦。
换句话说,它们没能触碰得到余弦。
金丝衣,着宝石,戴冠冕。
这是人能给神的最好的东西。
余弦的手腕缠上了一圈圈如蛇般往上攀爬的珍珠,然后是珠宝玉石,大红大绿,闪得人心恍惚,却衬得他的眼神更冷。
但顷刻间,珍珠玉石砸在地上,伴着清脆的玉石碎裂之声,滚落或损毁。
一轮黑洞洞的天日悬于高空。
它是灾难的启示,比邪更邪。
以暴制暴。
随着余弦的接近,那尊巨大的佛像微笑的表情呈现出裂缝,它的表情开始扭曲,变得极为痛苦,慈悲或怜悯不复存在,只剩下扭曲的样貌,和悠长痛苦的啸叫。
余弦听不到尖叫,因为系统已经在他耳边尖叫了很久了,很吵。
黑日跟着余弦的脚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坠落。
随着黑日的坠落,黑日之前的佛像从中间一点点融化裂开,血肉翻出,血虫逸散,四散而逃,却又一个个被无形的力量碾爆。空气中扬起血雾,遮天蔽日,连带着整个空间也变得压抑而暗沉。
像是无形之中有千钧重力,一个个地往下压,连带着竖直在地上的神像也一个个被融化,碾压到地上,化为平面。
最终,高耸的神的意向沦为一片平地。
余弦的步伐停住,他背对着众生,站在一片已经不算是废墟的废墟之中。
黑日坠,攀云梯,弑伪神。
神灵已死,人鬼同路。
而平等,就是平等地虚无。
一只血色飞蛾停在余弦肩头,颤了颤翅膀。
余弦回头,欧阳曼云已经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眼眶黑洞洞的,皆是已经爆炸断裂的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