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三观
何晏山极淡地看了他一眼,往前半步:“你选的袖扣很适合。”
夏叶初微微一怔,低头看着素金袖扣:“你说这一双吗?”
“当然。”何晏山似乎不知道中间的曲折,“很低调,符合你的个性。”
他说得自然,微微颔首,像是真心赞许这份选择。
夏叶初沉默了一瞬:所以,他真的在认真配合我?戴错袖扣只是一个乌龙?
虽然满腹疑惑,但夏叶初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头:“谢谢。”
气氛在这儿有些僵硬了。二人都不擅言辞,谁也不懂得如何活跃气氛,便沉默在了这里。
正巧这时候,不远处一位相识的商人朝何晏山投来目光,似是有意上前攀谈。何晏山便顺势对夏叶初道:“我去打个招呼。”
“好。”夏叶初心下如蒙大赦,面上却依旧平静。
何晏山看了夏叶初一眼,然后才离开。
夏叶初却没在意,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夏叶笙和夏智森。二人正和几位银行家聊天,谈话的间隙,都朝夏叶初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认可的信号。
夏叶初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不喜交际的夏叶初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端起一杯清水,从这片衣香鬓影中暂时抽身。
然而,不多时,便陆续有人上前,或含蓄或直接地试探他与何晏山的“进展”。
“夏先生今晚与何总真是默契。”
“看来两家好事将近了?”
“往后可要多关照啊……”
夏叶初端着杯子,只是含糊其辞。
谈话间,他下意识抬眸看向何晏山的方向。
却见何晏山交谈的对象已经换了人,不再是刚刚的商人,而是宁辞青。
夏叶初微微一顿。
但见宁辞青不知说了些什么,何晏山立即低头看向袖扣,然后皱起眉来。站在何晏山身侧的女助理美琳则花容失色。
宁辞青笑着说了几句,仿佛是宽慰美琳。
美琳怔了怔,神色稍稍松了下来,望向宁辞青的眼神里带上了感激。
何晏山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向夏叶初的方向。
宁辞青也顺着何晏山的视线转过头,对上了夏叶初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径自穿过人群,朝这边走了过来。
来到近前时,他朝那几个仍围着夏叶初试探的人礼貌地颔首:“抱歉,我要和夏先生说句话。”
那几人见状,识趣地笑了笑,很快便散开了。
看着这几个人被打发走,夏叶初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宁辞青,又低声问:“你刚才和何晏山说了什么?”
宁辞青眨了下眼:“没什么,就是问他为什么戴错袖扣了。果然,是他的秘书给弄错了。”
“弄错了?”夏叶初蹙眉。
“是的,他的秘书给错了。”宁辞青靠近夏叶初,气息拂过他的耳侧,“不过,晏哥也太粗心了,但凡他多问一句,多看一眼,也不至于这样。我得好好说他,不能总是对师哥的事情这么不上心。”
夏叶初苦笑道:“误会而已,解开了就没事了。”
宁辞青又问:“不过,你怎么也不提醒他,或者问他为什么戴错了?”
夏叶初无奈一笑,摇了摇头:“如果他是故意的,那我问就是我自己尴尬。若他是不小心的,我问则会叫他尴尬。”
“那就该叫他尴尬,正好趁机说他两句。”宁辞青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孩子气般的任性。
夏叶初对宁辞青这样孩子气的语调总没有办法:“你怎么比我还生气?”
“当然!”宁辞青执拗地说,“我可没办法原谅,一个有幸获得你伴侣资格的男人,居然因为粗心大意这种理由,让你陷入一次又一次的尴尬。”
夏叶初微微一怔,望进他眼里那片明亮而执拗的光,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宁辞青微微一笑,将目光错开,不让眼神里太沉重的份量过长地压迫夏叶初。
他托腮说道:“不过师哥说的也有道理。晏哥每天可忙得要死,顾不上这么多也是很正常。”
夏叶初微微颔首。
“只是我有点后怕……如果我没认出那不是原对的袖扣,如果我没能及时找到一样的,师哥又要承认多大的压力?”宁辞青顿了顿,“算了,我不该说这些。没事就好。”
听到这话,夏叶初却心下一沉。
如果没有……
夏叶初忍不住也沉入那个假设里,如果这场乌龙没有被解决,他傻愣愣地走进舞厅,后果会怎样呢?
