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月夹着手机,一边找自己的证件:“您好,我马上到……”

“李先生啊,我这查到您名下好像已经有一套房了,在云棱,再购的话需要别的文件,您看方便的时候去不动产登记中心给咱们开具一下。”

李望月停下脚步,拿稳手机:“什么?”

对面翻着资料,“您前段时间已经在云棱有过购房记录,按理说这么快再次购入也有点麻烦的呀……”

李望月沉默片刻,问:“什么时候?”

“就大年初一呀。”

第57章 我会一直看着你

李望月站在路口,红灯绿了,身边的人蜂拥着过街,他杵着没动。

电话那头的人再次喊他,他才后知后觉地说:“行,我知道,我会去问问。”

对面也没有疑心,只当他钱太多买的房自己忘了,交代了一些程序性的事儿就挂断电话。

李望月又等了一轮绿灯,才去不动产登记中心。

他名下确实有套房,而且也的确是在大年初一那天成交的,只不过节假日之后才登记上,全款。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这笔交易,而且他的账户钱也一分没少。

只可能是一个人干的。

李望月坐在河边长椅上,肚子饿了,在路边摊买了一张牛肉饼,又买了小米粥。

李萍打来电话,问他看好房子没有,晚上她不值班,可以一起吃个饭。

李望月原本想答应,但现在心情实在是很繁杂,他只好说要加班。

电话挂断,他的视线停留在通话界面,很久。

手指微微往上滑,滑了很久,快滑到底了,找到那串被淹没已久的空白号码。

犹豫着点进去。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许久之前。

那个一切都戳破、所有肮脏都袒露开来的夜晚之前。

停顿很久。

手指都有些发抖。

耳边忽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由远及近。

李望月收起手机,离开公园。

他不想要这套房,咨询了朋友问能不能取消交易,钱款就原路返回,从哪个账户来的就怎么回去。

朋友表示有点困难,本来买房就手续繁琐,现在没买多久就又要取消,不仅流程上会拖很久,没准还有洗钱的嫌疑被重点关注。

李望月叹气。

公司新接了个项目,是给一家餐厅做设计,建筑师的草图发过来,他需要根据大框架去做对景安排。

这家餐厅傍山而建,形状特殊,而且极难伺候,听说建筑师的图被改了十几稿,最后都是勉强接受。

好在甲方很乐意出钱,挑剔点就挑剔点吧。

李望月心不在焉地调方案,更换造景的位置,但总归是不满意。

开会的时候甲方要求在左侧加入一条天然流水渠,蜿蜒而下,据说是找人算过,这样藏风聚气,活水生财。

这样的要求也不少见,只是餐厅位置实在特殊,没有天然的地下水脉,又不能接一条市政水源过来,这水哪儿来?

李望月将草稿纸撕下来,揉成一团,随手抛掉。

忽然门被敲响。

李望月猛地从头疼欲裂的疲惫中清醒。

“小李。”

是房东的声音。

他喘了一口气,爬起来,过去开门。

“有事吗?”

房东有些局促地笑着,说:“你前几天说在找房子,找到了吗?”

李望月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正在找,怎么了吗?”

他原本打算直接买二手房,拎包入住也不需要等装修,没想到会遇到突发情况。

房东搓着手:“我这房子吧,提前卖掉了,本来说好是你月底搬走,但买家要得急,你看这……”

李望月恍然,而后点头:“知道了,我会尽快搬。”

房东又说:“尽快吧,这周房租我就不收你的了,本来也是临时通知。”

李望月点头。

意思就是下周之前就得走。

他倒是没到无处可去的地步,他可以去李萍那儿住段时间过渡。

但这样的话他又得跟李萍解释,徒增麻烦,也让她跟着担心。

他东西不多,收拾了半个小时,两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他坐在箱子边,刷了很久的短租房软件,约了几个看房,夜深了才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还有工作,要开会,他不能掉链子。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庭家别墅的天花板。

他好像又听到开门声。

睁眼,开灯,屋子里空无一人,门锁也没有动静。

他呆了许久,不由得嘲笑自己惊弓之鸟。

他又翻出那个账号,将其删掉,连带着庭真希所有联系过他的号码,也都一并删除。

·

汇报三个多小时,甲方仍然不满意。

李望月趁着会议间隙出来喝杯茶,透口气。

身后有人进来,打开柜子拿咖啡豆打咖啡。

“李老师,你知道奶油放哪了吗?”

李望月回头:“好像没有了,小肖说已经补货下午送到。”

“好吧……”

他脸上的苦闷实在是明显,李望月也忍不住笑了。

到底还是年轻人。

这人是外聘的独立建筑设计师,年纪轻轻就拿了很多奖,家里是世家,这次的项目也是投资方指定要他来。

“真麻烦,都说了不行,还是我行我素,这种人就是难沟通。”张桥渊搅了搅咖啡,毫不掩饰地埋怨。

李望月没有背后议论的习惯,只是微微笑着,喝自己的茶,没有接话。

张桥渊皱着眉喝掉没加奶油的咖啡,看上去很不满意,“等会儿还得开一下午,我晚上有采访,真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

李望月找了些奶块给他,“应该不会,等再提点意见,就能结束,只是免不了加班加点改图了。”

张桥渊把杯子伸过去,“谢谢,我给你也做一杯吧?”

李望月本想说不用,张桥渊已经开始鼓捣机器。

“我做咖啡很好喝的,你在外面买不到。”张桥渊一边动手一边问:“对了,你是SDA设计师吗?”

SDA设计师是南方设计师协会认证的设计师,但李望月不是。

他摇头。

张桥渊擦擦手:“噢,也没事,不妨碍。”

李望月还没懂不妨碍什么,开完会,张桥渊就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大概就是给他介绍活儿。

“我觉得跟你合作很舒服,你愿意的话,考虑一下。”

张桥渊觉得李望月待在这里屈才,他知道李望月以前在大学工作过,还是刘教授的学生,便对他递来橄榄枝。

李望月想着能多一条人脉也无不可,就答应了。

刚打算回复,张桥渊直接打来电话,声音焦急。

“李老师,我采访大纲落在会议室了,你能帮我送过来吗?”

李望月正好在会议室收草稿纸,闻言四处找了下,在椅子下面找到一个包。

张桥渊的采访马上要开始,他打了车送过去。

正打算走,张桥渊叫住他。

“望月哥,你等会儿呗,我这边半小时就结束,待会儿我请你吃饭,就当答谢你了。”

李望月看了眼时间。

张桥渊敏锐察觉:“你等会儿有事?”

“没有。”李望月说:“也行,那我等你。”

张桥渊带着他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你随意,需要什么找小方。”

小方是他的助理。

李望月在休息室呆了会儿,处理了一下工作,起身出去转转。

张桥渊的博客访谈还算轻松,谈话类广播节目看不见人脸他也更放得开,李望月不小心转到了录播室,工作人员知道他是张桥渊的人,也没拦着。

隔着玻璃,他看着张桥渊跟主持人聊得开心,好像白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