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裴忱洱
云勉正准备说两句敷衍过去,小王突然过来说领导找他。他登时绷紧脊背,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上次闹了那么一出,牛总果然跑去跟他领导告状。云勉被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也没有打算解释,毕竟这事说出去挺膈应人的,领导心里对他的评价可能不仅不会改观还会更糟糕。
等云勉从领导那出来,办公室已经不剩几个人了,大家都出去吃中午饭了。头疼的更厉害,他给张经理发了条消息过去,旁敲侧击的问他家小付总考虑的怎么样了。
发完消息云勉就下楼去便利店买便当,没想到竟然在楼下偶遇了阿锦。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白天见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付朗霁重逢的缘故,再看阿锦这张脸,云勉反倒觉得不是很像了。
“好巧啊,你也在这工作吗?”云勉惊讶地问道。
阿锦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迟疑,很快他调整好表情,面不改色地说道:“对啊,我在这附近的一家投行工作。”
之前几次都是晚上见面,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光线明亮的地方见到云勉,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人比晚上看起来更好看,不免心里悸动,“你中午就在便利店吃啊?”
“嗯,太热了吃不下别的,来这买份便当吃。”
“那也不能这么糊弄啊,你晚上几点下班,我来接你去吃好吃的。”阿锦提议道。
云勉摆摆手:“我今晚要加班到很晚。”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不了,家里还有小孩子在等我。”
这是摆明了拒绝的意思,阿锦却没有不高兴,盯猎物一样的眼神盯着云勉,这人实在是与众不同,倒让他报有了很大的兴趣。
他这个人从来都是想要得到什么就非得到不可,哪怕千方百计,用尽手段,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视线在云勉身上打了个转,不禁在心里臆想有了孩子的男人会是什么滋味。
云勉从货架上拿下便当,转头发现阿锦还跟着他,奇怪地问道:“你也要买便当吃吗?”
阿锦顿了下,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的追在人家尾巴后面跟进了便利店,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啊,对。”
他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个便当,跟着云勉一块走到收银台,让服务员帮忙加热。
其实他从来没吃过便利店里的便当,那廉价的味道光是闻一下就让他皱眉头,因而当他挨着云勉坐下时,只是打开便当盖子就没再怎么动过筷子。
他的视线落在身旁安静吃饭的人身上,美人在旁,秀色可餐,这饭不吃也没有什么关系。
云勉的腮帮被米饭撑起一块,他吃的很香,手机放在手边,时不时扒拉两下回客户消息。
余光瞥见旁边人一直没有动筷,云勉奇怪地问道:“你不吃吗?”
阿锦看直了眼,半天才反应过来,“啊?哦,吃,我吃。刚才太热了,我想着晾一会儿。”
象征性的吃了几口米饭,眼睛又滴溜溜转向云勉,云勉低着头,那一截白藕似的脖子露在外面,吸引的他移不开眼睛。很快他就注意到云勉脖子上突兀的狗皮膏药,他不禁蹙起眉头,这狗皮膏药贴的地方瞧着不太对劲。
阿锦是个情场老手,比陈哲这种初出茅庐的青涩男孩要贼多了,他稍微琢磨一下就猜出了狗皮膏药下藏的是什么样的光景。
他勾了勾嘴角,心想装什么冰清玉洁,私下里还不是玩的花,几次邀约都推拒原来是在玩欲擒故纵。
阿锦刻意离近了些,肩膀蹭着云勉的肩膀,变着花样找话聊。
云勉不咸不淡的同阿锦答话,不动声色地避开阿锦蹭过来的肩膀,他以前和阿锦联系,是因为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付朗霁了,阿锦和付朗霁有几分像,他着了魔,拿阿锦排遣相思之苦。
也不是没犯过蠢,夜半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也想过能不能真的拿阿锦当个替身,消磨下他的思念。
但是强烈的道德感让他无法做出这样的事情,每次清醒后都忍不住要痛骂自己一番。
眼下阿锦的意思他能感觉到,只是自从和付朗霁重逢还有了云雨之情后,他的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也随之都荡然无存了,付朗霁是无人可以替代的,谁都不行,他也没办法真的喜欢上什么别的人。
电话很合时宜的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云勉立马将手机抓进手里,对阿锦说道:“我客户找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阿锦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跟兔子似的一溜烟没影了。
云勉等跑远了才接起电话,“喂?”
