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在一起……好,我们马上过去,你联系赵冰。”

“怎么了?”庭真希抓起他的外套。

“文渡的外公……快不行了。我们得过去。”李望月简单收拾窗帘,扔到船舱内,往岸上跑,却打不开门,“卡住了。”

庭真希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帮他把门打开。

“季知嘉现在在哪?”

“好像在南门,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船。”李望月十分担忧。

“有办法的。”庭真希宽慰他,把车开出来,往南边去。

天还是漆黑的,只有车灯照出来的一小片区域。

李望月望着窗外,表情凝重。

庭真希侧头看了一眼,说,“他外公身体近几年一直都不太行,也不是突然的,他有心理准备。”

李望月叹息,“这我倒是知道,只是遇上这种事,难免会有点……”

有点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现在他们应该陪在商文渡身边。

庭真希开车很快,到南门的时候不过十分钟,港口停着另一辆车,可能是季知嘉和赵冰的,而接驳船已经靠岸。

两人匆匆下车跑过去,季知嘉紧皱眉头,电话不停,嘴里嘟囔着暗骂。

“我们走吧。”李望月看了眼四周,“赵冰呢?”

“联系不上。”季知嘉深呼吸平复怒火,“我一说商文渡,他就挂了我电话。”

李望月诧异。

他是知道赵冰最近跟商文渡吵了架,但事有轻重缓急,也不至于挂电话吧。

“不一定是他挂的。”庭真希拉开分客链,“他今天晚上肯定在玩,没准是别人拿了他手机。”

李望月认可地点点头,也带了点安抚,“他今晚确实玩得很开心,不一定是有意的。”

季知嘉脸色这才好些,上了船。

“他这几天很忙,一直在外地,只能偶尔回去看看。”季知嘉啧声叹气,“本来昨天的出差他都想推掉,但外公好像好些了,他才走,没想到……现在又要连夜往回赶。”

庭真希淡淡开口:“那大概不是好些了,是……”

李望月一把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

在去世之前,总会有一段时间看上去像是好些,说是回光返照还是什么也好,但显然不是现在该说的话。

庭真希看他一眼,适可而止地闭嘴。

季知嘉觉得船开得太慢,催了两次,速度才快起来,快起来之后,船更稳了,也不怎么头晕。

一靠岸,季知嘉冲下去,正要打给商文渡问他到哪了,一辆车靠边停下。

车窗落下,商文渡脸上满是疲惫和憔悴,眉间的愁绪清晰可见。

“上来吧。”他嗓音沙哑。

车辆行驶在凌晨三点的公路上,绕开繁华市区的夜生活,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夜,聊胜于无的路灯。

“你别太着急,这个速度能赶上的。”季知嘉伸手接过商文渡手里的酒,塞回车载吧台,“……少喝点。”

“我知道。”商文渡点了个头,但脸色并未好看多少。

庭真希坐在后排,问李望月:“联系上了吗?”

李望月难为地摇摇头,“还是没接。”

季知嘉原本以为让李望月联系会好点,毕竟赵冰那家伙对李望月还挺有耐心,没想到也是这个结果。

商文渡回头看了眼,“不必了,不用麻烦,他不会来的。”

李望月抿了抿唇,抓紧手机,还想安慰,“他不会这样的,可能真的只是没听到……他要是知道你……”

“他不来也好。”商文渡手里的金属打火机一下下敲在座椅扶手上,眼神浮起几分讥诮,“让他玩吧。”

李望月不知道怎么办。

庭真希轻轻点他手腕,低声说,“再打。”

他点点头。

庭真希开口:“他会过来的。你家里有白事,赵家那边得过来人,赵修检不会有空,他肯定会让赵冰来。”

商文渡并不认可,“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想来的事,强迫他也没用。”

“想赌吗?”庭真希轻抬下颌。

商文渡看着窗外飞逝景色,片刻,才妥协,“好啊。”

