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嘉知道他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也安心了些。

“赵冰前几天约我去黄昏里玩,说是快开岛了,跟你说没?”季知嘉提起来。

李望月:“没,没听说过,可能忘了吧。”

话刚说完,赵冰的电话就打过来,李望月原本打算先跟季知嘉说,可电话挂了又打,看上去挺急。

他只好先跟季知嘉告别。

电话一接起来,赵冰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焦急不安:“望月哥怎么办啊,树都快死了,打了针也没用……”

李望月稀里糊涂:“什么树?”

赵冰那边海风很大,像是在船上或者岛上。

“就是树,岛上的树,快死了,哎呀也不是死,就是要死不死,枯了,但也没全枯,就是枝干还行但是顶上秃了,慢慢往下剥,有一大半了,上个月还好好的啊……”

李望月从他胡言乱语里捕捉到有用信息,问:“是岛上的景观树生病了吗?”

“对啊。”

“什么症状,你拍视频给我看,我晚点上岛再仔细看看。”李望月觉得不应该,他当时挑选的树种都是相当符合当地岛屿的土质等自然环境,也没选太不稳定的品种,都是保险考量。

怎么会突然生病。

赵冰那边快急哭了,他也只能先安抚好,再考虑怎么解决。

毕竟开岛前发生这种事,他怎么说也有一定责任,是他做的造景,他得承担。

把电脑打开,调出当时做给黄昏里的方案,又打开赵冰拍的视频一一比对。

李望月打开视频看了10秒,一头雾水,让他拍树,他怎么都在拍自己,这傻子在干什么呢……

赵冰给他发了十几个长十几分钟的视频,李望月还是只能沙里淘金一般从中找出有用信息,初步观察可能是地下水的问题,导致树叶生长萎缩甚至出现病变,大面积脱落,不及时干预的话,整个枝干内部都会腐烂空掉。

皱着眉查资料,门铃响第三声他才听见。

打开门,扑面而来是某人阴沉沉的气场,靠得很近,眸色极深。

“这么久没来开门,跟谁说话呢。”庭真希抬眸扫视一圈,挑眉:“在家藏了人?”

李望月真是忍不住翻白眼,都懒得辩解。

视线随着他的背影动,庭真希侧手关门,又顺便关上灯。

眼前一黑,李望月差点撞到柜子,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后背撞上胸膛,肩上也是一沉。

“下次不要让我在门外等那么久。”

第79章 79半死不活的弟弟,才是好弟弟

李望月抽空去了一趟黄昏里,当天正好是庭真希复查的时间。

医生拿他实在是没办法,三令五申他要好好待在医院里休养,庭真希每次也总是答应,可哪怕全方位看管,也总能让他找到漏洞,一走了之。

医生是他哥授了意要把他管住,庭真希问李望月,他是不是跟医生说了点什么。

李望月说没有。

庭真希不信,靠近了些,“真没有?”

李望月沉默地摇头,把手里洗好的菠菜轻轻甩了两下,放到一旁沥干。

“没有,我为什么要找医生。”

“因为你不想我总是跑出来。”

李望月擦手:“我想不想的,你不是都能做到吗,何必在乎我的想法。”

庭真希淡漠的视线扫过他的面庞,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如果不是李望月,那就只可能是庭晚希了。

庭晚希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地笑:“你可不能死啊我的好弟弟,你死了他们就该骂我了。”

庭晚希暂代总裁一职做得风生水起,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董事会其实还对庭真希有所排斥,而只要庭真希还在,他们的矛头就对不到庭晚希头上来。

庭晚希非常希望他好好的,但是也不要太好,半死不活就行,这样的话既可以牵制董事会和下面工会的火力,他个人的威望也能维持集团的大部分运转,但也不会强到对庭晚希的权力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半死不活的弟弟才是好弟弟嘛,活了死了都是麻烦。

庭晚希越想越开心,虽然按理说他跟庭真希也是一个口袋里进钱的,但哪怕是有血缘的兄弟,也还是背靠背但不同心。

“替我跟你哥说声谢谢。”庭晚希在椅子上转来转去,哼起了歌。

这话被电话那头的李望月听了进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你有关系。”庭晚希也没意外他在听,直接跟他对上了话:“真是感谢你帮我处理他,他可以为你去死,也可以为你活下去,在命悬一线的生死叠加态,你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这就是著名的庭真希测不准原理,而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但他又实际上没有死,你说你,让我占尽了便宜,也不用付出代价,可不是应该谢谢你么。”

李望月手里正在整理的抱枕芯子微微变形。

庭真希适时掐断通话。

“看来确实不是你跟医生打了招呼,是他。”他说。

李望月把抱枕芯子套好,扔到沙发上:“收拾一下吧,你要回去复查了。”

庭真希去换衣服,李望月拿了车钥匙,出门的时候还看了眼阳台上的花,最近好像开了一朵新的小花苞,不知道需不需要搬到室内来,他总觉得如果风大一点,就会把它吹落。

庭真希又穿着他的衣服出来,这几天他的卫衣、长袖,甚至是裤子,都会被这人不言语就拿去穿。

李望月叹气:“你不是有自己的衣服吗,我看你买了一衣柜。”

“不爱穿。”庭真希就这一句话。

李望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任性,想来他是病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如果庭真希要他的衣服,那他就再买别的。

只是他的新衣服买回来,没穿多久又会到庭真希身上。

庭真希说的很认真:“你是我哥,你什么都是我的,还不舍得几件衣服吗?”

