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月手掌撑在墙壁上,慢慢攥成拳。

他的视线落在延申到黑暗中的楼梯,湿滑、似乎还长着青苔,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想要一头栽进去。

身后有车子按喇叭声和路人的咒骂,把他的神智拉回。

李望月进了酒吧,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极冰的烈酒。

夜色正浓,酒吧里人声鼎沸,音乐震耳欲聋。

音乐高亢起来,十分有节律,李望月被舞动的人群撞了一下,手里的酒洒出一点。

灯光昏暗,李望月捏着酒杯,在冰冷的触感中冷静。

喝完酒,起身,余光瞥见卡座的昏暗处坐着的人,手里拿着跟他一样的酒。

看不清脸,一袭黑衣,长腿交叠,闲散坐着,跟身边的人攀谈,偶尔微笑。

明明不像。

可李望月就是觉得,是庭真希。

他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庭真希。

人群里也不安全,他心悸、呼吸急促、冷汗直流,时刻提防着可能从任何缝隙里钻出来的人影。

身后有呼吸声,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陌生男人在喝酒。

耳边有人在喊他哥哥,他看过去,只有攒动的人群,欢笑的、疯癫的、醉醺醺的。

一整夜的狂欢都在此刻达到顶峰。

李望月从人群的边缘走过,撑着墙壁挤出来,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

街道安静很多,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车子的轮胎滚过雨中积水的道路,哗啦作响。

雨好像变大了,他没带伞,只能用包挡在头顶。

李望月疾步走在街道,旁边的店铺热闹红火,挂着灯笼,气氛温馨。

他却无暇欣赏,低着头往前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回头看一眼,又加快步伐。

心脏跳动越来越快,他攥紧领口,冷得直抖。

手里的钥匙越捏越紧,他喉咙发哑,眼睛也红了,几乎是跑进小区,在大灯大亮的门口回头站定。

身后没人。

一个人也没有,连风都没起,四处一片安静。

保安厅亮着灯,保安认识他,便问:“李老师,回来啦?咋了这是,落东西了?”

李望月呆呆地回头看他,迟缓开口:“……噢,没事,我……我刚回。”

保安朝他挥挥手:“雨大了,快回去吧。”

李望月进了电梯,呼吸平复些许。

没人跟着他,幻觉而已,只是幻觉。

出电梯,快步走到家门口,塞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进门没开灯,他抖着手将门反锁,锁了两道,又挂好防盗链。

家里非常安静。

他身上都是雨水,顺着潮湿的发丝往下滑落,滴到地上。

滴答。

滴答。

李望月精疲力竭,额头抵在门上,用力呼吸,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耳边是风声,雨声……

他猛然睁眼。

屋子里有另一道呼吸。

他抬起头,窗外的闪电劈下。

昏暗的客厅被瞬间照亮,他看见沙发上倚着一个人,以及鞋底一抹晦暗的红。

惊惧的寒意席卷全身,李望月像是哑了一般,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转身想开门,门却被锁死。

沙发上的人轻笑,站起来。

他拼命拽防盗链,却越急越打不开,卡在生锈的地方纹丝不动。

身后的呼吸靠近了,连带着身上的冷意,缓缓贴在他后背上。

“这么久不见,哥哥就不想我?”

李望月一颤,慌不择路想跑,又被轻轻按住肩膀。

男人低头,下巴搭在他肩窝,握着他的手,引导他捏住防盗链的卡扣,慢慢将锁链解开。

“你刚刚在躲什么呢。”他轻声问,似是真的困惑:“明明也没人在身后跟着你。”

“滚开!”

李望月尖叫起来,拳打腿蹬地挣扎,眼泪滚落,整个人失控地嘶吼,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愤怒、无助在一瞬间崩溃爆发。

庭真希单手捧着他的脸,将他抵在门上,拇指用力擦去他的泪水。

他笑着低头咬住他的嘴唇。

“哥,下次进门后,要先检查屋里有没有藏人再关门哦。”

“否则门锁这么死,你跑都跑不掉。”

第60章 病入膏肓

窗外雨下得很大,时不时有惊雷和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直接将苍穹撕开。

李望月身上潮湿,嘴唇也火辣辣的疼。

庭真希咬破他的嘴唇,舔吻上面的鲜血,意犹未尽。

李望月将他推开,手背用力擦掉唇上的津液,浑身发抖。

庭真希身上也冷,他们抱在一起也不热。

李望月发疯一样厮打他,随手抓起放在柜子上的花瓶想砸下去,被庭真希按住手腕砸到墙上。

花瓶“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摔碎。

灯开了,庭真希手掌撑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他。

“你现在真狼狈。”他笑着说:“很漂亮。”

李望月衣服湿了,乱了,头发也是潮的,脸颊泛红,嘴唇被咬到红肿。

庭真希注视他的脸,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也动了下。

李望月眼睛通红,他不知道是因为极端的愤怒还是因为刚刚淋的雨掉进眼睛里,干涩又酸痛,鼻腔里满是混乱的血腥味。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不知道吗。”他冷声嘲讽。

“没私闯。”庭真希一脸无辜:“我大摇大摆走进来的,私闯不是我的风格,我更喜欢在家等你。”

“恶心。”

多冠冕堂皇的话,听起来宜室宜家,不了解他的人还真要以为他是温软无害的人。

只可惜李望月已经了解。

了解得很透彻。

这人绝不是善类,他没有心没有感情,也没有任何弱点。

李望月爱上他的只是其中一面,那隐藏在冰水之下的不是热火,而是更刺骨、更黑暗的寒。

庭真希的恶毒和疯癫比他想的还要多。

“桥渊是你打的吗?”李望月问。

“叫得这么亲密,你们什么关系?”庭真希慢悠悠反问。

他忽视李望月的冷淡,径自走过去倒水喝,李望月看着地上红色的鞋印,忽然反应过来他的鞋底不是红的,红的是血。

“你去哪了?这血哪来的?”李望月震惊。

“地下格斗场。”庭真希语气轻松:“血流成河很难吗?”

他倒了一杯冰水,才回答李望月的问题:“他确实是我打的。”

“你要发什么疯!”李望月嗓音发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我跑的远远的还不行吗,你想把我逼死才甘心……”

庭真希静静地看着他,一杯冰水在他手里喝得像是什么名贵的酒一般。

他放下杯子,挽起袖子,“他也打了我,你怎么不心疼我?”

手臂上蜿蜒的淤青、伤口,庭真希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唇角:“这也是他打的,你要不要也去骂他发疯?”

“本来就是公平搏斗,他技不如人,活该进医院,用得着你帮他说话?”

庭真希声音越来越冷,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寒意:“无限制格斗就这样,今天进医院的不是他,那就得是我,你希望是我?”

李望月不看他:“你总喜欢演受害者,好像自己很无辜一样,你总是把错往外推。”

“因为你是我哥啊,哥哥要让着弟弟。”

李望月抬眸,眼神失望至极:“已经不是了。我妈在诉讼离婚,很快我们就再没关系。”

庭真希却笑出声来,仿佛听到好大的笑话:“李望月你要不要这么天真,关系?我们都发生多少次了,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哪里我没碰过,有没有这层兄弟关系很重要吗?”

庭真希逼近他,李望月往后退,后背撞到柜子上。

“你以为你妈离婚了,你就能跑得掉吗?”庭真希伸手勾了一下防盗链:“我跟你的事,跟你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想让你妈也知道?”

“那你说啊!”李望月吼他,红着眼一拳一拳砸过去:“你说!你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我是怎么被你关起来的,知道我是怎么被你强*的,让他们都知道,让我死,你满意了!到时候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