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月一个人站在栏杆边喝酒,这杯酒不算烈,季知嘉也知道他不爱喝酒,更不喜欢喝多失去意识,就给他拿了低度。

海风吹过来,有点腥,李望月望着面前的陆地和海洋,脑海中开始构建方案,如同建模一般次第勾勒出植被,这里可以种什么,那里可以种什么,固土御风,还能适应海岛土壤环境,相得益彰……

“找你们呢,怎么躲这儿。”身后由远及近一道声音。

李望月回头,一条手臂直接搭在他肩上,香水味和淡淡的酒味扑面而来,轻佻无度的笑声落下。

“只有你在?老季呢,跑了?”

“他去接电话了,刚刚还在,我们打算抽完烟上楼找你的。”李望月回答他。

“李先生,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得摔了,想要我怎么报答你,直说就好。”

虽然他的话没什么问题,语气也不算太招摇,但李望月看着他过分美貌张扬的脸,便觉得话语更添了层暧昧。

赵冰爱玩,更是风月场流连的老手,这一支烟不见的功夫,衬衫顶端的扣子已经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胸口,随着动作还能看得更深。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李望月不动声色移开视线,面上仍然有礼:“赵先生太客气了,只不过举手之劳,我相信是谁都会伸出援手,不必放在心上。”

“那可不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我赵冰一贯的美德,”赵冰大言不惭,忽然凑近,神秘兮兮道:“你看不看我的鸟?”

李望月怔住,还没反应过来他居然当众说这种荤话,赵冰就在西装内袋里掏了掏,手掌捧出一只玄凤鹦鹉,托到李望月面前。

真是鸟。

“它叫一月,打个招呼。”赵冰一脸溺爱地看着站在手掌上的鸟儿,得意地向李望月展示。

李望月轻咳一声,而后道:“……一月,很可爱的鸟。”

“还看我的鸟不?”赵冰把一月放到他肩上。

李望月微微侧头,给肩上的小鸟让出位置。

这次他没有贸然开口,也没有表现什么,天知道赵冰嘴里的鸟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淡淡笑着,等赵冰自己表现。

果然,赵冰又从怀里摸出一只珍珠鸟:“它叫二月,打个招呼。”

李望月微笑:“你好,二月。”

赵冰似乎很满意他的配合,又把二月放到他右边的肩膀上。

“还看我的鸟不?”

李望月失笑:“还有啊?”

赵冰的衣服里到底有多少个口袋,有多大的空间,

赵冰在衣服里掏掏掏,摸出一只通体亮黑、在灯光下黑得五彩斑斓的新喀鸦。

他似乎尤其喜欢这一只,捧出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动作也很轻柔。

“它叫……”

“三月?”李望月忍不住抢答。

赵冰一本正经:“才不是呢,谁会给小鸟取这种没品的名字啊?”

李望月:?那你的一月二月是……?

赵冰把小鸟捧到他面前,说:“它叫超级无敌大旋风,打个招呼。”

李望月张了张嘴,实在是有点叫不出这个名字,最后只能简单喊了一声:“……旋风。”

“不是旋风,是超级无敌大旋风。”赵冰满脸认真地纠正他。

李望月一时语塞。

“叫呀。”赵冰似乎很享受他的无措,眼里笑意更深:“叫它的全名,别害羞。”

李望月嘴唇翕动,声音很轻:“超级……”

“李望月。”

楼梯上落下来一声。

熟悉的声音,李望月下意识抬头,楼梯上的身影熟悉。

错神间,赵冰忽地伸手推他,手掌一挥,将小鸟抛出阳台外。

耳边羽翼扑腾,李望月闭上眼睛,整个人差点没站稳撞到栏杆上,肩上的鸟也受惊应激,直冲黑夜。

“李先生,你想干什么!”赵冰睁大眼睛尖叫:“你不想摸就不摸,何必打它们呢!”

李望月僵在原地,脑内一片空白。

庭真希从楼梯上走下,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酒杯,视线正正好看过来。

赵冰眼睛一红,眼泪哗啦啦往下流,一把扑过去抓住庭真希的手臂:“小希,我刚刚好心把小鸟给他看,李先生不仅不领情,还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养的,不如一脚踩死,我想拿回来,结果他直接往窗外扔!”

