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裴忱洱
第67章 流年往事(13)
在听到小福不是云勉亲生这个消息后,付朗霁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有些艰难地消化着这个给他带来巨大冲击的信息。
助理见付朗霁迟迟没有回应,疑惑问道:“小付总,您还在听吗?”
付朗霁这才慢慢回过神,“嗯,我在听。”
助理说道:“我已经把鉴定报告发到您手机上了。”
“好。”付朗霁挂断电话,点开助理发过来的报告,所有字符排列组合构成了事情的真相,小福不是云勉亲生的小孩。
刚才凝固住的血液在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如同喷发的山洪,支配着付朗霁热血上涌冲回了家。
小福不是云勉亲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云勉当初的不告而别不是因为背叛了他。
付朗霁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难以言说的喜悦让他一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罕见又真情实感的笑容,他抑制不住狂喜,这份亲子鉴定恐怕是上天给他最好的礼物。
他一路跑到家门口,在门口站定,稳了稳心神,他甚至都没有想好要怎么去问云勉这件事,但他已然等不及想要见到云勉。
付朗霁打开房门,喜悦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去,就看见小福一脸不高兴地跑回自己房间并重重关上了门。
他的喜悦在这一声巨大的撞门声中戛然而止。
如果小福不是云勉亲生的,那小福是谁的孩子,云勉当初不告而别一定其中有别的隐情。这么多年,云勉一个人在国外人生地不熟,还要照顾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孩,想必他一定过的很辛苦,但他却什么都不说,甚至在面对自己咄咄逼人的质问下也咬紧牙关,一句实情都不肯吐露,付朗霁忽然很难过的想到云勉一定受了很多的委屈,说不定还有很多恐惧才不敢说出真话。
付朗霁的脚步慢下来,双手垂在身侧,他觉得自己变得很无力。
这时,云勉从卧室里出来,脸上疲惫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见付朗霁一个人愣在客厅。
“你回来啦。”云勉强打起精神,和付朗霁解释道:“小福刚才和我闹脾气来着,没什么大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对天下第一和平的好父子在这一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执,小福认为云勉不让他和聂叔叔见面,觉得聂叔叔是坏人的想法太过分,他不知道这其中的真相缘由,只是站在一个小孩子的角度,家长一而再再而三剥夺了他交友的权利,这让他很生气很难过。
云勉同样很头疼,但更多的是气自己,早前为什么要那么拼命的忙工作,连陪陪孩子的时间都没有,要是这样的话也许就能早点发现小福和聂生的事,也就能趁早将这个苗头掐灭,不至于到现在这种地步。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他只是嘴上说的轻巧,实际上心里六神无主,连怎么跟小福和好都不知道。他兀自愁了一会儿,才发现身旁的付朗霁一直都没出声,转头看见付朗霁正出神地盯着他看,神情十分凝重,把他弄得一愣,问道:“怎么了?”
付朗霁很想问问云勉,这些年他都是怎么一个人过来的,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小福又是他替谁抚养的孩子。可是当他看见云勉后,这些话就无法再说出口了。
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一起,付朗霁竟没有发现云勉的脸上藏满了疲态,那双小鹿一样灵动的眼睛里好似蒙上了一层灰,眼底有乌青,不知几时开始没有睡好觉。好像重逢以后云勉就是这样了,被岁月蒙上了一层霜,付朗霁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人是曾经和他拌嘴斗天斗地的云勉。
但他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这些。
“朗霁?”云勉莫名地看着付朗霁,“你没事吧?”
付朗霁回过神,敛去眼里的浓重的情感,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没事。”
云勉点点头,伸手帮付朗霁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你是不是也没吃午饭,我去做饭。”
说着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厨房走去,付朗霁叫住他:“那,小福呢?”
