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芜
他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仿佛一松手,这唯一的温暖和依靠就会消失。
可怜见的。
语言障碍也不影响涂生抱着他好一通哄。
怪不得说拴住孩子就是拴住了爹娘呢,谁能不对这样可爱的孩子心软呢?
最终还是睡到了一个被窝里。
待到月上枝头,涂生搂着男孩,一句句地教:“哥哥……”
按理说,他该是小人类的养父。可实际年龄,他做祖宗都绰绰有余。于是美滋滋地给自己降了辈分,抱着孩子叫了一宿的哥哥,终于得到了磕磕绊绊的回应。
“鸽…格?”
“唉!对咯。”涂生感动得热泪盈眶,捧着小孩的面颊狂蹭一通。
没一会儿,他又觉得心酸。
寻常孩童这个年岁,脸颊都是肉嘟嘟的,偏生自家的这个消瘦得不成样子,得好好养着才行。
作者有话说:涂生:等你长大了,我就享福了。
卡萨维斯:(脱衣服)嗯,哥哥,我会让你舒服的。
小狐狸以为是养小人类,实则不然。
我决定了,等预收300收藏就开文吧![猫头]
第131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4)
寒来暑往, 卡萨维斯便在神庙中住了一整个年头。
那座破败的山神庙,渐渐褪去了最初的荒凉死寂。
漏风的墙洞被仔细地用泥巴混着干草填补过,挡住了最刺骨的穿堂风。
屋顶的破漏处,也用劈开的木板和厚实的茅草做了遮盖, 下雨下雪时, 终于有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
庙内清扫得干净, 墙角那个铺着金黄稻杆的小窝依旧在。
卡萨维斯磕磕绊绊地学着此地的语言,也向涂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涂生一脸讶然:“你的名字好长好长。”
要他一个半文盲教育一个纯文盲着实不易, 好在如今他们的交流终于没了障碍。
卡萨维斯说自己本不属于这里, 涂生看着他艳丽的发色和漂亮的金瞳,以及那格外深邃的眉眼,猜想他或许是异邦人的孩子,不知为何会走失在中原。
“你可想去找自己的父母?”
“我的双亲早就过世了, 哥哥。”
涂生便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愿触及的过往。他伸了个懒腰, 顺手揉了揉男孩越来越浓密的头发:“行, 那咱们就在这儿好好过。”
收养这个孩子大概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待到那个严酷的冬日终于过去, 山林被第一场春雨唤醒, 各种生灵开始活跃时, 卡萨维斯也开始尝试进入这片山林的食物链。
他骨子里似乎天生带着狩猎的本能,观察、追踪、潜伏、出击。
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一旦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获取食物,吃饱喝足, 少年身体里被压抑的生机开始汩汩奔涌。
个子像雨后的笋, 一节节拔高。
原本瘦可见骨的肩背, 渐渐覆上一层薄而韧的肌肉,手臂和小腿的线条变得清晰有力。
常年在山林间穿梭,皮肤被阳光和风染成了健康的蜜色,那双金瞳, 深邃迷人,安静时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郁。
涂生提前享受到了“养儿防老”的福气。
孩子异常懂事,天不亮就起身,去溪边打水,将庙内外洒扫干净。捡拾足够的柴火,码放整齐。洗衣,做饭,修补用具,凡是力所能及的,他全都默默包办。
小小的庙宇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生活的踏实气息。
只一点例外。
这一日,他兴冲冲地从林子里拖回一只不慎落入陷阱的野山羊。费力地宰杀、剥皮、分割后,他选了最肥嫩的一条后腿,用树枝穿好,架在火上仔细翻烤。
涂生接过卡萨维斯递过来的羊腿,鼓起勇气咬了一口。
外部被火燎得黢黑,里面的肉还是生的,膻味极重。
若是幼年茹毛饮血的时日,这种东西涂生也不是入不了口,但他是时常去人类的食肆里开小灶的,因此低叹一声:
“这羊白死了。”
卡萨维斯闻言低头咬了一口,皱着眉一脸失落:“对不起,哥哥。”
他自然无从学甚么厨艺,只得了猎物,便兴高采烈地做熟了事,当然,现在说是熟食都勉强。
若是旁人,潜心研究,多做试验,厨艺也会有所精进。但卡萨维斯没长这根筋,他骨子里只有掠夺的本能:“哥哥喜欢吃什么,我去取来。”
“过会儿我们将剩下的羊肉拖去城中卖了,咱们吃大餐。”
涂生招招手,待到少年坐到他身前,便取出一把木梳:“你未曾到城中去,得做些伪装。”
他将那头鲜亮的橙红色长发梳顺,又一点点将那些鬈发编成细辫统一扎好,最后再戴上一顶绒帽。
这下子,只一双金眸比较醒目。
“大不了就说你患有眼疾,咱们出发!”
