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他妈、呕……把海鲜、呕……做成、呕……呕!”

季知嘉一个箭步冲进冰淇淋车的水槽边,抱着水槽脑袋埋进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李望月凝视手里的粘液冰淇淋,没敢吃,递给庭真希。

但他又好奇味道,庭真希一眼看出他的心思,舔了一口冰淇淋,低头吻他。

李望月一惊,余光里,冰淇淋车上的两人手忙脚乱,没人注意到这边。

唇齿间顿时被冰凉凉的触感填满,蓝莓的香味蔓延开来,巧克力丝滑淳郁,粘稠的感觉让李望月不舒服,忍不住想伸舌头舔干净。

庭真希眼眸深了几分,分开时仍盯着李望月的嘴唇不放。

“味道怎么样。”他问。

李望月匆匆抹去唇角的冰淇淋,“还行。”

“下次我要在哥哥身上吃。”庭真希说。

李望月以为他想坐在自己腿上吃冰淇淋,就随口一句“随便你”。

走了几步又觉得好像不对劲。

想改口已经来不及,季知嘉吐完出来,虚弱地往他身上挂。

黄昏里群岛被开发得很好,虽然只是做旧模型的幽灵船,但整个小岛都被打造成沉船的模样,作为主题公园十分有趣。

按照地图在各个岛屿间跳岛穿梭,乘兴而归已经是傍晚。

季知嘉很累了,提前回了公馆。

灯塔按照固定的频率明暗交替,让远方的船只找到信号。

晚上的典礼开始,山顶的观景台此时人迹寥寥,李望月想去看看。

“走。”庭真希侧头示意。

李望月想起公寓附近的那个博物馆,说:“我本来想周三开馆的时候去看,但每次都恰好错过,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

“下次一起去看看,博物馆还有一座仰仪,运气好的话,可以碰到他们拿出来。”

仰仪可以用来观测日全食,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观测日食的工具,但用古人留下的东西,总是别有一番味道。

李望月点点头,也不由自主期待起来。

步行上山,快到山顶时他有些气喘吁吁,回头:“你的伤好了吗?”

这段时间他快忘了庭真希心脏旁边中过弹。

“差不多了。”庭真希朝他伸手。

李望月以为他没力气走不动了,手伸过去,就被握住按在心口上。

他心跳很快,也能摸到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这好像已经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仪式。

李望月能摸到他的心跳,但重要的不是心跳,而是庭真希有精力开玩笑,有力气戏弄他。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李望月说。

“有答案的问题不要问,其他的可以。”庭真希说。

“哦……”李望月想了想,问:“濒死是什么感觉?”

他常常看见有人说,濒死会有灵魂出窍感,很多研究也表示,在濒死边缘被救回来的人体验各异,有些人会“漂浮”到空中的视角,看见医护团队在抢救自己,而有些人会出现走马灯体验。

庭真希被子弹射中的那一刻,离心脏那么近,他会是什么体验呢?

“会很痛吗?在巨大的痛苦里,无法思考?”

庭真希摇头:“不会痛,一点感觉都没有,身上在流血但感觉不到流血的是自己。”

肾上腺素顶上来的时候一切痛苦都免疫。

庭真希回忆了一会儿,说:“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李望月心里一跳:“什么完了?”

“我刚下车的时候好像没拉手刹。”

李望月:“……”

第88章 狂赌之渊

景观台没多少人,视野好的位置多,仰头就能看见满天繁星。

今天晚上天气好,月亮也没有完全升起,仔细辨认甚至能看见星座的影子,李望月认得北斗七星和狮子座的某些星。

庭真希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水,带回来三瓶,拧了一瓶给他。

“有谁要来吗?”李望月看着多出来的一瓶。

“没,我弄到的。”庭真希说,“刚机器里卡了一瓶,估计是上一个人买了没掉出来,我用另一瓶砸了一下,就出来三瓶。”

“你怎么做到的……”

李望月想起自己以前在自动售货机里被卡住的饮料,都被这种人白嫖走了,忽然很不爽。

“最重要的是角度,你挑好饮料,瓶身带点弹性的,预测它的坠落轨迹,能砸到卡住的瓶子是一回事,但是也必须确保就算不能一次砸下来,这个角度也足够它弹起来再次落下,而不至于和那瓶一起卡住。”庭真希把自己的技巧倾囊相授。

李望月牙痒痒。

“不好喝?”庭真希看他表情不善,拿起另一瓶,“换这个。”

李望月也没推辞,接过来据为己有。

今晚星星很亮。

李望月想,如果是在观星台,肯定能看得更清楚。

(阔阔奈奈】

景观台有一个钟塔,上面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傍晚七点零五。

他沉默着捏了捏瓶身,而后问:“为什么叫荧惑。”

“嗯?”庭真希还在仰头看星星,听清他的话,说,“好听。”

“只是因为这个吗。”李望月还觉得,荧惑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他的个性。

荧荧似火,变幻不定,迷惑人心。

“差不多,你觉得还会有什么原因?”

“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什么典故,或者你喜欢火星才这样。”

“没那么有文化。”庭真希说。

李望月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咳了两声。

傍晚的天空越发漆黑,月亮也变得更加清晰。

今日初三,娥眉月,一弯细长的月牙挂在空中,像是在淡染的泼墨画中一抹留白。

李望月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讲故事时,告诉他名字的由来。

月相朔望盈亏,阴晴圆缺,朔为新月,望为满月。

李萍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是想让他人生平安、圆满。

李望月不禁苦笑。

所有的望月都是满月,但望月只是一瞬间,月亮黄经与太阳相差恰好180度的时刻,虽然之后的月亮看上去也是满月,但也没有那一瞬间的宿命感。

他的人生也有过某一时刻的圆满,只是那时他以为只是很普通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想起一句话,名字是最短的咒语。

或许他、荧惑、庭真希的命运早就可以窥见。

“下周去观星台玩玩?”庭真希见他看得入神,提议着。

李望月双手撑在身后,上半身仰着,抬头望着遍布星星的苍穹。

“好。”

庭真希凝视他的脸。

他忽然很好奇,李望月在仰望夜空的时候,到底在仰望什么。

他想看到什么。

他在想什么。

他眼里和心里是什么。

娥眉月光泽暗淡,不如满月那么亮,清清冷冷。

月色照在李望月身上,也照在庭真希身上。

月亮从不偏袒。

·

下山时庭真希收到了赵冰的电话,一连打了好多个,催命似的。

庭真希的水瓶瓶盖掉地上,弯腰捡,就接晚了三秒钟,电话就打到李望月这。

“哥哥,庭真希已经死了,你来陪我们玩吧。”赵冰的声音毫无慈悲。

李望月看向身边的人,“……啊?死了吗。”

“在我心里他已经死掉了。”赵冰继续说:“过来打牌吗,我们缺人,我可以让你两手,你也可以禁我的手。”

李望月还是第一次听说牌有禁手规则。

庭真希隔着老远都听到赵冰咋咋呼呼的声音:“别去,他玩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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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是谁啊,不是我们早就死掉的庭小少爷吗,你活着怎么不接我电话?!”

“刚刚有事,捡瓶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