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辞青 第33章

作者:木三观 标签: HE 绿茶攻 年下攻 近代现代

第31章 什么是正常的师兄弟

夏叶初呼吸一滞,心猛地一跳。他几乎是未经思考,猛地将门推开,差点儿踉跄了一步。

宁辞青伸手稳稳将他扶住。

二人好久没有离得这么近了,虽然他们二人从前也常靠得很近,可好像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几乎胸膛相贴,手臂交缠,形成一个近乎相拥的姿势。夏叶初不得不稍稍昂起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这一抬头,他才仿佛首次惊觉,对面这个男人,身材竟是这样高大。

自己平时竟未留意,宁辞青不是什么清瘦单薄的青年。他的肩膀宽阔,能轻易撑起挺括的衬衫,胸膛也坚实,隔着一层衣料,似乎能感受到其下沉稳的力量。手臂扶住他的力道稳定可靠,带着一种成年男性特有的支撑感。

夏叶初视线平移,划过宁辞青清晰的下颌线,最终落在滚动的喉结上。

他忘了言语,只是怔怔地望着这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重撞击着。

宁辞青的手很快松开,力道收得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支撑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

夏叶初站稳了,却仍觉得手臂被扶过的地方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温热。他看着宁辞青微微退开半步,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冲口而出:“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宁辞青闻言,只是微微垂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夏叶初脸上:“为什么这么问?”

夏叶初被这过分平静的反应噎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里,宁辞青似乎不该是这样。

他记忆中的师弟,总是柔软的,温和的,像一捧温水。

今日的宁辞青,却坚硬得像一块石头。

然而,令他惊奇的是,这种石头般的质感,并不叫夏叶初感到很陌生。

就像是,或许宁辞青一直都这样的底色,以至于夏叶初潜意识里已经认可了,习惯了。

夏叶初愣住:“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宁辞青耐心而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句。

夏叶初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有些气闷,却也终于从最初的怔忡中回过神来。他定了定神,开始列举那些盘旋心头许久的证据,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的委屈:“除非事先约好的会议,我几乎碰不到你。午餐时间错开,使用公共设备的时间错开,连在走廊里远远看见,你都会提前拐进别的通道。”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会议上那个耀眼却陌生的身影,语气更添了几分复杂:“今天在会议室,你坐在我对面……好像我们只是普通的合作方,连眼神接触都几乎没有。”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等待着宁辞青的反应。

宁辞青只是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神情。待夏叶初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师哥,项目划分后,我的实验室在另一端,研究方向不同,实验节奏自然有异。午餐与设备时间,是根据团队最高效的工作流程安排的。总不能两边约在一起,岂不是要打架?”

夏叶初闻言,一时语塞。

宁辞青眼中一片坦然的平静:“至于会议座位,以前我们是同一个实验室的,当然是坐并排。但现在夏总安排我负责新平台,与师哥你的核心实验室是平行汇报关系。坐在对面,是应有的位置。”

他每一个理由都合乎逻辑,让夏叶初一时怔愣,无言以对。

看着夏叶初懵懂的神色,宁辞青眼眸深邃:“这些难道不是最正常、最合理的工作状态吗?师哥为什么会觉得,这是‘躲着’?”

“这些才是正常的、合理的工作状态……”夏叶初喃喃自语般低沉道。

宁辞青将他脸上的动摇尽收眼底,没有再逼迫,只是缓缓说道:“如果师哥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新一批筛选样本刚到,需要尽快处理。”

说完,他不等夏叶初回应,便微微颔首,转身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夏叶初满心困惑与动摇,回到自己的实验室。

他忍不住开始观察。

实验室里并非只有他一个带过师弟、或与同门共事的人。不远处,李博士和他的师弟小陈正凑在一台仪器前讨论。他们是同一所大学的师兄弟,交情颇好,午餐常一起吃,偶尔也互相带杯咖啡。这样的他们,应该和夏叶初宁辞青的关系很相似吧?

可夏叶初仔细观察,很快便看出了不同。

李博士和小陈彼此当然和睦友好,但绝不像他与宁辞青从前那样。宁辞青几乎能预判他所有需求,无需言语便将一切打理周全;他们的默契深到无需确认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或语气变化,对方便能心领神会;宁辞青的存在如同他延伸出的的另一半,填补了他所有不擅长的生活与情感缝隙,以至于那份依赖与亲近,早已模糊了“师兄弟”、“同事”、“朋友”的边界,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密不可分的共生状态。

原来,那才是不正常的。

这个迟来的认知,让他背脊窜起一股不敢深究的恐慌。

“你仔细想想,他为你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是一个师弟、一个好友,会做到的程度吗?”

何晏山的话再次在耳边回荡。

一字一句,敲打在他已然动摇的心防上。

所以……

难道何晏山说的是对的吗?

第一次听到这番话时,夏叶初几乎是本能地抵触,将它归为何晏山的偏见与攻击。

今日再度思考,夏叶初却成了一池被风吹皱了的春水。

接下来的几日,夏叶初心神都有些恍惚。

他依旧每日踏入实验室,处理数据,推进实验,只是人显得比往常沉默。

美琳那边的安排很快落实下来。她发来简洁的信息,告知周六下午四点的电影票已订好,附上了影院地址与取票码。至于看什么电影,夏叶初根本没留意。他只是机械地打开行事历,在那个空白的周六下午格子中,输入“与何先生看电影”,随后便关掉了界面。

他甚至有些茫然地想:周六那天,宁辞青会在做什么?

