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知道对面到底是谁,不是秦佑,又会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到底有何目的。

他翻遍了以往所有的短信,都是从不同的手机号码发来的,翻到某一部分,他忽然停住。

【没有我在身边,又失眠了,对吗?】

【要不要我今晚去找你,抱着你睡?】

……

【没我抱着你,你睡得着吗?】

【实在失眠的话,可以想着我自*哦。】

……

【看着我的脸,你可能更有欲望。】

【我想*在你脸上。】

……

李望月背上冒出冷汗,他怎么就没发现呢,这不是秦佑的语气。

秦佑虽然下流卑劣,但他情绪癫狂、起伏很大,绝对没有这么有耐心地一遍遍撩逗他,语气那么平淡,但又藏不住的恶趣味和胁迫。

秦佑没这么有脑子。

这些短信和秦佑发来的穿插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下错了判断,竟然以为是同一个人。

雅雅

李望月忽然想起刚刚他质问秦佑时,秦佑脱口而出的那句“少栽赃陷害”,假如秦佑不是在嘴硬,那说明给他寄情趣内衣的另有其人……

手机响起,李望月忙打开看。

【因为好玩。】

又是这样的态度,一模一样的话。

【宝贝,看你猜来猜去的样子,很好玩。】

【看你摆脱不掉我,很好玩。】

【看你吓成这样但毫无办法,很好玩。】

李望月呼吸都止住了,满腹疑团,更是悲愤交加,他循着号码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竟然接了。

李望月愣了一刹,而后质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哪里得罪你了吗?给我寄东西的也是你吧?”

对面毫无声息。

只有淡淡的、难以忽视的呼吸声。

呼吸声有促狭的起伏,一顿一顿的,像是在……笑。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李望月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多扭曲变态的人才能在别人的愤怒前笑出声来。

“我会报警的。”李望月沉声警告他。

对面依旧没说话。

下一秒,通话中断。

李望月本以为对方是害怕了才挂断,一看却发现显示不在服务区,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

一条新短信如期而至。

【你不会报警。】

【你不知道我是谁,而我知道你的一切。】

【宝贝,你一定在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呀。】

几行黑色的文字跳动在李望月瞳孔中,他不知是医院太冷,还是他目眩,面前的屏幕竟然有些看不清楚。

等他恢复清明视野,再看,这串号码竟然没了。

发件人,空白,联系号码,空白。

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李望月想追查号码的持有者,也没有了丝毫头绪,他想起那份礼物,上面或许有信息,但他一怒之下把东西扔掉了,又只能懊恼。

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有何目的,为什么要装作秦佑来骚扰他。

李望月想尽一切办法调查,也都无功而返。

他以为自己的生活又要提心吊胆,饱受煎熬,可奇怪的是,那天之后,这人竟然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望月不解,也不信,可或许事实真如他所说的,因为好玩。

因为好玩,所以也有兴趣消失的那天,等他觉得这场邪恶的窥视游戏不好玩了,就会将李望月这个无趣的猎物抛诸脑后。

李望月偶尔会点开那条空白的号码看。

里面的对谈记录都完好无损地保存,他删掉了其他所有秦佑的号码,只留下了这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可能隐约觉得,这种骚扰最终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

最近学院里杂事多,有些正职老师偷懒不愿意干的,就会塞给李望月。

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交代工作也很礼貌,但李望月其实知道这是他们在甩活儿,李望月并不介意这个,他的工作本来就没太多的事做,平时也只给教授协助教学,教授身子骨硬朗了,他也轻松许多。

他便总是早出晚归的,待在学校比待在家里多。

他不觉得不好,毕竟最近庭真希也很少在家,他似乎又被庭华义扔去了首都出差,李望月从阿姨口中得知的,连续一周家里晚餐桌上只有李望月一个人。

忙点也好,不会闲下来想他想得空虚。

唯一的缺点就是晚上又会失眠,庭真希不在他身边时,他总是失眠。

所以他甚至主动揽下了更多工作,想把自己累透,至少可以倒头就晕。

孟迟来找他的时候,李望月正趴在桌上补觉,中午碳水可能吃多了,有点头晕,他就趴下小憩一会儿。

孟迟进门看见他在睡,蹑手蹑脚走到桌边坐下,玩手机等他醒。

李望月睁眼看见的是孟迟拍他的手机。

跟镜头对上视线,李望月不知怎么的忽然心悸,下意识伸手拂开,微微皱眉。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孟迟也愣了,连忙道歉,把手机给他:“我就是随便拍一下,你看,就一张,你不喜欢可以删掉,对不起啊……”

