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裴忱洱
闹钟铃响,云勉陡然从梦中惊醒,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大口喘着粗气,回想了下梦里的情节,莫名糊涂了,以为他只是做了个噩梦,他摸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安慰自己梦都是假的,现实里根本没有发生这件事。
就在这时,浴室门开了,付朗霁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出来,看见云勉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瞪着他,他不由得压低眉毛。
“瞪着我干嘛?”付朗霁问。
云勉理直气壮,“看你不顺眼,瞪你怎么了!”
付朗霁气笑了,他把毛巾甩搭在肩上,走到云勉床旁边,两只手撑在栏杆上,像梦里一样脸和云勉越挨越近,直到云勉都可以清晰的看见他脸上细小的毛孔,以及嘴角上打唇钉留下来的小洞。
“小子,睡个觉又让你能耐了?你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付朗霁摇了摇手机,“你还想再听一遍?”
云勉的表情陷入迷茫,随后瞳孔开始剧烈震颤,付朗霁就皱着眉头看着云勉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全然没了刚才那点叫嚣的气焰。云勉打了个哆嗦默默缩回被窝里,裹紧了身上的被子不再出声。
付朗霁不知道这家伙刚才在抽什么疯,猜他是睡糊涂了,也没再理,冷哼一声继续擦头发。
这天是发工资的日子,云勉对着账户存款难得高兴了一阵子。
中午同组的丁晓问他中午要不要一块出去吃好吃的,云勉有点犹豫,因为公司每个月会给他们发餐补,要是在公司食堂吃的话能省不少钱。
“一个月就奢侈一天,对自己好点,别总那么抠。”丁晓劝他,“咱们去吃火锅吧。”
耐不住丁晓左一遍又一遍的磨,云勉还是被说动了,丁晓欢呼一声,拉着云勉往外走。
“公司楼下新开了家火锅店,咱们就去那吃吧。”丁晓提议道。
云勉没什么意见,他平时在外面吃的少,不是学校食堂就是公司食堂,再不济就是自己做饭,也不知道什么店好吃,所以丁晓说去哪里吃他都能接受。
丁晓说的那家火锅店店面很大,正值吃饭时间,店里已经有了不少人,一进店门,就有帅哥美女服务员对着你鞠躬热情地说欢迎光临,丁晓看傻眼了,这一个店的服务员就没有岁数大的,个个都是盘靓条顺的帅哥美女。
他们找了位置坐下,很快就有服务员过来为他们点单。
菜单拿上来的时候,云勉粗略扫了一圈价格,看的他肉疼不已,丁晓是个体贴的,没有点太贵的,只点了份云勉能接受的普通双人套餐。
等着上火锅时,云勉先去了趟洗手间。上午付朗霁给他发了消息,他没来得及点开看,这会儿消息又发进来了,很简单的一个问号,一看对面就是个大爷。
付朗霁问他晚上什么时候下班,云勉回:到了该下班的时间自然会下班。
回完消息,手机收回口袋里,他从卫生间出来去洗手,看见洗手台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心脏不禁漏跳了一拍。
那人显然也从镜子里看见他了,比起他的局促,对方反而转过身很亲切地同他打招呼,“云勉,你怎么也在这?”
男人穿了一身熨帖的西装,长的斯文儒雅,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又朝云勉迈近了一步。
云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温以卿,登时喉咙发紧面露腼腆,他轻声回答道:“学长好。我现在在风和实习,中午和同事过来吃饭。”
温以卿笑着拍了拍云勉的肩膀,“那太巧了,我就在你楼下的龙凌创投,以前竟然没碰到过你,等有时间咱们可以一块约个饭。”
云勉不由得低下头,他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看,但眼底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两人没有寒暄多久,温以卿那边催着他回去,云勉一边往自己位置走一边盯着看温以卿坐在哪里。
温以卿就坐在他对面,那一桌坐满了人,从云勉的位置刚刚好可以看见温以卿的一举一动。
火锅已经上来了,丁晓已经往里下了一盘羊肉片,肉很嫩,切的又薄,很快就熟了,丁晓夹肉时也不忘招呼云勉,“快夹啊,这肉都熟了,吃完赶紧再下一盘。”
云勉心不在焉,只夹了几筷子,他的眼神总忍不住瞄向温以卿的方向,那人连吃火锅的样子都很斯文得体,笼罩在这烟火气中,总让人觉得这里的氛围并不适合他。
“朗霁,你看什么呢?”有人在付朗霁的眼前摆了摆手。
付朗霁这才将视线从左边那桌的人身上移开,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没看什么。”
然后,下一秒又不甘心地看过去。他看的一清二楚,不远处的云勉跟做贼似的,时不时从饭碗里抬起头,偷偷摸摸朝对面那桌张望,盯一会儿又欲盖弥彰地低头吃几口饭。他顺着云勉的视线往对面那桌看过去,那一桌坐了一群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各个谈笑风生,付朗霁摸不准云勉到底是在看谁。
有人敬酒,付朗霁收回视线和旁边的人碰了下酒杯,今天仇钰的火锅店开业,叫他过来捧场,他其实对火锅不太感冒,但耐不住仇钰软磨硬泡,到底还是过来了。
付朗霁拿出手机看云勉给他回的消息,挺长一段字,可惜全是废话。他对着云勉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对方,而后静静等着看云勉的反应。
云勉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手机都没有看一眼,仍是保持着入迷的状态盯着对面那一桌的人。
付朗霁顶了顶腮帮,这让他很不爽,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敢这么忽视他,于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这回云勉终于有点反应了,他十分不舍得将视线从对面收回来,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电话挂了。付朗霁气笑了,锲而不舍地又打电话过去,忘了数一共打了几次,直到连付朗霁都快没有耐心继续打电话的时候,云勉终于不情不愿地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上班呢,很忙。”
付朗霁冷笑一声,这家伙还真是说谎话不打草稿。
“是吗?在上班?”
