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芜
“小心”
西泽没有注意到雄虫的靠近,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高热烧成一片浆糊。
撕裂般的疼痛从腹腔深处升起,那个脆弱柔软的器官像被钢筋刺穿,就连最细微的呼吸都会牵扯到,痉挛痛楚到麻木不堪。
他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刑讯室里,被药物刺激得一次次发情,却得不到一点抚慰和舒缓。
在高热中生生熬干骨血,敏感到就连空气的流动都能让他窒息休克。
刑讯室中安装了无数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他丑态百出、挣扎痛苦的模样,被不知道谁的眼睛观察传看,然后露出不以为意的嫌恶和嘲讽。
“西泽?西泽!快去抑制剂”
有些熟悉的声音插进现实与梦境纠缠的间隙。
他迟缓地摇摇头,努力睁大眼睛,眼前却只有挥之不去的浓黑,急促的呼吸和乱序的心跳渐渐重合,眩晕满溢到头顶。
“你现在怎么样?还清醒吗?”
信息素的味道几乎无孔不入,就算捂着口鼻也能渗透进身体,就像一双双小手,推着057的后背让他一步步上前。
“喂”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喑哑,伸手想叫醒那好像雕像一样凝固了的雌虫。
被碰到的身体却猛地一震,应激又激烈地从手里滑开
雌虫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在床上猛地挣扎弹动,被绑住的手腕发出咔一声脆响。
他炸着毛拱起脊背,双眼充血通红,狼一样凶狠地朝着057低吼:“滚!别碰我!滚!”
057赶紧后退一步,下意识释放出精神力进行抵御,但效果适得其反,雌虫挣扎的幅度变得更大。
“赫赫呃滚!”
不对,弄错了。
057眸底闪过一丝慌乱,沉下心神感受后颈微微发热的腺体,浓郁的雄虫信息素轰然涌出
雌虫高大的身躯小山般坍塌,像是直接被抽去了脊骨,浑身肌肉都瘫软下来。
无数次陷入强制发情的身体亏空严重,几乎贪婪地汲取滋养。
腹腔内部的剧痛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脑海中暴乱尖锐的情绪也被冲刷成一片空白。
“多谢,今日之恩来日再报。”
他展翅离开,逃离了这处牢笼。
如今的奥兰亚费斯特,在卡萨维斯的铁腕统治下,虽然律法严苛,却也秩序井然,给予了底层虫族更多挣扎求存、改变命运的可能。
涂生长长地叹了口气,问身边的系统:“057,先前在宫里,有吉克斯和泽夫伺候我起居,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但看到他们,或者像泽农这样的虫,若因伺候不周而受鞭笞责骂,我心中又会觉得难受不适。这种想法,是不是很矛盾,很奇怪?”
057回答:“这是同理心,宿主。”
“但让我去做那些扫洒清洁,伺候人的活计,那是决计不行的。”涂生理所当然地补充道,懒散本性暴露无遗。
涂生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办法:“以后还是给吉克斯和泽夫发月饷吧。”这样他既不用干脏活累活,也不用良心不安。
第 49 章 万里奔袭
许是因为昨夜从马车中跌出受了惊吓,赛拉斯罕见地没了拉着雄侍在温柔乡里胡天胡地的心思,因而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特意嘱咐后厨做得丰盛些,以彰显他对贵客的重视。于是等涂生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时,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一位负责送餐的雌虫奴仆,与涂生平日里惯常见到的那些肌肉虬结的雌虫不同,这位雌虫生得颇为另类:身姿纤弱,骨架小巧,面容姣好。
这种风格的雌虫,在以力量与悍勇为尊的虫族社会里显然并不吃香。
就在他端着沉重的托盘,用近乎嗲气的嗓音向涂生问安时,涂生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侍立在走廊另一侧的一名健硕雌奴,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写满了鄙夷与不屑。
他的声音和休伊斯的话重合。
这很不寻常,就像这个问题是不可辩驳的事实,比任何的一切都重要且迫切。
057的眼珠一错不错,凝视着面前的雌虫。
游离的“人类”思维终于接上虫族社会的轨道,正视起被他有意无意避开的那些问题来。
濒死的野兽会爆发出空前的求生欲,侥幸被救下、有一线存活希望的更是如此。
前者是豁出去的刚烈,后者却往往弯曲脊骨,为能活下去咬牙忍受惨烈的痛苦。
有以清高自居的家伙厌恶这种转变,普世价值能理解但有着微妙的轻蔑,但那些指责的手在另一个时空里,伸不到这间小屋来。