岚,生 对面一时无声,他皱了皱眉,“你好?能听见吗?”
正当云勉准备挂电话时,那头的人终于开口了。
“我是付朗霁。”
云勉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些,紧张地握着手机,“嗯。”
“你是不是把我衣服偷走了?”
“什么?”云勉没反应过来。
付朗霁便提醒道:“我的西服外套。”
云勉这才想起来,上一次从会所离开他身上披的是付朗霁的外套。
付朗霁刻意又补充了句:“那件西服外套价值2万块。”
“我,我没偷。”云勉抿抿嘴,“我是想这两天送去干洗店洗干净还给你的。”
对面冷哼一声,“我的衣服不是随便什么路边的小店就能洗的,洗坏了你也赔不起,今天就还我。”
云勉有点心虚,其实他压根就没想还给付朗霁,这两天晚上睡觉他都还抱着那件外套睡呢。
“我晚点回家拿给你。”
再不情愿也得还回去了。
第45章 如果我爱(1)
晚些时候,江城忽然下起了大雨。
银色轿车显眼的停在街边,云勉一手护着怀里的袋子,撑着伞小跑到车边,拉开后排的车门,先探身坐进去,雨伞放在外面收好才拿进来,生怕弄湿了车里。
等云勉一上车,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就很识相的下车离开了,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云勉和付朗霁。
云勉低着头没敢看付朗霁,默默将手里的袋子放到付朗霁手边。
付朗霁只是象征性地拉开袋子看了一眼,就没再动过。
车内一时安静无声,云勉始终低着头,手指头扭在一起,就差盘成个麻花。付朗霁在旁边眼瞧着,不禁蹙眉,也不知道这是哪学的毛病。
视线上移,落在贴在云勉脖子上的狗皮膏药上,他明知故问道:“脖子怎么贴膏药了?”
因为低着头,所以他没能看见云勉脸上一闪而过失落的神色,只听云勉回答道:“我不小心把脖子扭到了。”
付朗霁嘴角抽搐了两下,不过也没有戳穿他,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心里打起了算盘。
“我听说你挨老板骂了,因为上次那事。”
“嗯。”
“我想你眼下这种情况应该很需要我这个客户。”
云勉终于肯抬起头了,他一直拿付朗霁当肥羊等着收呢,不安分的在椅子上扭了扭,“我的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付朗霁气不打一出来,这兔崽子以前他就发现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没想到现在也是,一听说有钱挣两眼都放光。
他绷着脸,忽然不想和云勉谈生意了。
云勉歪着脑袋,眼神不言而喻:你怎么不往下说了呢?
半晌得不到回应,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怎么样嘛?行还是不行,不行我可以回去改。”
付朗霁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敲了两下,扯了扯嘴角,说道:“方案倒是还可以,但也不是那么让人满意,可以和你合作,也可以不合作,这单到底能不能成,取决于你能不能让我高兴。”
云勉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这话着实让他有些听不懂了,如果方案不满意,告诉他怎么改就是了,怎么能不能达成合作还跟付朗霁的心情有关系了?
云勉:“这是什么意思?”
付朗霁眯缝了下眼睛,他不是很信云勉连他话语里的暗示都听不懂,等了一会儿见云勉还是那副茫然的表情,不耐烦地说道:“你装什么,上次跟那个秃瓢在包间里拉拉扯扯,不就是想靠你这张脸换生意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流向全身,云勉表情僵硬,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他声音颤抖,“我,我没有。”
付朗霁冷笑,“没有?这话你自己听了不觉得好笑吗?”