也许,结果也不会太坏,何晏山可能还是会和他跳一支舞,只是单单一支舞的份量或许并不够。
更甚至,何晏山若看到自己未戴同款袖扣,误会了什么,索性连这支舞都省去,也未可知。
……
一切一切,全都依托何晏山的态度和心情。
而在夏叶初看来,何晏山的态度与心情从来不太可靠。虽然说何晏山待他始终客气周全,但挥之不去的冷淡疏离,让人无法产生太大的希望。
夏叶初心中暗忖:或许,何晏山的确是靠不住的。
第5章 师哥,我好柔弱
宴会即将结束,宾客陆续离场。
夏叶初准备离场时,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却见宁辞青没有走向停车场,反而独自绕开喧嚷的人流,往酒店侧门走去。
那个方向通往的地方,正是他们不久前见面的“朱丽叶小花园”。
他心中疑惑顿生,脚步不自觉地一转,跟了上去。
穿过低垂的藤蔓与茂密的灌木丛,夏叶初在梧桐树后停住,只见宁辞青正弯着腰,用手机的手电筒光照着花丛。
手电筒惨白的灯光,映得他的白衬衫分外扎眼。
夏叶初上前,疑惑地问道:“辞青?”
宁辞青猛地直起身,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慌乱,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师哥……你怎么来了?”
夏叶初轻声问:“你在干什么?”
宁辞青眼神飘向一旁的花丛:“我……我好像把你的蓝宝石袖扣给弄丢了。”
夏叶初微微一愣,显然有些诧异。
看着宁辞青十分自责的样子,夏叶初语气温和下来:“你也不用自己找,告诉酒店让他们留意就好了。夜深了,先回去吧。”
“那怎么行?”宁辞青眉头轻蹙,“是我粗心弄丢的,我一定要找回来。”
他说着又蹲下身,指尖在潮湿的草丛里继续摸索。
夏叶初站在他身后,静静看了片刻,最终也蹲了下来,挽起袖口:“那我帮你一起找。”
宁辞青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师哥……”
“两个人找快些。”夏叶初语气平淡,指尖小心地拨开一丛茂密的蔷薇。
宁辞青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更仔细地搜索起来。
和宁辞青的做作不一样,夏叶初是认真在找的的。
看着夏叶初白皙的双手在布满荆棘的蔷薇花丛里拨动,宁辞青心头一紧,忙一锤定音:“好像真的找不到了。”
夏叶初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先回去吧。跟酒店说一声,叫他们留意一下。”
“只怕酒店也找不着……”宁辞青也跟着站起来,“对不起,我会赔给你的……”
“不用赔。”夏叶初回答得很确切,“那对袖扣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可是……这样的话,”宁辞青目光落在夏叶初袖口的素金袖扣上,“以后在公开场合,你就只能配戴我的素金袖扣了。”
夏叶初眉头微蹙:“那是你的袖扣,你自己不介意就好。”
“说完全不介意吗……”宁辞青轻声说,目光却未移开,“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这话说得含糊,夏叶初听着未能明白,略带疑惑地看向宁辞青。
“我的意思是,可以的,没关系,”宁辞青朝他弯起一双眼睛,“我是愿意的。”
宁辞青从礼服口袋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口袋巾,递给了夏叶初。
夏叶初愣了愣,接过来,仔细擦拭沾了泥土的手掌。
把手擦干净后,他意识到口袋巾已经完全弄脏了,这样归还实在不妥。他便说:“我带回去洗干净了再还你。”
“不急。”宁辞青笑了笑,“那我先走了。这么晚了,怕是打车不容易,我得提前叫车。”
夏叶初想起宁辞青自己是没车的。他之前也没问过缘由,但因此习惯了若顺路,便开车接送这位师弟。
“我送你吧。”夏叶初很自然地说,“这个时间叫车确实要等。”
宁辞青微微一怔,随即笑开:“不会麻烦师哥吗?”
“顺路。”夏叶初已朝停车场走去,“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夜色。宁辞青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他清癯的背影上,许久没有移开。
司机早已在停车场等候,见到宁辞青同行,也很习惯地问好致意。
二人上了车。
夜色渐深,街道空旷。
宁辞青一直安静地望着窗外。快到某个路口时,他忽然开口:“师哥,就在这儿停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夏叶初转头看他:“这么晚了,不安全。”
“没事,就一段路。”宁辞青笑了笑,“就是想吹吹风。”
夏叶初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静默片刻,对司机说:“靠边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