如果在一个月之前,宁辞青应该会和自己一起在家里看电影吧?

这个念头划过,夏叶初的心脏陡然加速起来。

周六午后,夏叶初换好出门的衣服。

他脸上是认命的倦怠。因他分明知道,这场约定必然相当味同爵蜡,如同上次那顿失败的晚餐。

正要出门,瞥见窗外天色阴沉,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他才恍然想起该带伞。

一边折返取伞,一边想着:“如果辞青还在的话,玄关一定放着雨伞。”

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心虚:都是成年大男人了,还得靠别人提醒才知道下雨打伞吗?

可这不争气的依赖感,却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叫他念念不忘。

有些事情,倒不是他真的不会做,不懂做。

他这么大的人了,下雨当然知道带伞,天冷肯定懂得添衣,实验遇挫便冷静调整思路。这些最基本的生存与工作技能,他并非没有。

只是,当这些事由宁辞青替他做了,那感觉便全然不同。

若不是宁辞青,换作其他人来做这些事,夏叶初恐怕只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倒不如自己动手来得舒服自在。

宁辞青离开后,公司也替夏叶初安排了一个助理帮忙打点。但夏叶初却觉得被这人照顾是一件极其别扭的事情。

不过几日,他便寻了个由头,将那助理的工作范围重新界定,只负责纯事务性的秘书工作,生活上的琐碎,一概不再假手于人。助理松了口气,他也自在了许多。

事实证明,只要宁辞青的照顾,夏叶初才能那样毫无负担地接受,自然而然将其视为生活的一部分。

这般悱恻的思绪一直缠绕到玄关,夏叶初握住门把,正要推门而出,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夏叶初拿起手机,只见上面显示“宁辞青”三个字,不禁一震,匆忙摁下接听键。

“Alan,你回实验室一趟。”宁辞青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公事公办的语调,是夏叶初全然陌生的疏离。

Alan?夏叶初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团队里一位研究员的名字。

夏叶初满腔翻涌的期待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以,宁辞青不是给我打电话啊?也是,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络过我了。

事实证明,宁辞青完全可以在不和他在一起的情况下好好生活、好好办公。而夏叶初这个当“师哥”的,才是不成熟的小孩子一个,满心满肺都是不合时宜的分离焦虑,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

可偏偏在这个当下,夏叶初还是不舍得把电话挂断。

他怔在原地,半晌过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纠正:“……是我,辞青。”

宁辞青那边静了一会儿,才抱歉般再度开腔:“不好意思,师哥,我打错了。”

第32章 放何晏山鸽子

夏叶初张了张嘴,半晌低低问道:“实验室那边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宁辞青解释道:“Alan负责的那组数据出了点问题,同步到你那边系统可能会有延迟,我想让他尽快回去复核原始记录,排除仪器或操作误差。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及时确认,以免影响后续批次。”

“什么延迟?”夏叶初顿了顿,像是想抓住点什么一样拉住他,“我看看我这边能不能修改系统参数,或者手动介入处理一下。”

“是跨平台接口的固有缓冲,技术部已经在跟进了。” 宁辞青顿了顿,说道,“如果你那边方便,可以试着检查一下数据接收端的日志,看看具体卡在哪一环。路径和权限,我稍后发你。”

“好。” 夏叶初应道,声音比方才稳了些,“我现在就去看。”

“嗯。” 宁辞青应了一声,只是道,“那待会儿实验室见。”

这句“待会儿实验室见”,从前二人不知讲过几多次。

唯独这一次,稀罕得像是一朵花,骤然绽放在夏叶初的冬日里。

窗外的雨似乎都变得轻柔了些。

他去停车场取了车,心情竟有些许久违的轻快,几乎是兴冲冲地发动了引擎。车子滑入雨中的街道,雨刷规律地摆动,划开一片清晰又模糊的世界。

开到一半,经过霓虹渐起的商业街,斑斓的灯光映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流光溢彩。路边巨大的电影海报映入眼帘,他才想起了什么“这部电影……”

他被兜头泼了一瓢冷水,这才想起自己本该与何晏山看画报上的电影,而他竟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慌忙瞥向车载时钟,数字清晰地显示:16:10。

电影四点开始,他已迟了整整十分钟。

他忙将车停靠在路边,拿起手机,电话拨出去,等待接通。

那头的信号音响了五六声,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听时,电话被接通了。

“夏先生,下午好。” 何晏山的声音传来。

“何先生,” 夏叶初的声音急促,带着清晰的歉意,“对不起,非常抱歉。我……我这边实验室临时有紧急的技术问题需要处理,耽搁了,现在正在赶过去的路上,但可能会需要很久……”

“我明白了。”何晏山的声音沉静,就像是无所谓,“既然你实验室有急事,就先处理你的事吧。”

夏叶初愣了愣,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这个理由,连一句追问或责备都没有。这让他心中那点愧疚感更重了些。他迟疑着,还是问道:“那么,今日的约定是……”

“我自己一个人看电影也无妨。”何晏山的语气依旧平淡,“待电影结束后,我们还有晚饭的预约,你处理好事情了,若不太晚,就过来餐厅吧。”

夏叶初愣了愣,对何晏山这份宽容颇感意外:“这……会不会太麻烦你?”

“横竖我今日的时间也已经空出来了。”何晏山简单回答道,“等你工作完成了,再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