他是认定了云勉是个水性杨花四处乱勾搭的浪//蹄子,不然怎么会背着他弄//出一个孩子来,而且他这些日子都是亲眼看着他左一个右一个的勾搭,以至于气的他最近都不让助理监视云勉,生怕再看见什么让他血压飙升的画面。
云勉忽然激动起来,大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你不能这么污蔑我!”
说他什么都可以认,可这事侮辱人格,且他从来都没有做过不体面无底线的事,更无法接受这样的评判是从付朗霁嘴里说出来的。
他明明心里一直都只有付朗霁,从没和任何人有过逾矩的行为,他那样爱付朗霁,可在他喜欢的人眼里自己竟然成了这样不堪的人。
他歇斯底里,努力想要为自己辩解,“我和我的那些客户都是清清白白的关系,是靠我自己不停的跑业务跑出来的,根本就不是靠着我,我的...身//体换来的!”
付朗霁的嘴唇绷成一条白线,他头一次发现原来云勉也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那副挣扎的模样让人升起了几分怜惜。可他心里还是恨,这四年的日子有多难熬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天都是抱着对云勉的爱和思念度过的,他担心云勉在外面过的不好,担心他会不会在哪里挨饿受冻,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他都不敢往更坏的方面去想。
他多害怕再也见不到云勉啊,只不过现在,他想还不如再也不见,起码云勉永远都是记忆里最美好的模样。
“所以呢?那个小崽子难不成是别人的孩子?”付朗霁的语气冰冷如寒潭,刀子一样插进彼此的心窝里,“他不是你和别人生下的孩子?为着这个小崽子你不告而别,一走就是四年,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和别人恩爱的时候可曾记得我还在这里等你回来?”
这根刺,如鲠在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云勉全身不受控的颤抖起来,再没了刚才的气势,两条胳膊环抱住自己,像是竭尽了全力想要撑住那脆弱单薄的身躯一般。他没办法反驳付朗霁的这些指控,付朗霁的四年有多难熬他是能想象到的,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的痛苦。
他想付朗霁不管怎么怨恨他都是应该的,毕竟他是真的亏欠付朗霁。
可云勉的表现看在付朗霁眼里无异于是承认了他的控诉,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否认不了,这不由得让付朗霁心上滴血。
“你把我骗的好惨,装的那么清纯,骗我说你是第一次,其实根本就不是吧。”付朗霁的表情愈发难看起来,不停的往自己心上插刀子,就好像次数多了就能痛的麻木了一般,“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不是和那个姓温的也有过?”
云勉无措地看向付朗霁,他摇头说自己没有骗人,可是看着付朗霁的眼神,就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再相信自己了。他一下子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该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做才能让付朗霁相信他。
付朗霁嗤笑一声,很是自嘲道:“我问你做什么呢,又不会真告诉我实话。”
“我知道你现在很需要这笔生意来挽回领导对你的看法,所以如果这阵子你让我高兴了,我就考虑和你签合同。”付朗霁伸出手勾住云勉的一缕头发放在掌心把玩,“以前床//不是白//上的,你知道怎么让我高兴。”
“我不要。”云勉咬紧牙关,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他不能再在付朗霁面前轻贱自己。
付朗霁自然猜到这样的威胁对云勉来说没有用,好在留了后手,“那我就像那个秃瓢一样去你老板那说上几句话,你猜你会不会丢了这份工作?”
云勉震惊的抬起头,“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威胁我?”
“我有什么不能的,本少爷想要的东西就还没有得不到的。”
云勉将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那你就去告状,这工作不要也罢。”
付朗霁顿时更加火大,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云勉可以跟其他人说说笑笑,到了自己这就不行。
他脸色冷下来,“你大可不需要这份工作,但我保证其他公司也不敢再收你。”
云勉脸色惨白,眼里透着深深的绝望,他知道付朗霁是完全可以做到让他在江城甚至其他地方都没有容身之处的,他只是没有想到付朗霁竟当真对他这样狠,连半点情谊都没有了。
羞愤与绝望混合在一起,让云勉痛苦的都要喘不上气来。
眼泪抑制不住的涌出来,他很想憋回去,可自己实在太软弱,根本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