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芜
卡萨维斯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擦雕像光滑的表面,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他低下头,目光在掌心的木雕,与床榻上那只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活生生的粉白狐狸之间,来回仔细地比对。
一模一样。
联想到皇后那些层出不穷的神奇小戏法,他毫无征兆的消失,再到这只恰好在那之后出现、对他异常亲昵依赖、且与雕像如此相似的狐狸……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的心头浮现。
“涂生?”
他紧紧地盯住小狐狸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心中在等待一个审判。
“呜呜……”
待他将那个名字说出口,粉毛狐狸浑身一颤,那双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水光,如同离弦的箭般猛地扑进卡萨维斯的怀里,将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好了好了,”心中的巨石落了地,卡萨维斯亦是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还是说,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怀中的狐狸点点头。
“你无法开口,也变不回来了?”
这次是略带迟疑的点头。
卡萨维斯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涂生柔软的肚腹一种深吸了一口。
“不论如何,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温馨的重逢时光过去,卡萨维斯开始积极地为涂生寻找恢复的方法。
然而,他们目前的沟通依然存在巨大的障碍。涂生无法言语,只能通过点头、摇头、以及一些简单的肢体动作来表达意图,这让急于了解前因后果、并找到解决方案的卡萨维斯颇感棘手。
而理论上最应该提供帮助的系统057,此刻却显然不太乐意。
【谁让你暴露身份的?!】057快气死了。一时不察,宿主又闹出了幺蛾子。
原本是虫族世界的背景,这下主角都变物种了,评分达标还有希望吗?
涂生如今已经习惯了系统对他发脾气,他乌溜溜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狡辩道:【这是他自己猜出来的,我又没法开口。】
【别想了,我不会充当你们之间的翻译器的。】057再次愤怒地切断联系,马不停蹄地去向同单位的前辈哭诉。
【……】
尽管狐狸的脸部肌肉无法做出人类那样丰富细腻的表情,但卡萨维斯却仿佛能敏锐地察觉到怀中爱侣那份小小的郁闷与低落。
“别忧心,皇后。我都布置下去了。”
虫帝微笑着去抚弄小狐狸的脑袋,轻揉它温软的耳廓。
假使他的皇后是某种力量弱小的神明,因为某种原因退化成原形。
那么,结合曾经涂生与他闲聊时,提到过的那些关于普通生灵如何通过积累信徒的愿力与香火,最终得以登临神位、增强力量的民间故事……
解决之道,似乎不言自明。
一个新教派的兴起,少不了帝王为之投入巨量的财力物力。
卡萨维斯直接以那尊被狐狸木雕为摹本,下令在各地遴选合适地点,筹建祠庙,塑造神像。
奉命负责此事的伊斯顿,最初还以为卡萨维斯终于开了窍,打算从信仰层面入手,塑造新的精神象征以巩固帝国统治。
为此,他还特地精心准备了一番说辞,前来进言:“陛下,民众对传统虫神的信仰根深蒂固,历史悠久。如今若想凭空创立一个新的教派,并与之分庭抗礼,绝非一日之功,需要长久的经营与引导,急不得。”
“噢,”卡萨维斯若有所思,“那便都交给你去办吧,你做事我放心。”
伊斯顿:“……”
他万万没想到,眼见的虫帝没有再沉迷雄色,却整日整日跟一只狐狸厮混,甚至还要为其造神,着实荒谬!
可偏偏,卡萨维斯在政事上依旧勤勉,决策果断,哪怕身怀虫蛋,也未曾有丝毫懈怠,将帝国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完全挑不出错处。
着实令他捉摸不透。
伊斯顿又领了个大活退下,每当遇到繁杂事务,虫帝就免不了派他出面解决。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卡萨维斯陛下,是不是单纯觉得他谏言太多,所以才总是用这种方式,来合理地减少他们见面的频率与时间?
作者有话说:依旧只有伊斯顿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加更,依旧求营养液。[星星眼]
第57章 很多虫崽
时光荏苒, 昔日空旷肃穆的皇宫,如今已被孩童的嬉闹声填满。
“二皇子!您快下来!那里太危险了!”
