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转头走过去。

李望月朝着男人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庭真希也介绍了他一下。

“家人。”庭真希言简意赅,“以前我们住在一起。”

男人微微一笑,十分随和的模样,“庭先生,我对这个庄园挺喜欢,这次也是想换个环境生活,不知道这里离最近的高中远吗?”

“高中?”庭真希思索片刻,看向李望月。

李望月接过话头,“不远,开车的话大概20分钟,从这边往东步行15分钟就有地铁,如果学校有班车接送这边也非常方便。”

男人点头,四处环顾,看上去真的挺满意。

两人陪着他们参观,庭真希侧头:“不是有约?”

“推了。”李望月说,“庄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想起来。”

庭真希提起这件事时,他其实是答应了一起来的,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他并不能每一件都记得清楚。

但既然已经承诺了庭真希,他是要守信的。

“嗯。”庭真希颔首。

这个反应让李望月有点意外,他侧头,庭真希正看着远处的花厅。

男人和背着书包的高中生在湖中心的桥上踱步。

李望月轻声问,“阿姨的……”

“带走了。”庭真希没有听完他的话,但知道他想问什么,“她的遗愿里有一条,希望把骨灰撒在海中,我很自私,一直不想。”

李望月安安静静听着,他一如既往听不出他声音里的情绪,但提起江素晚,他心里也明白意味着什么。

庭真希眼眸微弯,“你知道为什么庭华义从来都找不到我的证据吗?”

李望月茫然地摇头。

“其实他有很多机会发现。”庭真希轻笑,“那些证据原件我全都放在同一个地方,他只要去找,就能找到,但他没有。”

“你放在哪里了。”李望月问。

“那。”庭真希指了一下远处花厅,“放在我妈的骨灰罐下面。”

而庭华义一次都没去过。

远处的两人从湖心桥上下来,往别墅侧楼走,李望月伸手拉他的手腕,“走了。”

庭真希低头看去,李望月的手正要松,手腕从他掌中滑出,他反手扣住,错神间握住他的手。

李望月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挣脱。

“庭先生,我弟弟想看一下车库。”男人回头,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似乎感觉这会儿先看车库有点莫名其妙。

“好。在这边。”庭真希给他们示意了一下方向。

看完车库,才迟迟进了别墅主楼,庭真希也很耐心地跟他们讲了一下,剩下时间让他们自己参观。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买家。”李望月说,“看上去人品也不会太差。”

毕竟是母亲的遗居,他肯定也非常珍视,否则也不会亲自带买家看房。

“是还行。”庭真希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所以如果能成交最好,省得麻烦。”

“那之后,住在那套公寓吗?”

庭真希撑着下巴:“说过要雇你来做设计,你都不问一下。”

“……那你要我做什么设计。”李望月还是问。

他当时听到这句话其实想问,但又觉得或许只是庭真希的再一次玩笑,还是没有放心上。

“看看,你觉得有没有灵感,”庭真希把手机给他:“如果没感觉的话,可以换一个。”

手机上是另一座园子的照片。

李望月放下手机:“你又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

“你指哪一次?”庭真希慢悠悠问。

李望月:“?”

“是上个月底你去长渡开会那次?”

“……”

“还是上周我出差那次?”

“……”

“还是昨天你去黄昏里跟赵冰和陆心依吃饭那次?”

李望月把手机摔他怀里。

他知道庭真希是怎么跟赵冰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了,本质上都大差不差,才能高山流水遇知音。

“别生气,以后不会了。”庭真希把手机又递给他。

他这话李望月听了不下二十次,每次都这样说。

“你一直在撒谎。”他脸色不太好看。

庭真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还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只会撒谎。”庭真希坦然。

李望月:“你……”

庭真希如数家珍:“你真以为我在意儿童教育发展吗?你真以为我很担心金融城的未来吗?你真以为我在意纳税人的切身利益吗?”