李望月彻底呆了。

他根本没说过这些话,刚才跟赵冰也是好好的,完全没想到他有这么一出。

“我……没有。是误会。”

李望月想解释,但庭真希的表情太淡了,他瞳孔一缩一缩,想捕捉到这人的反应,可完全没办法。

他不知道庭真希会不会相信他,但看上去,显然庭真希跟赵冰关系更好,而他在庭真希心里的形象早就不知跌到哪里去。

他也没说是赵冰栽赃陷害,只是苍白无力地补一句“误会”。

李望月不自觉往后退了一点,背后靠上栏杆,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赵冰还在哭,哭得我见犹怜,抱着庭真希的胳膊不松。

李望月垂下的手慢慢攥成拳头,掌心刺痛,他不知道赵冰有何目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烦他。”庭真希开口冷斥。

李望月本以为他在说自己,却看见面前一道阴影过来,挡在他和赵冰之间。

庭真希单手把赵冰从身上扒开,甩到一边,理了理袖子:“一个把戏玩了十年都没玩倦。”

李望月还一头雾水,刚刚被赵冰甩到外面的三只鸟又扑哧扑哧飞回来,一月和二月稳稳停在庭真希的肩上,剩下的一只新喀鸦在空中悬停片刻,落到李望月手上。

“这……”李望月是彻底不明白了。

庭真希不欲多言:“他是神经病,喜欢欺负新人,不用管他。”

李望月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完全得到解答,但既然庭真希开了口,除了象征性安抚他,肯定也有回护赵冰的意思,他不可能再多说什么。

“嗯。”李望月点头,识相地没有言语。

赵冰刚刚还在哭,这会儿已经擦干眼泪,笑得肩膀发抖。

“望月,你好可爱,居然真的信了。”赵冰没脸没皮地凑过来,好像刚刚莫名其妙让李望月身陷尴尬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望月避开他套近乎的动作,拉开距离。

赵冰还想往上凑,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臂,将他按住。

“道歉。”庭真希说。

赵冰吃痛,缩着手扭成麻花:“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赔礼道歉的……松手!”

庭真希将他推开几步。

赵冰捂着手,又对李望月装可怜:“望月哥,你看他,打我……”

李望月觉得莫名其妙,这人还真是脑子搭错筋,又心想你真是找错人了,他可管不住庭真希,也没资格管。

但表面上还是要安抚,他将新喀鸦放回赵冰的手臂上,顺势检查了一下他被庭真希捏过的手腕。

“看着没事,揉揉就好,严重的话叫医生。”

他的手指抚过赵冰手腕时,身后男人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锐利又冰冷。

李望月抬头时,那道目光又淡淡挪开。

(贝壳的鱼)

赵冰摸着手里的小鸟:“今天就算我不对啦,作为赔礼道歉,我把黄昏里的造景给你做,行吗?”

这话一说出来,李望月就知道了很多事。

首先赵冰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不是随便找个人就戏弄;其次,赵冰知道他是做什么的,甚至对他的水平了如指掌;最后,赵冰知道他今晚要来。

而李望月还对这个人一无所知,想着晚些时候借季知嘉的手跟他搭上点关系,可现在竟然被直接摊开摆到台面上,甚至直接在庭真希面前。

他今天经历太多突发事件,没有提前思考对策,显得笨拙支绌。

如果赵冰一早就知道他会来,那庭真希是不是也知道,所以他才对自己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

李望月心里忽然很乱。

“可以。”他先回答了赵冰的问题,而后又镇定地试探:“老季已经跟你提过了吗?”

“他没提,我猜到的。”赵冰低头认真摆弄自己的鸟,话语云淡风轻:“他今晚带你来不就是为这个吗,我先帮他把事办好,也免得耽误时间。”

“耽误什么时间?”

“耽误我们的时间。”赵冰抬头,对他露出第一个不算玩世不恭的笑容。

李望月有种不好的预感,瞥见露台正对面的环形走廊里,季知嘉被两三个人围住,似乎在商议什么,而后他们将他带走。

没有约束也没有捆绑,季知嘉是自己跟他们走的,但李望月看得出,季知嘉很不愿意。

李望月皱眉,正要过去找他,被庭真希拦下。

“你的朋友现在不需要你。”庭真希缓缓关上阳台门,将他的视线完完全全挡住,甚至往前逼了一步,靠李望月更近了,迫使他往后退。

李望月愕然,他第一次觉得,离庭真希太近了,也让他不那么开心。

他深呼吸,努力试图摒去庭真希站在他面前的吸引力,直视他:“你们今天叫他来是什么目的?你们会伤害他吗?他会不会有事?”

“你问题有点太多了。”庭真希垂眸,眼神带着点警告,还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望月担心到了极点,还要强撑平静,语气也软成妥协:“小希,你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做,能不能至少让我在他身边,我想确认他是不是安全。”

“没法满足你这个愿望。”庭真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你今晚不能在他身边,你只能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