已是第二年冬,裹得严实的卡萨维斯已然不畏惧寒潮,他抬头看向身边的漂亮哥哥,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进人世间。
*
城中很是热闹。
涂生这一年,前期光顾着照料这捡来的小祖宗,后期则干脆被养了起来,成日不是在窝里酣睡,就是歪着看话本,被卡萨维斯伺候得妥妥帖帖,已经许久不曾好好来人间逛过。
此刻重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亲切感,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自己一副朗月清风衣袂飘飘的模样,身旁的孩子只到他胸口,却扛着大半只宰杀好的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停一停,停一停。”
不远处传来呼喊,涂生停下脚步,朝卡萨维斯眼神示意。
不多时,一个做仆役打扮的男子小跑过来:“你们的羊怎个卖?”
卡萨维斯看向涂生。他虽学会了语言,但对这里的货币、物价仍一无所知。
涂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朝着那男子开口喊价:“五两。”
“这……”男子眉头一皱,又赶忙赔笑,“我家老爷正想吃羊宴,你们的这只也不全,这个价位着实是贵了些。”
那就说明喊对了。
涂生扬起笑意:“那便四两,不能更便宜了。”
眼见这桩生意要成,旁边忽的窜出一个年轻男子,大喝一声:“我出十两!”
嚯!哪有卖方自己往上加价的。
原本路过的行人不少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瞅热闹。
来着是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大冷的天偏偏还摇个折扇,面相上看到算清秀。
他直勾勾地盯着涂生,目光热烈得几乎要烧起来,对那待售的羊肉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所谓价高者得,便卖与我吧?这位美…咳咳,这位公子。”
涂生被他看得起了身鸡皮疙瘩,没等他开口,卡萨维斯便将那大半只羊往年轻男子身上一丢,惊得后者尖叫一声,失了风度。
“给钱。”卡萨维斯没管掉在地上的羊,直朝着他伸手。
“你!”年轻公子气急败坏,又不想在美人面前破坏形象,只得勉强扯出笑意,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交过去。
“剩下的不用找了,”他轻咳两声,又朝着涂生献殷勤,“不知这位公子名讳?可否结个朋友?”
“我们该走了。”卡萨维斯冷着脸,将略带油污的手在衣料上狠狠蹭过,这才小心地拽住哥哥的袖子。
“银货两讫,我们是该去办正事了。”涂生点点头。
那公子哥挨了一记卡萨维斯的眼刀,心中莫名:“这孩子是?”
“是我的儿子!”涂生弯下身子,笑着贴上卡萨维斯的冷脸,“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公子哥如遭雷劈,失魂落魄地看着念叨了一整年的心上人离去。
原以为是有缘分,谁曾想对方已有家室,孩子都那么大了……
他长叹一口气,指着地上的羊对先前那名仆役挥挥手,“赏你的了。”
那仆役自是千恩万谢。
富商公子只长叹一声:“奈何情深缘浅!”他想念几句酸诗,但才学又不够,大白日直往秦楼楚馆走,好一解心中苦闷。
纵情声色之后,结账时往怀里一掏,顿时心中一凉。
“该死的扒手!今年又没放过我!”
*
西街的街尾有处羊肉馆,是乌合镇的老字号。
天气越冷,生意越是红火。
此刻虽未到正午饭点,店里已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厚重的棉布门帘隔不断里面传出的喧嚣和浓郁的羊肉香气。
涂生拽着卡萨维斯,在弥漫着白雾般热气的店内挤了好一会儿,才眼疾腿快地抢到一个刚刚空出来的的方桌。
“两位客官,吃点儿什么?”跑堂的伙计利索地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扯着嗓子问。
“两碗羊肉汤,再……”涂生瞥了一眼,见周围人都要了酒和下酒菜,便也要了一壶,“再来一叠拌青瓜和豆干。”
卡萨维斯的脸色不太好看,在等菜的间隙,涂生给他倒了杯水:“怎的,不开心?”
“没有。”
卡萨维斯摇摇头,有些不适应周围全是陌生人的场合。他更喜欢在小庙里和涂生独自相处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