李望月侧头不看他,手指卷着抱枕上的流苏,而后举起手机:“你刚刚的话我录下来了,你说我要不要跟记者朋友公开呢,庭委员?”

屏幕上明晃晃的是录音记录。

庭真希只看了一眼,轻笑:“以前是庭会长,现在只是个破委员,真是没出息。”

“谁让你竞选不过别人。”李望月语气轻松,又摇了摇手机:“你不是爱监听吗,现在你的把柄也被人拿住,感觉怎么样?”

李望月虽然嘴上说得狠,但他也是在SDA待过,他知道这种不恰当的言论对于庭真希的委员身份来说意味着什么,若是真的公之于众,庭真希就完了。

“随你开心,你想往哪发就往哪发,我不介意。”

“……”

李望月觉得莫名憋屈,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你没软肋。”

“有软肋。”庭真希说:“但被你握着的话,就没关系。再脆弱的软肋也会变成坚硬的匕首,你随时可以拿来捅我。”

李望月动作顿了顿,没说话,眼神别向一旁。

庭真希捕捉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眼眸浮起笑意:“对了,说起软的被你握住之后就会变硬的东西……”

“闭嘴吧你。”

李望月猛地站起来,疾步去了阳台,把他不三不四的话语甩在身后。

他真的明白了,为什么庭真希会跟赵冰混在一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赵冰坏在表面上,庭真希是坏在内里。

身后脚步声闲散地靠近,拉开阳台门。

楼上恰好传来声音:“庭先生,我可以看看阁楼吗?”

李望月回头,抬了抬下颌,催他赶紧走:“给人开门去。”

庭真希上楼给他开门,男人上了阁楼,阁楼很大,整整一层,天窗的位置也很好,通风隔热也都不错,平时用来放杂物。

他站在窗边,跟男人聊了几句,打算下去,回头发现那男孩站在楼梯口盯着他。

庭真希走过去,与他擦肩时,男孩抬起头,眼神很冷。

庭真希笑了笑,越过他下楼。

他在李望月以前的卧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下楼的脚步声。

男孩从楼上走下,背着的书包现在拎在手上,脖子上挂着耳机,袖子推到手肘,露出有力的小臂。

“喜欢这里吗?”庭真希主动问。

男孩表情冷淡,把书包随手放到楼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都不看他:“一般,不太喜欢。”

“哪里不喜欢?”庭真希问。

“房子太老,花园绿化不好,湖的位置不怎么样,绿化也需要翻新,软装更是没品位,哪哪都要换。”男孩瞥他:“还要我继续说?”

庭真希没有恼怒,只是微微勾唇,反而问起另一件事:“他是哥哥吗?你父母今天怎么不来看房。”

“我们没有父母。”男孩的表情有些阴了:“看房还需要叫家长吗,庭先生?”

“那实在是遗憾,看来你们时彼此的唯一。”庭真希嗓音温和,低头靠近了些:“我就很喜欢这个别墅,尤其喜欢我的卧室。”

“关我什么事?”男孩显然不耐。

庭真希漫不经心:“我在我的卧室里,可以监视隔壁房间的哥哥。”

男孩猛地抬头,目光像是尖刀一眼钉住他的脸。

刚刚看完阁楼的人此时也下来,看见两人都站在走廊上,便问:“你们在聊什么?”

男孩低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庭真希客气地笑笑:“没什么,就是问问弟弟喜不喜欢这里。”

“他挑得很,说了什么话您别放心上。”

看来这位先生对自家弟弟的秉性十分了解,都不用听就知道他要说不中听的话。

“明白,孩子嘛。”庭真希说,低头与男孩对视。

“这里一共几个卧室?”男人往西边走。

“除了地面层外,基本上每一层楼都有5到7间可以居住的卧室。”庭真希还顺手敲了一下身侧的门:“我以前住这间,很舒服。”

男孩看了眼房门,视线又往旁边移,看向一旁的门。

男人点点头,仍然审视地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