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狗 第26章

作者:凌伊丶 标签: 狗血 年下 破镜重圆 HE 近代现代

昏暗的房间里,季颂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静下去,胃部痉挛的情况也在缓解,随着药效渗透,他终于倦极睡去。

时妄的一只手仍然摁着他的手,另只手掏出手机,开始查询氟硝西泮的药理。

手机上满屏的有关焦虑症发作时的症状随着搜索结果跳入眼中。时妄看了几分钟,抬头看向季颂。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能忍?这几年他又独自经历了什么?

时妄眸色阒黑,默不作声地坐着,视线久久没有从季颂脸上离开。

待到季颂睡熟了,他轻轻起身,走出卧室后带上了门。

刚才搬出去的抽屉还留着外面,抽屉里的药都不是治疗感冒发烧一类的常用药。时妄把每种药名输入手机查了一遍,查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心口一阵阵地抽着疼,看见季颂的大衣挂在门口,他走过去摸了摸衣兜,果然摸出一个烟盒。

时妄走到阳台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那些药品很多都是临期的,说明季颂最近没有服药了,偏偏今晚......

时妄蹲下身,把头深埋进手臂里。自己才是他的应激源,时妄咬牙骂了一声。

如果不是一再逼他,他不会吃下副作用那么明显的药。

明明说好了不会再伤他,为什么每次一碰到有关这个人的事就没办法冷静。

时妄半抽半燃了一支烟,然后把桌上的几个外卖饭盒放进冰箱,又重新下了一单带有热汤和粥品的外卖。

做完这些他回到卧室,在季颂身边躺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季颂已经睡了一会,身上仍是冷的,恍惚间感到自己被一个无比贴合的拥抱捂热了,他半睁眼,迷糊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时妄一只手枕在他头下,又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接着睡,等会叫你起来吃饭。”

这种懒得废话的语气,此时听来却叫人分外安心。

季颂在他的衣料上蹭了蹭脸,又闭眼睡了下去。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了,是时妄把他叫醒的。距离季颂服下氟硝西泮过了三个小时,时妄担心他没吃晚饭,空腹伤身,想让他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季颂还未完全清醒,一杯温水递到了跟前。

时妄查过服氟硝西泮的副作用,包括口渴嗜睡等症状。水温他提前试过,是可以入口又能暖胃的温度。

季颂坐起来,攥了攥还有些僵直的手,然后接过杯子,在时妄的注视下慢慢喝掉了整杯水。

放下杯子,他低着头放空了几秒,再从手腕抹下一根皮筋扎起头发,这才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时妄。

“今天没说完的,我们再找时间……”

“不说了。”时妄打断他,“别再想今晚的事。”

季颂差不多清醒了,几小时前的对话犹在耳畔。

他与时妄对视片刻,轻叹一声,“这样不对的,就像我考试作弊了一样……”

在时妄最愤怒无助的时候,季颂反倒发病了,这个同情分让他觉得自己太狡猾。

时妄没跟上他的思维,皱眉,“什么作弊?”

季颂还在重复着攥紧手指又松开的动作。药效能缓解一些躯体化的症状,但不能完全让他恢复如常。

时妄看着他不甚灵活的曲张手指,心口堵得难受。

季颂迎着时妄沉沉的视线,装作轻松道,“就当你不知道我吃药的事,我们跳过这段,该怎么样怎么样,好么?”说完,还挤出一点笑容。

时妄还没从刚才检索药物的震惊之中缓过来,季颂这般轻描淡写地带过病情,时妄心里的疼痛阈值和烦躁值瞬间都到顶了。

他当然明白季颂的用意,如果不是突然发病,自己不会留下来照顾他。

季颂也清楚这一点,他不想时妄因此隐忍不发,所以借着玩笑说出来。前面堆积的那些愤怒都还作数,时妄仍然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这个人是吃药吃坏脑子了么?明明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能学着占点便宜,如果现在开口求原谅,说不到时妄一心软就点头答应了。

短暂沉默后,时妄伸手拉起季颂,“去吃饭。”

待到季颂下地站稳了,他松了手,冷着脸说,“哥,你别激我。”

从季颂犯病开始,时妄就没再叫过他的名字。

季颂对他的状态一向敏感,闻言有些无措地收敛了笑意,定定地看着他。

时妄心头一阵没来由的烦乱,季颂这样的眼神让他愈发不自在。

刚才他们躺在一起,时妄一直没睡着,趁着药效他把怀里的人吻了又吻,心疼得恨不能替他受过。

现在季颂醒来了,时妄对着他却说不出半句温柔的话,反倒让一个病人来安抚自己。

时妄吐了口气,“别哄我了。”停顿了下,他转开视线,下颌线绷紧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比你想的......更在乎你。”

卧室里静极了。

季颂眼眸闪动,完全没有料到时妄会说出这句话。

时妄皱眉,暗暗骂了声。骤然面对季颂的病情,他还无法消化这一切,很多想说的话都堵在嗓子里。

时妄烦乱至极,转身就走。季颂愣怔在原地。

直到前门传来打开又关上的声响,季颂堪堪回过神来,脚步踉跄地追了出去。

第27章 今晚不送你回基地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比你所想的更在乎你。

季颂冲出去的瞬间,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他来不及换鞋,深夜的楼道里他穿着拖鞋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时妄已经快步走下一层楼,季颂怕吵醒邻居,想叫住时妄也不能大声叫。