“对啊,怎么了?”云勉理直气壮。
“看看我给你发的消息,现在立刻马上。”付朗霁命令道。
他看见云勉疑惑地低头看手机,而后肩膀陡然内扣,迅速扭转脖子看过来,用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瞪着他。
付朗霁对着电话冷笑:“在上班?很忙?”
云勉这回说话没有刚才那么有底气了,解释道:“我中午午休,出来和同事吃饭呢。”
“我瞧着你吃饭也没有多专心,筷子没下锅里几次,反而一直眼巴巴盯着对面那桌看,难不成光看对面就能饱腹?我倒是很好奇,对面到底有谁啊?让你这么挂念。”付朗霁说的阴阳怪气,话语里夹枪带棒,分明带着故意刺激云勉的心思。
果不其然,云勉听后是真有些急了,激动地说道:“谁也没有!你别胡说,我明明就是在好好吃饭。”
付朗霁听后嘴角绽开一抹玩味的笑,显然不信云勉这番说辞,兔子越急越有猫腻,好奇心起来,他还非要看看对面到底有谁让这兔子成精的小鬼这么惦记不可。
【作者有话说】
付少爷心情好时叫云勉:小兔儿
吃醋时叫:小兔崽子
第5章 小冤家(5)
这顿饭云勉没有吃多少,结账的时候丁晓也一直在说他吃的太少,两人AA他会有点亏,提议自己多付点钱,让云勉少付点。云勉拒绝了丁晓的提议,坚持还是两人AA,他心思不在这上,目光一直盯着同样吃完饭站在门口等结账的温以卿身上。温以卿在和同事说话,注意到云勉的视线看过来,云勉当即移开眼睛,却没想到温以卿会径直朝他走过来。
云勉登时紧张起来,背在身后的手交缠在一起,努力不让自己在温以卿面前露怯。
“我们是不是还没有联系方式?”温以卿自然地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正好在一栋楼办公,有事还能相互照应。”
云勉忙不迭说好,心里简直求之不得,两人添加上微信,云勉看着新弹出的那条好友通过提示,雀跃地恨不得原地跳起来。但面上是不能表现出来的,刻意让自己看上去淡定自如。
温以卿那边结完账该回去了,同云勉说再见,他笑的好看,云勉又刻意给他加了层滤镜,于是乎人都已经走出很远,云勉还站在原地痴痴地看。
“哟,看的那么入迷。”
熟悉的阴阳怪气的调调将云勉拉回现实,付朗霁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侧着头越过他肩膀,顺着云勉的视线往远处那逐渐要没入转角的背影看过去。
付朗霁身上总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云勉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味道描述起来就像雨后的清晨,草木与大地的气息,实在是独特,从未在别人身上闻到过,于是每当鼻腔里钻进这股气味,就知道是付朗霁来了。其实是好闻的,但云勉讨厌他,于是这味道也变得令人讨厌起来,这人打扮的sao包,连身上的味道也是。
云勉立马撤开一大步,和付朗霁拉开一段距离,默默在心里吐槽怎么哪哪都有这人,甩都甩不掉。
付朗霁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云勉,“速度这么快,微信都加上了?”
云勉立马把手机背到身后,解释道:“那是我原来学生会认识的学长,你不要误会。”
付朗霁不接茬,反问:“我误会什么了?”