云勉奇怪地回头道:“你说小福用不用吃午饭?他不用,中午都在幼儿园吃过了,再说他现在应该也不想出来看到我。”
付朗霁手指蜷缩,“这样啊。”
一整个下午,三个人都没有再出家门。
傍晚的时候,助理给付朗霁打来电话,告诉他赵怀芳已经被拘留的消息。
挂断电话,付朗霁咂摸着其中消息,赵怀芳这些年一直在纠缠聂生的事情他早有所耳闻,那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女人,做出什么疯癫的事情都不让人意外。也许她今天这一出是因为看不得聂生对小福好,或者就是单纯疯病犯了,可能谁也不会深究赵怀芳举动下掩盖的真实原因。
而云勉不让小福再接触聂生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件事的确是由聂生导致的。
但这件事总是给他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云勉对聂生的排斥和讨厌是连他都能察觉到的。云勉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付朗霁在从前很难想象到云勉会去真正的讨厌一个人到连看一眼都感到厌恶的程度,这不像他。
可是分明聂生表达过他从来都没和云勉有过什么接触。
付朗霁一个人坐在客厅抽烟,而云勉因为太累了已经早早睡下了,他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在他的脸上,他轻吐出一口烟雾。
就在这时,已经闷在房间里一下午的小福出来了,他想去拿冰箱里的橙汁,以为客厅没人,不成想撞上了抽闷烟的付朗霁。一见到付朗霁,小福刚迈出的脚就要收回来,然而付朗霁早就听到动静了。
付朗霁朝小福勾勾手指,“过来。”
小福只得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干嘛呀。”
付朗霁嘴里叼着烟,把小福拉的离自己更近,他捏了捏小福的脸,“你个小东西,个子小脾气还挺大,晚上你爸叫你出来你都不肯,真要闹脾气闹到地老天荒去?”
小福扁扁嘴,他也很委屈,不明白一向很温和的爸爸怎么每次一碰到聂叔叔就变得不讲理了。
“不许哭。”付朗霁点了点小福的鼻尖,“你爸爸一个人照顾你很辛苦的,他今天是真的担心坏了,可能语气不好,但你要知道你伤心,他也会伤心的,嗯?”
小福张大眼睛,将付朗霁的话听进去了。
“所以等明天早上,跟你爸说说好话,和好吧。”付朗霁说道。
“可是他不让我跟聂叔叔见面,聂叔叔也没做错什么呀。”小福不解地说道。
付朗霁想了想说道:“爸爸现在正在气头上,等过一阵子他不生气了,或许是可以让你见聂叔叔的。”
小福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你还不了解你爸爸,心软的跟豆腐似的。”付朗霁笑道,“好了,今天先这样,睡一觉一切就都过去了。”
小福点点头,捏着衣角说道:“怪叔叔,我想喝橙汁。”
付朗霁一时语塞,他起身去给小福倒了半杯橙汁。
小福被付朗霁哄的很开心,坐在付朗霁身边,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付朗霁好笑地看着他,“喝橙汁让你这么高兴?”
“嗯呐!”小福笑眯眯地说道,“高兴呀!”
付朗霁的笑容却僵在了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暗的缘故,为什么他从小福的眉眼间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很像...聂生。
小福喝完橙汁,重新刷了牙就回房间睡觉了。而付朗霁却又开始抽起了烟,小福像聂生,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觉得很难接受,可却越看小福越觉得像。
如果聂生是小福的父亲,那或许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付朗霁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天马行空,但他原来不也觉得小福不是云勉亲生这件事很离奇吗,亲子鉴定就是证据。
他狠狠咬了一下烟头,而后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去卫生间漱了口洗了澡,等身上的味道都被冲刷干净,才回到卧室里。
云勉睡的很沉,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付朗霁出神地盯着云勉看了一会儿。
“云勉,你到底瞒着什么秘密?”