相册里也的确只有一张午后窗帘的光影下,李望月趴在手臂上闭着眼休息的照片。

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李望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

他刚才半梦半醒,看见一个对准他的镜头,顿时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被窥视的感觉席卷而来,他都没清醒过来,本能地先抵触。

李望月镇定下来,揉揉眉心:“没事,刚睡醒,脑子还糊涂。”

孟迟是来找他说华东南行业论坛的事儿。

这一届论坛在首都举行,规模比之前都大,出席的也都是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望月最近差点忙忘了,他也有机会去首都出差,虽然论坛本身只有三天,但孟迟想拉着他悄悄多呆几天,顺便在首都玩玩。

他可以跟庭真希在一个城市了,这么想着,就有些悸动。

还没到上课时间,孟迟约他出去找个地方喝咖啡。

电梯久等不来,孟迟是个急性子,干脆拉他走楼梯。

刚走下教学楼,忽然听见一楼楼梯休息台传来隐约哭声。

李望月循着声源寻找,孟迟已经先一步跨过去,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坐在小板凳上的学生吓了一跳,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惊慌失措地擦眼泪:“孟老师,李老师……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李望月认出她来,上次的项目她也在,而且算是小组里统筹的组长,按理说应该也要去首都的行业论坛。

只不过她是女生,肯定不会跟李望月和孟迟一起去,大概率是要跟另一个女老师一起,所以后来的安排李望月也没有太关注过。

“你怎么了,怎么在这儿哭?发生什么事了吗?”李望月没有拦她,只是问了一句。

她怀里还抱着专业书,一手拎着外套和水瓶,一手拎着折叠小板凳,低着头嘴唇动着,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李望月拿出手机:“你班主任是谁,我联系她。”

“别!”她这才有了点反应:“不用,别给她打电话。”

“那你说发生什么事了,学生坐这儿哭,我们总不能不管吧。”孟迟挠了挠头,跟李望月对视,后者微微点头同意了他的话。

她抓着手里的外套,犹犹豫豫,才说:“上次那个项目,我被除名了,换了个新人上去,我也去不了首都,也拿不到补助金……”

“怎么回事?”李望月蹙眉:“我们这边没收到消息。”

“项目上报的时候,啥也没说,我还以为不会有事,结果评比时忽然说我上学年已经参与过了,这次机会要让给更有需要的同学,所以就挂了另一个人的名,他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女生红着眼,似乎是觉得没办法了,又觉得很丢脸,抿着唇抹眼泪:“可是我上学年只不过是做了点文书工作,我也没有占名额啊。”

李望月理解她的委屈,毕竟自己辛辛苦苦付出这么多,又要兼顾学业又要做项目,到头来还挂了别人的名,一分钱也拿不到,来之不易的机会也被占了。

“你的带教老师是谁,她没有帮你处理吗?”李望月问。

女生摇摇头:“她去找领导,也没用。”她擦干眼泪,又抱紧了手里拿的东西,朝他们微微鞠躬:“谢谢老师,我先回寝室了。”

外面起风了,刮得树叶也沙沙作响,她一走出教学楼,头发被吹得很乱。

难怪她要躲在这个小角落背书,原来外面那么凉。

李望月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孟迟十分惋惜:“我听说了,那个海归是校友会某个领导的儿子,也压根儿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本来我们私底下猜是不是要给他单独开项目,没想到还是被挖了名额过去。我估计她的老师也是真没办法,万一这么一说,自己的机会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李望月握着手机,上面是他刚刚调出来的联系电话,每一个学院的班级对应的班主任,他盯着那些电话看了一会儿,又收起来。

“还喝咖啡吗?”他问。

孟迟一出来就哆嗦了一下,双手插进口袋里。

“突然有点不想喝了,好冷。”他说,“我们去喝点汤吧,热乎点。”

“行。”李望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