云勉噎了一下,干脆不说话了,说的越多反而越容易掉进这人的陷阱里。他忍不住回头往店里看,刚才丁晓突然肚子疼,说要去趟卫生间,他盼着丁晓快点出来,好赶紧离开这里。
付朗霁抱着胳膊,定定看了一会儿云勉,刚才的话题轻飘飘揭过去,反正他也不是很在乎这个家伙在外面跟什么人搞在一起,他只是无聊,找个有趣的小东西摆弄一阵子消遣下而已。他说:“晚上乐队有活动,你跟着一起,帮我拎包。”
“不要。”云勉当即说道。
在看见付朗霁的眉毛立起来后,云勉很快就改口,这回态度没刚才那么强硬,他解释道:“教秘老师让我晚上去帮她整理档案,这个工作很麻烦,没那么快就干完,我没法跟你一块去。”
付朗霁不以为然,“不就整理个破档案吗,明天再整理不行?”
云勉说:“当然不行,教秘老师很着急,让我今天就弄完,怎么可能拖到明天。”
“就你一个人干活?”付朗霁问。
云勉点头,“我是学委,帮教秘老师干活很正常。”
付朗霁笑出了声,“那么多学委怎么就偏偏逮着你一个人干活,也不知道到底是器重你,还是看你最听话。”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云勉心里愤愤,这人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好在丁晓终于肯从卫生间出来了,云勉见着他就跟见着了救命稻草一样。
“这位是?”丁晓忍不住多看了付朗霁好几眼,那样红的头发,但凡换一张脸都是杀马特洗剪吹,可安在付朗霁的脸上,却帅的跟电影明星似的。
付朗霁没有搭理丁晓,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丁晓一眼,不发一言转身就走。云勉看着那人桀骜的背影,小声嘟囔:“没礼貌的家伙。”
丁晓神经大条,没有察觉到付朗霁对自己的傲慢,还一个劲儿的问云勉他是谁。
云勉被问的烦了,就说:“一个讨厌的家伙。”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云勉收到了教秘发来的消息,告诉他办公室的钥匙放在哪里,又说自己晚上有事不能和云勉一块,整理档案的事就拜托云勉了。云勉回了收到,退出聊天框时又看见了温以卿的那条好友通过提示,今天得空的时候他已经无数次点进对方的朋友圈了,虽然温以卿设置了仅三天可见,但仅仅只是看他的头像和朋友圈背景图就已经足够让他高兴的了。
他是大一进学生会的时候认识的温以卿,对方比他高两个年级,当时已经是学生会主席了。温以卿很有人格魅力,不论是听别人说,还是自己感受到的,这人待人接物永远温文尔雅,工作做的很有条理,学生会的人对他都很信服。而云勉最在意的是,温以卿和他同样出身贫寒,靠着自己的努力考入江大,也正因为这一点相似处,让他不知不觉就对温以卿萌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感。
云勉盯着温以卿的头像发呆,忽然手机嗡嗡的振动声将他的思绪打断,屏幕上‘付朗霁’三个大字跳跃着,像叫嚣的小人。不知道付朗霁又要做什么,云勉皱着眉头接起电话。
付朗霁那边很吵,云勉猜他应该已经到酒吧了。
“干什么?”云勉问。
“也没什么,就是想到晚上你要去整理档案想跟你说个事。” 付朗霁慵懒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
“什么事?”
“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咱学校那栋老教学楼闹鬼的传闻啊?”付朗霁的声音忽然压的很低,且刻意带着点神秘的意味。
云勉舒展的腿下意识并起来,“什么意思?”
付朗霁笑了下,“看来你没听说过啊,就是教秘办公室所在的那栋老教学楼,你知道为什么五楼永远上着锁不让人进去吗?”
云勉咽了口唾沫,直觉肯定是有什么玄乎的事情,其实不该听的,可人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于是他问为什么。
付朗霁慢悠悠地说道:“因为曾经有个美院的学生在五楼的男卫生间里自杀了,一开始学校是没封锁五楼的,但是后来老是有学生说晚上在五楼看到了去世男生的鬼影,还有人听见他的说话声,当然起初没人信,可随着越来越多人说自己撞到了鬼,连老师都看见了后,学校才把五楼给封了。听说,男生的鬼魂就喜欢晚上出没,你晚上注意点。”
话说完,半晌云勉都没有反应,付朗霁以为他没在听,一连喂了好几声,才听见云勉幽幽地回道:“知道了。”
挂断电话,付朗霁笑的别提多开心,一旁的仇钰不理解他怎么突然笑成这样,问:“你怎么了?”
付朗霁不肯说:“没什么。”
仇钰也懒得追问,他撞了撞付朗霁的肩膀,让他看手机。
“你说这人和我比,谁长的更好?”仇钰问道。
付朗霁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仇钰,问:“这是谁?”
仇钰耸耸肩,“当然是林小姐的心上人,那个穷酸鬼。听说他也是你们学校的,医学院段无潮,你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