吉克斯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小身影, 不知何时又灵巧地攀爬到了大殿廊柱旁那座高大的石雕装饰之上, 正站在雕像头顶,得意洋洋地俯瞰下方。
二皇子明明是个小雄虫, 不知是不是继承了虫帝陛下那非同寻常的强悍体质的原因,其活泼好动的劲头, 远比一般的雌虫幼崽还要令人头疼。
往往只是一个转眼的功夫,他就能从侍从们严密的看顾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便可能出现在宫墙、树梢或者任何让人意想不到的危险角落。
汇报给虫帝, 虫帝不以为意:“且让他们玩去。”
汇报给皇后, 皇后心不在焉:“别被拐走就行。”
说起皇后的回归, 在吉克斯看来,简直就像一场幻梦。
五年前,陛下遭遇刺杀, 宫中一度传出陛下因孕期受创、命不久矣的噩耗。那段时日,整个皇宫都笼罩在压抑与恐慌之中。
奇迹般地, 卡萨维斯陛下竟在昏迷数日后苏醒, 并且以雷霆手段,掀起了一场席卷朝野的大清洗,将所有参与叛逆的势力连根拔起。
可就在那之后,皇后涂生殿下却离奇地失踪了
吉克斯和泽夫在那段时间战战兢兢, 日夜担忧陛下因他们看顾皇后不力不周而降下雷霆之怒。
毕竟那日皇后想要独自出宫, 并未让他们随行,这本身就是他们身为侍从的失职。
眼看着那么多王公贵族被处以绞刑,他们这两个侍从的倒是例钱照发, 脑袋还安安稳稳地生在脖子上。
只是他们照顾的,从那位风华绝代的皇后,变成了一只粉白的大狗。
哦不,陛下说那是“狐狸”。
那小小的生灵生极为漂亮,只是有些残疾,多了两条尾巴。但这奇特的形态丝毫没有减损它的可爱。
吉克斯与泽夫每日绞尽脑汁,为这只尊贵的狐狸殿下梳理漂亮的毛发,寻找试做各种可能合它胃口的精致吃食。还要根据陛下的指示,每天为它佩戴上不同的、量身定做的精美饰品。这么想来,也和从前伺候皇后的工作差不离。
再后来,陛下一口气诞下了四个虫蛋。
他和泽夫忙疯了。
四个性格迥异的皇子出世,但都无一例外的精力充沛,他们每天脚不沾地,两眼一睁就是寻找皇子们的踪迹。生怕哪个小祖宗又闯出什么祸事。
好消息是,那只小狐狸与皇子们很是亲近,大多数时候,它都能极有耐心陪四个小虫崽玩闹上大半天,用毛茸茸的身躯充当他们的坐骑、靠垫和玩伴,有效地消耗虫崽们似乎无穷无尽的精力,让侍从们得以喘息。
但再万能的狐狸也有失灵的时候,毕竟它只有三条尾巴,但是精力旺盛的小皇子足足有四个。
至于卡萨维斯,他不是个乐于亲近孩子的雌父,偶尔,他甚至会显露出几分与自家虫崽争夺狐狸“所有权”的幼稚行为。
当小皇子们缠着狐狸玩耍,而陛下想要独享他的小狐狸时,那场面总会乱作一团,最终往往以陛下“武力镇压”、将狐狸强行抱走,留下几个瘪着嘴要哭不哭的小虫崽告终。
又过了几年,皇子们长大了些,也大多懂事到不必侍从们提心吊胆地时时看顾。
凡事总有例外,二皇子四皇子都是小雄子,但前者总是更调皮些,搅扰得皇宫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吉克斯,你也可以爬上来玩儿呀。”
此刻,那个浅金色头发的皇子丝毫没有危机意识地在石雕头顶跳了跳,“这里可高了。”
“殿下小心!”
二皇子脚下一滑,吉克斯猛地向前冲,祈祷能赶得及做个肉垫子,可下一秒,眼前下坠的虫崽忽的凭空消失。
“还皮不皮了?”
一道清越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吉克斯猛地回头,只见皇后不知何时悄然立于庭中,怀中稳稳地抱着二皇子。
他赶忙起身行礼。 “皇后您来了,属下照顾不周。”
几年过去,涂生的一如当初的美貌,没有丝毫变化。面对自家的虫崽,他会努力摆出成熟可靠的雄父做派。
原先的皮猴子似的二皇子在皇后的怀里乖得像只鹌鹑,乖乖问好:“雄父,日安。”
“再这样吓唬吉克斯,”涂生微笑着,祭出了对付这些小财迷最有效的大招,“我就把你的所有例钱和宝贝,都赔给他做压惊费。”
这下真是戳到了命脉,二皇子赶忙在涂生的怀中讨饶:“雄父我再也不敢了。”
随后又想起方才的经历,跃跃欲试:“方才那个,好厉害,我也想学!”
涂生揉了揉他浅金色的软发,“等你长大了再教。”
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吉克斯也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由得想起几年前,皇后殿下便是如同今日这般,毫无征兆如同神兵天降般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风华依旧。
而自那日起,那只备受陛下宠爱、与他们朝夕相处的粉毛狐狸,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想起如今在宫外盛行的“狐仙”,吉克斯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但他不敢不多想,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
待到皇子们略长几岁,能够独立居住后,卡萨维斯便迫不及待地给他们分出宫殿,好让自己能和久别重逢的皇后多些相处的时光。
帝寝之内,涂生又整上新婚夜时的布置,红烛摇曳,帷帐飘动。
“唔……”
“陛下,现在可以不用那么小心了。”
“混蛋!!”
涂生最擅长在这种时候可怜兮兮地撒娇卖乖,但次数多了,卡萨维斯也生出了些许免疫力。
“陛下难道不想我吗?”
“我当然想。”
卡萨维斯从不忌讳说那些直白的爱语。
“涂生,这几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