时妄到底还是顾虑他的身体,放慢了脚步等着他追上来。

“回去,外面冷。”季颂刚到跟前,时妄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反推回楼梯。

“时妄。”季颂被推开以后又再次抓住了他。

时妄不可能和一个病人拉扯,只得让季颂抓着。

由于服药的缘故,季颂的思维没那么敏锐,语速也慢些,“快到一点了,今晚不走了好么。”

他努力想让时妄跟自己回去,时妄只是沉默地站着。

季颂本不想在楼道里回应刚才的话,眼见时妄不肯上楼,他无奈叹了口气,说,“我都知道。”顿了顿,想起时妄话里的委屈和不甘,季颂眼眶一热,又重复一遍,“我都知道,要不……我也不会回来。”

不管表面上多么温润圆融,季颂骨子里还是那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如果他真的无心,时妄用什么手段也不可能逼他就范。说到底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毕业时他也有其他选择,回到北城可能是所有选项中最不理智的一个,但他还是回来了。

那时的他看不到任何希望,怕打扰时妄的新生活也不敢贸然去见他,完全是走在一团混沌之中。

此时他说他都知道,所以无需冗长的解释,也无需反复证明,就算他们的关系再撕裂,彼此再记恨,仍然无法放下对于另个人的执念。

这执念本身已经用尽全力。季颂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他喉咙酸涩,很多情绪堵在胸口。

时妄看出他眼眶发红,反而对自己更气了,季颂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自己是在带头闹什么。

时妄抽出手,“我回去了,有事打电话,我随时过来。”

他的视线从季颂身上带过,犹豫了一下,最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

就从这晚分开以后,原本趋于缓和的气氛又在一夜之间回到了原点。

季颂了解时妄的脾气,发信息或打电话过去不会有多大效果,季颂提出见面,时妄总说没空,季颂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事,反倒不敢太频繁地联系他。

这之后的一个星期他们没有见面,聊天记录也只有短短几条。

一次是在季颂发病的隔天,时妄发了条消息:【身体怎么样?】

季颂已经从于经理那里得知,时妄出面给自己请了两天假。于喆是个精明人,并未追问这背后的关系,季颂还是在微信里提了一句:【我没事了,谢谢你帮我请假。】

对话就停在这里,时妄没有回复,季颂也没再发了。

一周以后季颂往酒店寄去一个包裹,快递送达的那天他给时妄发了张快递截图。

季颂:【我替你去看了中医,开了几副清热利咽的药,收到以后记得放冰箱。】

季颂寄去的不是药材,而是已经熬好封袋的一个疗程中药,时妄只要加热就能饮用。

消息发出后一整天也没见回复,季颂现在身份尴尬,时妄说了不看医生他却替他去了,不免担心对方认为自己没有边界感。

余下还有些服药的忌讳,季颂犹豫再三,等到晚上还是把医嘱发了过去,又问这个周末能不能见面。时妄那边仍然没有回复,季颂便不好再问了。

这一等又过了一夜,把季颂彻底磨得一点耐性都没了。

他差点就想请假离开基地去酒店找人了,看到训练室门口挂着距离亚洲邀请赛还剩十天的牌子,这才生生压下冲动。

季颂满心惦念着时妄,完全没想起来这一天是自己二十七岁的生日。

他和往常一样比选手们早起两小时,去健身房运动以后独自吃了早饭,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又试着给时妄打去电话,仍是无人接听。

今天上午有场练习赛,一队的队员起得比平常早些,季颂在训练室外遇到里奥,和他聊了一会,然后一起进入训练室,赛前教练和经理都有话说,季颂负责翻译。

总之就是很平常的一天,在季颂收到姜九思的微信前,他压根没想起来这天是自己生日。

姜九思给他发了一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包,又问季颂这周末有没有空见面。

季颂想想自己近来无比坎坷的情路,心情有点沉,回复姜九思:【周六我休息,你定时间地点。】

过了一会,姜九思把一个餐厅预约发给他,约在周六下午去餐厅见面。

练习赛已经开始,季颂给姜九思回了一条“收到”,这之后没再看过手机。

练习赛打了两个多小时,恶侠让二追三赢下比赛,于喆让所有选手先去餐厅吃饭,吃完再进行复盘。

这时已是下午两点,季颂也还没吃午饭,于是收拾东西下楼去餐厅。

他和一队的队员坐在一桌,赢下比赛大家情绪都挺好,吃饭时一直在讲战败队伍的笑话,季颂时不时地给里奥解释那些笑点。

午餐快结束时,于经理走了进来,抬手点了点坐没坐样的几个队员,“快别傻笑了,老板过来看看你们。”

话音还未落下,餐厅门再次打开,时妄出现在门口。

季颂来到基地几个月了,从未见过时妄亲临这里,突然见他出现,季颂心跳骤快,愣愣地盯着他,根本移不开视线。

时妄的视线在季颂身上短暂停留,然后冲着几个选手说,“练习赛我看了,打得不错,带点吃的犒劳大家。预祝大家在仁川总决赛上淋一场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