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印象了。你去杂物间找找。”庭真希摇头,阿姨把做好的晚餐送到门口,他起身去拿。

阿姨给这家做了一个月的饭,至今都不知道这家的主人到底是谁,只知道很不喜欢外人进家里,所以特地在楼下一层又买了一套房子,专门让阿姨去做饭,然后送到楼上来,只敲门,不能进来。

“饭好了。”庭真希说。

“嗯,马上。”李望月隔着走廊喊。

他在杂物间找了一通,也没找到,这里堆着的大部分是平时收到的礼物,不太实用也没办法转送,就全都扔到这里,等着哪个募集善款的慈善拍卖会再一股脑清干净。

李望月在玻璃柜旁边的缝隙里找到了卡在里面的盒子,拿出来时,不小心打开红木柜的抽屉。

正要关上,他瞥见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叠照片。

往门外看了一眼,李望月将抽屉拉开,拿出里面的照片。

他认识这些,这些照片他都在庭真希的卧室里看到过,庭真希大摇大摆将它们钉在毛毡板上,像是欣赏自己收藏的艺术品,又像是跟监犯人行踪的案情板。

每一张照片都是不知道什么角度的偷拍,上面的人都是李望月。

照片四个角是灰褐色的灼烧痕迹,像是被扔到火堆里想要烧毁,又从火里抢出来,没有烧到人像上。

庭真希见他许久没有出来,走进杂物间。

“怎么了?”

李望月蹲在地上,抬头看他,手里拿着那一沓照片。

庭真希扫过,眼神没有丝毫波澜,问:“找到葫芦了吗?出来吃饭吧。”

李望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这什么。”

庭真希:“宝贝,这是照片,用相机拍下来、洗出来的东西。”

李望月直接一拳头过去:“我问你为什么成这样了。”

“烧了。”庭真希说。

“什么时候的事?”李望月微微皱眉。

“你从我房间出去之后。”

李望月怔愣。

他说的是那天他终于进了庭真希的房间,删掉了所有的监控视频,还发现他整面墙的窥视秘密。

“……为什么要烧?”

“我很生气。”庭真希淡淡说。

“……那又为什么不烧完?”

庭真希拿出其中一张,“拍得很好看,舍不得。”

照片里的光影,角度,甚至是构图都是顶级的,除了模特根本不知道镜头的存在。

李望月把照片叠在一起,正要放回去,庭真希说:“你不喜欢的话,可以销毁。”

李望月有些惊讶。

庭真希继续说:“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因为拍得真的挺好看。”

李望月:“……”

到底在期待什么。

李望月还是没有动那些照片,合上抽屉,说:“以后别拍了。”

“晚了,你该早点说。”庭真希侧身:“已经拍了很多。”

李望月大受震撼:“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

每天都在一起还跟踪吗……而且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你拍出来很好看,不拍可惜了。”庭真希给出理由,“出来吃饭吧。”

“你以后别拍了……”李望月还是劝着:“我不舒服。”

“为什么?”庭真希似乎是真的不明白。

李望月叹息:“你说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在被监视,这种感觉你觉得好受吗?让我觉得……像实验室里任人摆布的小白鼠。”

在庭家别墅里,他的房间就是一个单向透明的玻璃展柜,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另一个房间的人尽收眼底,居高临下地观察、玩弄。

如果一个人无法确认自己什么时候会被监视,那他就必须假设任何时候都在被监视。

李望月脑子里那根筋就从来没有松过。

他甚至从来不敢确定,在他们共度的那些夜晚,庭真希那边的监视摄像头是不是开着的。

庭真希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好,以后不监视你。”

李望月恍惚,而后又说:“那……那些摄像头,不管有没有,以后都不要有了。”

庭真希又思考了一下:“好,以后不了。”

李望月感到一阵轻松,又弥补似的说:“你想拍,我让你拍,但我得知道。”