李望月无话可说。

随便吧。

只是偶尔,庭真希抱他的时候,埋在他颈边热吻,他也会闻到衣领的、跟他身上很相似的味道。

总会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人就好像故意为之,趁虚而入手掌探入胸腹摩挲,引出阵阵战栗。

面对庭真希他向来无法冷静自持。

“黄昏里的树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生病。”他目视前方,不去注意车厢内的淡淡香味。

他原本没注意过,只是某天庭真希说他身上很香,李望月就也像是一瞬间注意到了以前都忽视的东西。

两个人整天呆在一起,沐浴露洗衣液都混用,气味也逐渐趋同。

庭真希在看手机,“不知道,可能是修缮码头的时候排放的废物,也可能是更深的地下水被污染。”

“如果是地下水那就不好了,毕竟全岛的水都是从那儿来,要过滤海水或者重新从港口接水过去也麻烦。”李望月忧心。

“大概率不是,如果是地下水那应该早就出事。”庭真希说。

李望月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如果不是地下水出问题,解决起来也比较方便。

他有些恍若隔世,第一次上黄昏里的时候,也只有一些很普通的植被和建筑,说是私人岛屿,其实就像是一个小的度假岛,基础设施都一般,更别提玩乐了,也只有赵冰这样的花花公子才能在岛上玩得活色生香。

这才过去多久,就要开岛。

这估计也是黄昏里的第二次开岛。

他想起孟迟说过的话,关于黄昏里的都市传说。

“黄昏里的传闻,是真的吗?”他忍不住有些好奇。

庭真希放下手机:“你指的哪个?”

“有很多吗?”李望月疑惑,努力回忆:“就是说岛上有人玩杀人游戏,结果真的杀了人,就堆在地下室里,或者扔到公海去。听着跟鲁荣渔号一样邪门。”

庭真希也沉思片刻:“一半是真的吧。”

“哪一半?”李望月还真挺意外的。

鲸鱼整理

“确实有杀人游戏,但没有真的杀人。”庭真希说:“就是五六年前,赵冰他突发奇想,把岛屿租出去开派对,本来万圣节就是有点神神鬼鬼,赵冰那人你也知道,没有事先跟别人说岛上要安排闹鬼,很多人就信以为真,而且那时候岛屿开发也没多好,好多地方说是荒地也不为过,别人害怕也正常,后面场面失控,有人为了求救纵火,造成火灾,还间接导致了一个游客的死亡,死因是急性脑溢血。”

李望月眼睛微微睁大。

庭真希:“因为那件事,赵家一度被推到风口浪尖,赔钱倒还是其次,主要是声誉受损。赵冰也因此被他哥禁足了一年多,小岛也被收回,重新翻修一遍,最近两年才放开。”

虽然说那唯一的死者是隐瞒了病史为了上岛玩,但赵冰也没有尽到岛屿主人的义务,这官司真打起来对赵家也不利,所以赔了很多钱,花了好大功夫才平息下来。

“……原来真有这种事。”李望月也忍不住叹惋:“实在是太不应该。”

庭真希笑了:“你听了这么个传闻,那天还敢上岛?”

说的是跟季知嘉第一次上岛玩的事儿。

李望月:“陪朋友玩,而且我本来也没信多少。”

“哦,为了陪他那么危险的地方说去就去。”

“我说了我也没信。”李望月轻声反驳着。

但现在回想起来,季知嘉好像是信了,而且相当兴奋,说如果是真的,这地方也可以当作鬼屋探险。

庭真希戴上耳机,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微凉的风灌进来,吹散一些低沉的气压。

一番检查花了一个多小时,医生尽职尽责,做了个全面复查,终于说他可以出院,但也要定期随诊,直到完全痊愈。

李望月在诊室外面等,他本来打算进去,可医生要看伤口具体恢复情况,他就没有进。

他有点不想看到庭真希的伤口,说他逃避也好怎么样也罢,他就是不想看见。

这段时间庭真希总会回家住,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总不会迟到第二天早上。

他偶尔会好心一些,让筋疲力尽的李望月休息,但更多时候任性不堪,因为李望月跟他不认识的同事打电话就不高兴,缠着他发泄索取。

灯总是关着的,在漆黑里李望月的感受会变得更加敏感,心里也会有更多不安,情绪绷到极限,还会分不清眼前是幻觉还是真实,庭真希将他圈在怀里,低声安抚,唤回他的神智。

有时候会留一盏昏暗夜灯,哪怕是情浓欲盛之际,庭真希仍然衣冠楚楚,优雅得宛如神祇,却轻佻手法随意便能将他撩拨得乱七八糟,狭长眉眼低垂似笑非笑,而他却早已衣衫不整,衬衫不知何时挂在手臂间,背上冰凉,又被他的手掌抚热。

李望月不喜欢他这样,好像被弄乱的只有自己,而他看自己像是在看一个玩物,又羞耻于身体如此明显的反应,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