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今天从庭真希手里接过时不太一样。

看来不是洗衣液的香味。

他心里不禁失落,一抬头却对上一双黑眸。

庭真希手肘撑在栏杆上看手机,眉梢微挑。

李望月顿时满脸犯热,努力强撑镇定,“衣服洗好了,要我帮你拿上来吗?”

庭真希一如既往没有理会他这句话,他看着李望月怀里抱着的、自己的外套。

李望月收了收手指,正要硬着头皮问他要不要把衣服拿回去,庭真希先开了口。

“你脸好红。”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还在发烧?”

李望月实在是没办法了,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抱歉,我会回房休息。”

“一楼斗柜有药。”庭真希颇为好心地说,眼眸轻敛:“哥哥,注意身体,病的是你,挨骂的是我。”

李望月觉得他那声哥哥尤其刺耳,却也难以言喻地感到兴奋。

他真是没救了。

庭真希去了露台,闲散地坐在吊椅上一摇一晃,李望月看着他的背影,“好,我会注意。”

李望月回了房间,心口狂跳,抿着唇深呼吸,收拾衣服的手却止不住发抖,他时不时用手背擦一下滚烫的脸颊,觉得自己病得真不凑巧,但也真是凑巧。

起码脸红还能拿发烧遮掩过去。

李望月收完衣服,整理了一下衣柜,又把刚刚收好的衣服翻开看了一遍,怎么好像少一件。

他来回翻了几次,还是少。

不会吧……

李望月下楼,找到阿姨,问昨天的衣服是不是都洗好拿出来了,还有没有没拿到的。

阿姨说:“都拿出来了呀,我放到小沙发上了,您有遗漏的吗?”

李望月动了动嘴唇,但还是没有继续追问:“那应该是在衣柜里,可能是我自己忘了,我再找找。”

回到房间,他还打着手电筒探身在洗衣滑道里看,想知道是不是卡在里面了。

又等阿姨下班后,他亲自去洗衣房里的衣篓车、每个人单独使用的消毒机里找了一遍。

都没有。

他的确丢了一件衣服,但他也确实不好意思说。

丢的是一条内裤。

本来也不算大事,但一想到自己的私人衣物不知道失踪在了庭家别墅的哪个角落,他就觉得很羞耻。

他没有乱丢衣服的习惯,而且他的衣服不多,都很干净整洁,肯定不会是他乱放了,难道是前几天晚上起了风,刮到别的地方去了……

李望月叹气。

他本想再去洗衣房找找,或者去阳台下面的后花园看看,但恰巧遇上庭真希从走廊对面过来,他也不好意思找,只能匆匆去餐厅斗柜拿了药,又回了房间。

他今天很累,正好感冒药也有嗜睡的副作用,可以喝完睡觉。

刚泡好,电话就响了,是季知嘉。

李望月边喝药边接起来。

“望月,我拿到船票了,我们可以一起去。”

季知嘉没头没脑一句,李望月也习惯了,喝了一口药,才问:“什么邀请函?你没跟我说过。”

“噢噢,忘了……”季知嘉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哑着嗓子:“我前几天帮了人一忙,他跟我说月底兰东群岛那边有个小派对,东家跟他关系不错,让我过去玩玩,你跟我一起去呗。”

季知嘉经常帮署里核验物证,或者给纠纷方验伤、验尸,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消息也是一手,跟熟人资源互换也是心照不宣的常事。

李望月知道兰东群岛,那边大片待开发的好地好港口,不过没怎么听说有人想出手,可能也是前几年出了事闹得满城风雨,才到如今人人都觊觎但没人有胆量拿的地步。

李望月看了一下月底的安排,恰好是假期,如果教授这边没有事儿忙,他就有空。

更何况,他已经拒绝了季知嘉的邀约,不可能再拒绝第二次了。

李望月答应了。

喝完药,随便刷了会儿手机,看见了之前滨水儿童区项目的公示,果然是拓观中了标。

李望月没想过可能有奇迹发生,能本本分分做好项目,丰富自己的履历,无愧本职,就已经足够。

他点进拓观的官网看,最近更新的资讯里还有跟上景湾区负责人和投资团队考察山地环境的图文追踪。

真好啊。李望月心生羡慕,能接手上景湾的项目,拓观真的是炙手可热。

他点开照片看,正要退出,忽然瞥见车窗里的影子。

手一抖,迅速将照片放大。

哪怕隔着昏暗的车窗,远远的拍摄,清晰度不高的照片,李望月也能认出那个微微低头的侧脸。

庭真希。

他十分低调地坐在车上,没有参与远处的研讨,戴着耳机似乎也在打电话。

他并不是镜头的主角,但镜头很爱他,李望月的眼睛更爱他。

李望月将这张照片保存,熄灭手机,塞回枕头下。

真好啊。

他闭上眼,对拓观的艳羡之情又上一层。

不知道哪个设计师会这么幸运,未来能有幸跟庭真希共事。

第10章 他多看了我一眼。

这几天教授出院,李望月自然少不了忙前忙后。

听说项目中标是拓观,教授只是感慨,并未有任何惊讶。

“他们人脉深厚,又真的出了不少力气,这还跑标的话,面上也过不去。”教授宽慰他。

李望月自然是不介意的,他不是刚工作一天两天,这种根本没结果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