忽然,云勉放在床头的手机亮起屏幕,来电人备注:姐姐。
付朗霁蹙起眉头,缓缓将手伸向手机。
手里的手机设置了静音,连振动都没有,只有屏幕在不断闪烁。付朗霁静静等了一会儿,见来电人还在孜孜不倦打电话,他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第68章 流年往事(14)
云勉最近早上总是起不来,白天脑袋里乱哄哄的堆了很多事情,到了晚上总会翻来覆去的想,以至于他常常失眠到凌晨。但还不能让付朗霁发现,他不想让付朗霁担心,所以总会装作很快睡着的样子,直到身旁似乎也同样入睡困难的付朗霁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后才敢睁开眼,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出神。
这天是闹钟铃响把他叫起来,今天有重要的客户要去见,不过时间还早,不用那么着急出门,他打开客厅的电视听早间新闻,又从冰箱里拿出花生酱和面包片,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还是勉强让自己吃了几口面包片。
面包片艰难地在嗓子眼滑动,云勉仰头喝下去大半杯的牛奶,将那团干涩的面包咽了下去。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放天气预报,主持人播报今天下午江城预计会下一场大暴雨。
云勉转头看向窗外,外面天空乌云密布,像有一层阴霾笼罩在头顶。他最不喜欢这样乌云蔽日的天气,每一次都会让他想到四年前的那场暴雨,充斥了压抑、痛苦和失去。
云勉很快将餐桌收拾好,关掉还在播报天气预报的电视,背上电脑包出门,他给付朗霁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带伞,今天会下大暴雨。
发完才意识到他的关心纯属多余,付朗霁出门都有司机车接车送,根本不需要担心天气状况。
与此同时,街角的咖啡厅里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店员已经将店里能开的灯都开了,可咖啡店里仍是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付朗霁却无心去理会,他正在焦灼地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挂在门口的风铃随着门开而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从外面进来,付朗霁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珠仪,但却仍能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是她。
因为小福和珠仪长的实在是太像了,鼻子、眼睛、眉毛,甚至是嘴巴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正是这样一个美人,才能生的出小福这样可爱的孩子。
付朗霁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克制着自己的紧张外露。
珠仪和他对上视线,愣了几秒,而后款步走了过来,在付朗霁对面坐下。
“你好。”付朗霁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的强壮镇定,他不自然地轻咳了几声。
对面的女人面庞消瘦,眼底有病态的乌青,人又瘦弱的像个竹竿,让人不禁担心今天的大风会不会将她刮倒。
珠仪看起来要比付朗霁神态自在许多,从进门她就一直没有吭声,视线停留在付朗霁身上,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这毕竟是云勉的姐姐,付朗霁有种见家长的既视感,不免正襟危坐起来,“怎么了?”
珠仪莞尔一笑,“原来是这样。”
自从上次出了意外后,小福的午休时间都要在老师的严格看管下度过,他不能离开老师视线一分一秒,连围栏边也不让他去。这些要求既是老师心有余悸之际增加的,也是云勉的要求,但这样一来,午休便少了很多乐趣,小朋友们都不喜欢在老师的视线下待着,所以都丢下小福跑到一边玩耍,小福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玩橡皮泥。
他把橡皮泥捏成各种形状,有小猫、小狗还有小兔子,后来捏小动物捏烦了,他就开始照着云勉和付朗霁的形象捏。
他把捏出来的云勉和付朗霁摆到一起,手里还剩下一小块橡皮泥,他摩挲了下手心的橡皮泥,想到什么,动手开始认真捏了起来。
一旁的老师们在聊天,说起今天有大暴雨的事情,老师们商量在家长群发消息,让家长今天都早点来接孩子。
这时,有个小朋友和别人打闹摔到了腿,哭声嚎的千里之外都能听见,老师们都被这哭声吓到,齐刷刷跑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小福就这样被撂在了一边,他刚好把最后一块橡皮泥捏好,那是一个有着长发,身形苗条的年轻女人,他把女人放在了云勉的旁边。
然后他似是有所感应突然回头看,一眼就认出了聂生的车,他看了眼不远处还在忙着处理受伤小朋友的老师,鬼鬼祟祟地跑到了围栏边,朝聂生的车招了招手,小声叫道:“聂叔叔!”
很快,聂生从车里下来,他面露犹豫,因为云勉已经明确警告过他不要再和小福有接触,可是他做不到,他觉得自己好像着了魔似的,一天见不到小福,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最后,聂生还是走了过去,在小福面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福的脑袋。
“聂叔叔,你还是来看我了。”小福笑眯眯地说道。
聂生苦笑,“但是你爸爸不让我和你接触,过会儿你就回去吧。”
小福点点头,“嗯,我知道。”
然后,小福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聂叔叔,之前答应过你要给你看看我妈妈的照片,这回我带过来了,给你看看。”
说着,小福将手里的照片递到聂生面前,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我妈妈是不是很漂亮?”
聂生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仿佛如遭雷击,他拿过照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