虫族则以为雄虫操自己的雌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雌奴也许会很痛苦,但无虫在意,所以比在“人类世界”更糟
这里是一座彻底的道德孤岛。
他可以对雌虫做任何想做的事,合理合法,正常且正确。
“我知道,您喜欢的,不如干脆一点直接来。”
滚烫的呼吸把布料打得潮润,像是细密的针,将057从沉溺的黑色幻想中唤醒。
西泽已经从被子里爬出来,正跪在他腿边,不知疼痛般将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
057记得那里有一个贯穿的血洞,让他完全站不起来。
他如新生的婴儿,又如希腊神话中的神明,每一根线条都诠释着活生生的力与美,熔金的眸光仿若深潭,燃烧着冷酷的青火。
被拉下神坛的神明沾了一身污泥,血与伤、苦难和困窘为那美丽增添别样的诱惑,几乎惊心动魄。
他本以为得到希望,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掉到了更深一层的地狱,为苟活下去而请求和地狱的主宰利益交换。
“可以吗?阁下玩得尽兴,我得到资源活下去。”
雌虫的声音嘶哑,带着近乎绝望的平静。
平等交易,钱货两讫
057抚摸上雌虫柔软的白发,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
他眯了眯眼,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几乎像是一个誓言。
“我不会动你。”
他确实喜欢,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见到广告时,就被惊艳到以至于时不时就会想起来,直到将雌虫捡回家。
但喜欢是一回事,实际实施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真的擅自将癖好和意愿压在雌虫头上,用生存资源换取私/欲的发泄,那他和畜生也没什么区别。
他是个人,他始终无法忘记这点。
057拧起眉,沉声道,“不管我是雄虫还是雌虫,我一开始说的那句话不会变。”
他推了推西泽的肩膀,让他赶紧躺回被子里去,“让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但想起休伊斯对着只剩一口气的雌虫说出的话,他意识到养伤也算不得拒绝交配行为的好借口。
“救你和带你回来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完完全全的一时冲动。”
“我确实挺喜欢你的,但不是上床那种喜欢”
057努力描述自己的感受,有点找不到形容词,说想养大雪豹听起来又很二。
“所以我们就当同居舍友好吧,大不了你以后多还双倍房租嘛。”
西泽的视野中一片昏暗。
耳边的声音平缓温润,带着点柔软的苦恼意味,没有他记忆里傲慢、阴冷或歇斯底里的雄虫腔调。
眼前的虫情绪从始至终都很稳定,轻轻巧巧就把针锋相对的冲突缓和下来。
但相比轻信眼前的假象,他还是更相信认知中雄虫一贯的秉性。
在温暖舒适的环境中不可避免会放松警惕,与其在露出软肋时猝不及防被痛击,他宁愿一开始就竖起防备忍受痛苦。
“我会扮演好玩具的角色,不会让您觉得乏味。”
雌虫努力挤出笑意,像是努力工作却业务生涩的服务员。
而正如他所说,他会是个好演员,几个眨眼后,那个笑容肉眼可见变得顺眼多了。
“您可以把我锁在床头,做您想做的事,从早到晚地干//我也没关系,可以给我穿情//趣内衣,可能看起来会更好玩,或许您喜欢”
他细数雄虫惯用的玩法,介绍自己像在兜售超市里大甩卖的过期货物。
或许比那还要不堪,临期物品也要用钱购买,他却几乎是免费的。
他没等057回应,就咬着牙笑着道,“我愿意陪您玩。”
虽然057觉得那听起来更像“我愿意杀了你”。
雌虫一扫之前的沉默,仿佛一停下就会被什么咬碎喉咙,无形的阴影正在吞没他。
057嗅到不安和惊惧的味道。
那不以雌虫的强弱和意志为转移,只因为客观存在被侵犯和被伤害的各种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蹙起眉心,修长手指在膝盖上轻敲。
这不行。
他们这样没法沟通。
但他不能指望一下子改变雌虫的想法。
这相当于强迫一只被棍棒打折骨头的流浪小狗,去喜欢一根形似凶器的巨大磨牙棒一样,也太欺负他了。
“好吧。”
沉吟片刻,057开口打断西泽的话音,斟酌了下词措。
“我确实想玩,你听从我的命令,把我哄开心了,我就给你你想要的。”
他在“听从我的命令”那几个字加重了声音。
“我不喜欢血呼啦次地玩,再跪下去膝盖流血,你今晚就直接睡地板。”
057坐回沙发上,毛绒拖鞋轻踩上雌虫的大月退内侧,连哄带骗地恐吓道。
雌虫眼睫一颤,呼吸微窒,垂在身侧的手臂紧绷又放松,看起来像一只想闭合又强迫自己打开的蚌。
057也顿了顿,滚烫的体温和结实柔韧的肌肉触感,通过薄薄的软底鞋垫传到脚心,让他不自在地蜷缩起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