要说头几次还会希望有奇迹发生,期待能公平公正凭着提案拿成果,现在也看开了,很多事不是希望就有回报的。

但这次项目组十分慷慨,哪怕没有中标,也给了组里人镀一层薄金的回报,虽然没办法给履历增色太多,但聊胜于无。

组里分配了两个名额,可以考虑去华东南的行业论坛学习,李望月出力最多,大家有目共睹,又何况有教授给他撑腰,肯定不会少他一份。

孟迟很羡慕他,“这机会很难得的啊,我听说上一届论坛名额更紧俏,一个市里就几个,我们学校都没拿到,给隔壁农科大了。”

李望月接话:“还是大学太多,少几所就够分。”

孟迟喷笑出声,又赶紧压他手臂:“快别说,也就是今年承办方跟我们院长是同学,好歹攀上了点关系,要不然真不一定……”

孟迟性格活泼,人也有点大条,永远是办公室里最上蹿下跳的那个,李望月好几次去系里办事,老远就能听见孟迟和其他老师的说话声。

他消息灵通,也爱跟在李望月身边转悠,性子直爽不计较,以前有几次李望月病假,就是他帮着整理学生资料,替他安排教务。

李望月想着这次孟迟也没少出力,便提议道:“那你要不要去?”

“可以吗?”孟迟眼睛亮了:“望月,你太好了!我看看我有没有衣服,首都这会儿天气咋样啊?要穿外套不?我查一下……”

还没影的事,孟迟已经开始做攻略了。

李望月又跟院里请示了下,上报另一个名额给孟迟的消息,孟迟特别开心,说要请他吃饭。

“下次吧,我今晚有约了。”李望月婉言拒绝:“等去了首都,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吃饭也行。”

“好,不过说好了啊,必须是我请,你可不能跟我抢。”

李望月点头。

其实孟迟完全没必要这么谢他,做项目那会儿时间紧任务重,孟迟虽然娇气爱喊累,但干起活儿毫不含糊。

李望月忙起来就没闲,孟迟除了做本职工作,还得安抚情急焦躁的学生,他理应得到这份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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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孟迟人是有点憨,也不怎么知道争抢,他也经常自嘲自己虚长了年岁,比不得李老师成熟稳重,能挑大梁。

李望月接了这个奉承,毕竟他也知道孟迟没坏心。

孟迟没能跟他一起吃饭,就提出送他去赴约,问他今晚约在哪里。

“在兰东岛那边,我估计私家车进不去,你在六堂街把我放下就行,我跟我朋友在那儿碰头。”

六堂街是距离海湾一公里左右的古玩巷子,明面上做的是古董鉴赏和收藏的生意,等到了日子和时辰,某些店子就会降下帘幕闭门谢客,看上去是店长清闲躲懒,实际上进了店子的人同老板在后头小院里才是真正的交易。

不过李望月对这些向来没兴趣,可六堂街的建筑是明清时期留下的,保存得极为完善,很有审美价值,李望月比较关注这个。

孟迟听说过兰东群岛,原本就是一些小岛屿,算不上有意思,但早些年的事儿他还是听说了。

“那边开发前期好像闹过不少人命。”孟迟压低声音。

李望月原本在看手机跟季知嘉联系,闻言,抬眸:“嗯?”

孟迟像是讲都市传说那样,绘声绘色:“我听说,早几年这边政策利好的时候,好多人都想吃这块肥肉,后来有天晚上,有人看着一群富二代和协会要员上了船,到了兰东群岛的主岛,那天夜里岛上灯火通明,到了后半夜开始不对劲,岛上起了大火,还有住在附近的渔民听见惨叫,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反正很可怕……后来没过多久,主岛居然被查封了,说是涉嫌商业欺诈罪,不过这里的人都说,是岛上别墅的地下室里堆了很多遗体,那群富二代玩大逃杀游戏,杀了人,没办法处理才一把火烧了……”

越说越玄乎。

李望月本来不怕的,都怪孟迟说得太声情并茂,还有声调的轻重缓急,听得人不寒而栗。

“什么大逃杀游戏啊。”李望月无奈叹气:“你当是陆地版鲁荣渔号吗?”

孟迟傻笑着挠挠头:“我也不信,但听着很好玩啊,像都市传说那样,望月,你今天上了岛,回来跟我说说,你把定位开着,一有不对劲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立马报警救你,虽然那会儿我可能在睡觉,但你使劲儿打,把我吵醒……”

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又有点可爱。

李望月笑起来,窗外夜风吹过,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

孟迟打着方向盘,无意间看了他一眼,“你眼睛好看,露额头也好看。”

“是吗?”李望月并非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都是随意答过,他也不在意这些。

他其实不在意的东西有很多,在意的很少,季知嘉也说他心思重,但很够意思,能对自己在乎的小部分人事物投入大部分的爱和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