庭真希继续跟李望月一起轮流打给赵冰。

商文渡摇摇头:“他来了也是烦人,总会拿衣服开玩笑,让人不爽。”

毕竟白事要穿正装,而赵冰那个性格……

李望月也犹豫了。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没有一通电话能打通,这会儿赵冰肯定跟游轮一起飘到公海上夜夜笙歌了,联系不上太正常。

李望月都想放弃。

到家是六点半,天微亮,车子驶入大门,商文渡坐直,强撑着精神,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季知嘉探头看,看见几个不对付的难缠亲戚,一副势利样,端着酒在说笑。

他咬牙切齿,回头帮商文渡整理领子,小声说,“那群老东西来了,你到时候别听他们一张嘴乱说,别理就行。”

下车时,庭真希拍了拍他的背,一言不发站在他身后。

一行人进了大厅。

纷乱人群中,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忙忙碌碌,端茶倒水,安抚老人。

“您别难过,老爷子这是寿终正寝,是有福啊……”

“来喝点茶,吃点东西吧,您都一晚上没吃了……”

“他马上就到,路上不堵车,肯定很快的。”

那人一边左右照顾一边端起残茶转身,看见商文渡的时候,扯出一个纯良笑容。

商文渡视线扫过去,怔住。

这人不是赵冰又是谁。

第91章 爱、死亡、机器人

商文渡很意外他也在。

听母亲说,赵冰凌晨就到了,比他们快将近三个小时,一直在帮忙上下打点。

“……你怎么会过来。”商文渡问。

赵冰脸上笑容一瞬间消失,梗着脖子:“路过。”

“路过?”

“啊,咋了,不行?”赵冰一脸轻描淡写:“我刚好开直升机路过,看见这边这么热闹,还以为是party呢,没想到是亡灵party。”

李望月闭上眼,长叹一声。

但商文渡似乎并不介意,他问:“见过外公了吗。”

“见过了啊,他还醒着,不过可能不会清醒太久,你赶紧去吧。”赵冰凑到他耳边:“他给了我一条金子,你们也快去领百亿补贴。”

商文渡头疼不已:“老顽童。”

外公是个敞亮人,从小到大都爱跟商文渡逗趣,他母亲也说自己的父亲是个不着调的,甚至一度禁止外公来看望商文渡,怕把他带坏。

后来他跟季知嘉在一起后,还把他带回家过,外公很喜欢他,俩人跟忘年交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季知嘉才是他的亲孙。

商文渡独自一人上了楼,去了最边上的房间。

母亲坐在旁边,见他来了,抹了一下眼泪,起身让位。

“爸,文渡回来了。”她俯身在老人耳边说。

老人的脑袋晃了晃,喉咙里发出声音,听不清是说什么。

“小子……小子……”

商文渡知道是在喊自己,坐到床边,握着外公的手。

“我在呢。”

外公嘴皮子艰难动着:“我……啥时候……能走?”

“嗯?”

“你妈……唠叨……”

商文渡哭笑不得,刚刚他走进来,就只是听见母亲跟外公说了几句体己话,就被嫌唠叨了,父女俩就这么相互嫌弃一辈子。

商文渡眼睛泛酸,轻拍他的手:“老头子你也是活够了,真没见过上赶着要走的。”

老爷子枯槁的手摆了摆,苍老无神的眼睛里忽然泛起光芒。

“我看见……你阿婆了,她最近总叫我,催催催……”

商文渡知道他是想阿婆了,阿婆比他早几年走,从那会儿开始,阿公的身体似乎就每况愈下,老得很快。

“行,那你帮我带个话,就说我在上面也很想她老人家,让她有事跟我托梦。”

外公忽然攥紧他的手:“小子,其实……当年那块桂花糕,是……我吃的,不想让你妈唠叨……栽赃给你,让你挨骂了……”

那可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都开始细数自己的“罪状”了。

“可恶,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商文渡轻笑着:“都没机会讨说法了,老头子阴险,难怪我妈不让我跟你。”

外公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他说话,扯着他的手,问那个小子来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