“好。”这次庭真希答应很快。

最近升温,天气闷热,吃了两口饭就躁得慌。

李望月去打开阳台门,让风吹进来,还是觉得热,打算开空调。

庭真希说:“去阳台吃,阳台凉快。”

李望月觉得好像也是,端着碗夹了点菜去了阳台。

阳台空旷,养了很多花,没有摆放桌椅。

庭真希把客厅里的坐垫踢到阳台上,跟他一起坐下。

两人就这样捧着碗坐在地上吹着晚风吃饭。

阿姨做了豌豆炒肉,李望月把肉挑出来吃了,把豌豆拨到一旁。

“你又挑食。”庭真希说。

李望月没搭理他,但确实有点耳热,这么大个人了还挑食,确实不应该,但他觉得豌豆那种面面的口感确实不太好吃,可是豌豆炒肉又很香。

庭真希把碗凑过去:“给我。”

李望月把豌豆拨给他:“你就没有不爱吃的东西吗?你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嘴肯定更挑。”

“我还真没什么不吃的。”庭真希眉梢微抬:“你现在说出一个我不吃的东西,我给你五十。”

“你好成熟啊庭真希。”李望月嘘他。

不过他认真想了很久,确实没想起来庭真希有什么不吃的,他最开始说自己不吃葱,实际上也只是闹性子而已。

阿姨平时做什么他就吃什么,每一样菜都吃得差不多,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喜好。

李望月认命地点头:“行。你又赢了。”

今天晚上天气确实好,万里无云,星星很亮。

两个人吃完饭,边散步边往观星台那边走。

途中要路过一片景观林,林间小道路灯幽暗,倒是很适合夏季乘凉,中心还有一口湖。

走到湖边,李望月突发奇想,捡起一枚扁扁的石头,侧身蓄力甩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了几下。

庭真希看着他,然后也捡了一颗,在手里掂:“我要是比你多,你给我五十。”

李望月笑了,抬手:“来,请。”

庭真希捏了捏掌心的石头,扔出去,开始数个数,恰好比李望月打的多一个。

他朝李望月伸手。

李望月拿出一张50的纸钞,递给他,又说,“你如果能直接打到湖对岸去,我再给你五十。”

庭真希立刻俯身捡石子。

第二颗一甩出去便势如破竹,直到撞到湖对面的堤岸才停下。

李望月承认他确实厉害,把钱给他。

庭真希把两张纸钞叠起来,大方收了,“谢谢哥。”

夜色渐深。

李望月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刚刚捡的一个很圆润的鹅卵石,忽然回头:“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他又想着觉得不可能,摇头:“算了。”

庭真希走近在他身侧:“有话就说。”

李望月犹豫了一会儿:“你该不会把那个观星台买下来了吧?”

庭真希:“哥,你真的很恨我吗?”

李望月:“……嗯?”

庭真希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勾住他的发梢,拈下一片枯叶:“你知道观星台是什么东西吗?那是文物,是遗址,我要是买下来,那就是故宫一座我一座,我有很多头可以这么搞吗?”

李望月侧头躲开他的手:“我又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仔细一想也确实。

古代观星台不仅是研究天象,更是与朝政兴衰密切相关,民间严禁私习天文,以防民众窥探天机。

没有民间观星台,那么每一座都是官方的,到了现在也会被收到各个天文博物馆保留,适当开放公众展览和科教。

这个观星台在两个城市的交界处,是两百多年前修建的星台群中的一座,也是保留相对完好的一座。

到了博物馆,工作人员都在整理日志,见他们到了,点头打招呼,也没有过来打扰。

李望月看着博物馆门口浮雕的观星台历史,扯了一下身边这人的袖子。

“嗯?”

李望月指着最下面的一行字:“你撒谎。”

上面明明写着华承集团投资协理运营超过五年,代表社会资源与云棱和岛科教委员会共同经营这个博物馆,还大肆赞扬了这种回馈社会的慈善行为,毕竟投资博物馆基本是完全没有盈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