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这么阴,难怪嫂子不要他,赵冰想着就窃喜起来,最近几天俩人正闹离婚呢,小侄女也是上蹿下跳地捣乱。

一想到他那个从小品学兼优、惺惺作态、众星捧月的哥哥,家马上要散了,马上就要妻离子散,赵冰心里就诡异地爽快。

赵修检也有今天,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等以后赵修检再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一句“至少我没离过婚”就能往他脸上来上一巴掌。

“我说了,这个事你不能报,你知道中间的利益牵扯吗……简化没用,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轻举妄动……”

手机传来隐隐的声音,赵冰眼皮都懒得抬,赵修检控制狂,对下属那简直也是烂到没边。

“你敢挂我电话试试,我如果听见任何一点风声,我就……操。挂了。”

接着是一拳砸在桌面的声响。

赵冰笑出来。

哟哟哟,被挂电话咯。赵董被下属挂电话咯。

赵冰不由得为这位下属的头铁程度和勇敢程度打了个极高的分数。

他拿起手机。

“谁?”赵修检的嗓音由远及近,极为不耐烦,听秘书说了几句,便说,“你给他发消息,我很忙。”

秘书低声说,“小赵总在等您接电话。”

“没空。”

接着声音又远了,人已经离开。

赵冰攥紧手机,脸色一如既往,挂掉电话后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啦,摆平~走走走,一起回去,我饿死了……”

他蹦蹦跳跳推着李望月的肩膀,又不知道被黑暗里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到椅子上,李望月忙回头扶他,手腕被伸过来的手握住甩开。

四周一片昏暗里,也没人看得见谁是谁。

李望月再想看他摔到没,眼前已然被漆黑的高大身影遮挡,庭真希双手插就在口袋里,垂眸,“往前走,挡什么路?”

李望月只得转身。

赵冰要在这儿玩几天,让司机开车回了酒店,李望月和庭真希则去车库开车返程。

如他答应的,返程是他开,天蒙蒙亮,他也看清了手腕上的表。

一秒一动,走针的声音细微、清脆。

“看路。”副驾的人提醒。

李望月看去,他阖目养神,似乎并未睁眼,却知道他刚刚险些走神。

他有些尴尬,确实也有点困,但想着他是开车送庭真希回家,又不由自主打起精神来。

他找话说:“小赵他十二点半拍下的那个是什么?我没看清。”

车厢里诧静非常。

李望月都愣了,刚刚庭真希开了口,他确认对方没睡着,才找了个话头,这才几秒功夫,就没了动静。

就当他以为庭真希不会开口时,

“三枚邮票。”

“……哦。”李望月点头。

“喜欢?”

“没。就是问问,他看上去不像是会收集邮票的人。”

“他看上去就像是会收集古董字画的人吗。”庭真希说。

“也是。”李望月无可奈何。

昨天晚上赵冰心里有气,反正花的也都是他家里的钱,他几乎不看成色,更不看真伪,只要觉得漂亮,张口就是开价,钞票很不要钱的纸一样往外抽,光是昨晚侍台的服务生都拿了一大把小费。

赵冰年轻漂亮,举止张狂,怎么看都像是混在佳人堆,寻欢作乐,喜爱跑车、香槟的那类人。

古董字画?邮票?确实不是他的做派。

庭真希突然拿出手机,给赵冰打电话,问他要昨天的三枚邮票。

赵冰困得头掉,听了这话,打了个呵欠,“那还说啥了,直接给你了,我让人给你送去。”

“嗯。”庭真希把手机放下,扭头看李望月,“他把邮票送你了,开心吗。”

“他是送你了。”李望月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开心,只是谨慎地辩白了这一层,补充道,“他很看重你这个朋友。”

庭真希笑了下,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李望月,你看你又忘了,我们是一家人。”

-

赵冰的邮票跟他们一起到家。

庭真希把盒子甩到桌上,也没拆,李望月就看了一眼,他就让李望月自己拆来看看。

李望月当然不会拆。

他不知道为什么庭真希突然不高兴,但庭真希的心情本也难以捉摸,所以突然不高兴反而还挺正常。

但他一不高兴,李望月心情也不好,忍不住为他分忧。

李望月打开邮票盒,简单看了看,说,“这里看得比鬼市更清楚,应该是真的,只不过年份没那么久,价值上稍微打点折扣,但小赵给的价也没亏就是了。”

庭真希走到冰箱边拿了冰水喝,仰头灌下去,喉结滚动。

“喝点热的吧。”李望月忍不住提醒,走去餐厅要倒温水。

与庭真希擦肩而过时,手腕被猛地抓了一下。

“……怎么了?”

李望月手腕一阵刺痛,他低头,那块手表上的划痕又硌到了他皮肉上。

庭真希拧上瓶盖,把喝到一半的矿泉水放回冷藏层。

“赵冰给你礼物,你什么时候回礼?”

“什么?”李望月完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庭真希盯着他,又极为平常地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回礼?”

李望月以为他在暗示自己拿了高价礼物想白嫖,连忙表示有空会去挑一份,亲手送到赵冰手上。

“就这样?”

“我可能只能做到这样了。”李望月承认了自己的局限,“或者,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品牌的什么东西,可以帮我参考一下吗?”

毕竟赵冰小少爷性格,对朋友很慷慨,一掷千金博友人一笑的事没少干,之前商文渡偶然提过想玩玩跳伞,当天晚上雷暴天赵冰就包机把几个人拖到天上。

商文渡说这个天,被劈死几率很大吧。

赵冰说是哦。

庭真希说真的吗,那要试试。

赵冰说好耶。

李望月说风太大了,很危险,先落地吧。

赵冰说听望月的。

他胡闹的事多了去,但对朋友是真心仗义。

李望月倒是知道一些他惯用的品牌,不过还是让庭真希这个老友来推荐,更保险,也……向庭真希示好,悄悄爱屋及乌。

应该没问题吧……?

庭真希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点,不知哪句话让他愉快了。

“晚点发你清单。”他说。

这是愿意帮忙了,李望月表示感谢。

回了房间,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份礼物自始至终都不是他想要的,是庭真希不讲道理地管赵冰要来,又不讲道理地塞给他。

但他是庭真希,不讲道理反而很正常。

天已大亮,但一晚上没睡,开车回来神经高度紧绷,这下松懈下来,身体的酸痛和头昏脑涨就注意到了。

李望月趴在桌上,想着是吃药去睡,还是强撑着清醒。

毕竟,他虽然累了,但不代表他能睡着。失眠的困扰他深有体会。

算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也是睁着,不做无谓的挣扎。

李望月打定主意,却又听到墙壁另一侧的声音。

是落锁声。

房子隔音太好,屋外的脚步都听不见,只有关门落锁那一下,随着紧紧相连的墙壁传来。

李望月直起身,站起来附耳墙边仔细听。

刚开始的一声轻,关门,他没留意到,但落锁是实实在在听见了。

庭真希回了房间,并且打算久待。

刚刚还以为他要出去的,毕竟他看上去并不疲倦,应该会出门。

没想到庭真希也要休息。

李望月舔了一下干燥的唇,拉开抽屉,摸出最深处的药,温水送服,掀开被子上床。

天还亮着,好在房间窗帘遮光度比较好。

躺下他才想起来手表没摘。

他没有戴着手表睡觉的习惯,之前庭华义从庭真希手上夺来给他的那块,他也会在睡前取下。

但,他伸手摸着手腕上的金属,这是跟庭真希手腕上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们有一模一样的东西。

恐怖谷一样的双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