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裴忱洱
第17章 冬日的苹果(7)
云勉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拱进了付朗霁的被窝,昨晚搬来盖在身上的被子被丢到了一边,连脑袋都只搭在半边枕头上,一大半都枕在付朗霁的枕头上。他顿时有些面红耳赤,心想自己什么时候睡相这么不好了,竟还能跑别人被窝里去。
好在付朗霁还在熟睡,没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云勉小心翼翼掀开被子,偷偷回到了自己的被窝里。
窗帘厚重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让人无法判断现在几点了。云勉不大睡得着了,他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看到温以卿的消息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而后迫不及待解锁查看。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里有几分失落,原定这周回来的温以卿临时加了工作回不来了,至少要拖到下周五。云勉很是怅然,他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温以卿了。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认认真真编辑消息回复温以卿,体贴的说先忙工作要紧,又说没关系,他在江城等他回来。
手机显示现在是早上八点,温以卿已经起床了,他回的很快,趁着早上赶路的时间和云勉聊了聊近况。
在江城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南城还是温暖如春,温以卿拍了路边的花发给云勉,云勉用手指扒拉了下照片,抿抿嘴唇,比起看花,他其实更想看温以卿。也许是他的心愿被温以卿听到了,很快第二张照片发过来,是温以卿的自拍。
云勉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地在看了好几遍照片后将其保存到相册里。
一旁的付朗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动了动手指,想去碰旁边傻笑的人。很快就被那人察觉,云勉转头看见他醒了便放下了手机,问道:“你醒啦,怎么样,好受点了吗?”
付朗霁眉头微微蹙着,昨晚上他把云勉拖进了自己被窝,暖和和的搂了一宿,怎么早上一醒来这小兔崽子就又跑回去了。心情不是很愉快,可云勉不是钢蛋,不会听他话,便也什么都没说。
他撑起身体,精气神明显比昨天好多了,额头冰凉,也没有再发烧,他点点头,说好多了。
云勉挺高兴,毕竟发烧生病什么的太折磨人了,病好了就行。他张了张嘴,想说要是你好了那我就走了。
但付朗霁就好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没等他开口就抢先说道:“但我还是头晕,你今天就先继续留在这吧,不然我要是在家晕倒了也没人管我。”
他故意装出很虚弱的样子,吃准了云勉心软,一定吃他这一套,不好拒绝他。
果不其然,云勉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反正今天是周末,也不需要去公司。
“那你要不要吃早餐啊?”云勉问道。
付朗霁心里舒服了,他重新躺回去,说:“想吃你做的。”
云勉本来是想下楼去早点摊买现成的饭吃的,但付朗霁这样一说他就没法开口了。其实付朗霁没别的意思,但这人之前没少逗弄云勉,导致他的人品在云勉这根本不过关,自然而然地云勉就认为付朗霁又在拿他当丫鬟使唤。
他嘴上应承着行,转过身就老太太似的扁嘴嘟囔,“讨厌死了。”
云勉煮了一锅白粥,又和面剁肉馅,包了两人份的馅饼。
付朗霁在床上躺不住,卧室门没关,香味顺着就飘了进来,他起身下床,去看那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身体倾斜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交叉叠起,视线追逐着云勉的身影。
云勉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他正忙着烙馅饼,等馅饼都烙好装进盘子里,一回头就撞上付朗霁。他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嚷嚷道:“你怎么不出声啊,吓死我了。”
付朗霁眯了眯眼睛,抬手将云勉头顶上支起来的头发压下去,他刚才已经看了半天了。
云勉耸了耸鼻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和付朗霁相处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就比如现在,气氛就有点诡异了。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撤了一步,避开付朗霁的手,他手里还端着盘子,说:“饼好了可以吃饭了,我看你能下地走动了,那就去餐厅吃吧。”
说完,他有意绕过付朗霁,端着包子径直往餐厅走去。
很快付朗霁也跟了过去,两人坐在桌子两端,喝粥吃馅饼。
馅饼是牛肉馅的,馅儿调的刚刚好,吃起来不腻不油,让人很有食欲。付朗霁连着吃了两张饼,掀起眼皮,瞧着对面的云勉。这家伙吃饭总是又慢又斯文,半天还没吃完一张饼。他拄着下巴,心想还真像个兔子,兔子吃草不就这副模样?
注意到对面人的视线,云勉不太自然地看过去,说:“饼还有很多呢,够你吃的。”
莫名其妙一句话,属实是有点没话找话了,或者说试图缓解某种尴尬。
付朗霁又夹了一张饼,慢悠悠开口:“你饭做的不错,不如这样吧,晚上你不是接钢蛋回家吗,正好顺便把饭做了,我付你薪水,多少你开,晚上你也可以在这吃,食材我买,你还能省炖饭钱。”
若是放在以前,这样的好条件云勉多半是要答应了,可他现在心里别扭着,不太想同意,变着法子找借口,什么回学校太晚了啊,什么影响他学习啦之类的。
付朗霁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又掏出他那个破手机准备放音频。
云勉气的蹬腿,该死的付狗子就知道拿这个威胁他,如果每次都这样,干嘛前面还说的那么好听,直接对他说晚上过来给我做饭不就行了。
“你到底给不给我做饭。”付朗霁咬牙切齿。
云勉同样咬牙切齿,跟看仇人似的说:“做。”
然后付朗霁心满意足地笑了,“早答应不就完了。”
云勉哼了一声,化悲愤为食欲,发誓之后什么贵做什么,非吃垮付朗霁不可。
吃完饭,付朗霁没回床上继续躺着。昨天躺了一天一夜,现在病好了,实在躺不住。他去沙发上坐着,打开电视机放球赛,叫云勉过来陪他一起看。
云勉对球赛不感兴趣,看的兴致缺缺。付朗霁瞄了他一眼,问:“你喜欢看什么?”
云勉抿嘴说道:“动物世界。”
付朗霁挑了下眉毛,哟,小兔子还喜欢看动物世界呢。
然后调了动物世界出来,这回换成付朗霁兴致缺缺看不进去,不过没关系,旁边可有个比电视更好玩的小东西。于是他毫不避讳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云勉,对方看的很认真,有趣的地方还会笑一笑,他一笑脸颊上的小梨涡就藏不住,可爱的紧。
付朗霁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这一下把云勉弄愣了,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身体明显往沙发的另一端挪,明面着躲他。付朗霁顶了顶腮帮,不爽的直接把人揪过来。
付朗霁:“你跑那么远干嘛?”
云勉反问:“你戳我脸干嘛?”
“看你可爱,戳一下怎么了。”付朗霁大言不惭地说道。
这话把云勉说的脸红,他可算是知道哪里别扭了,眼前这根本就是个大灰狼,跟动物世界里一样,要宰他呢。
“你不要动手动脚的。”云勉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毫无杀伤力的一句。
他越这样说,付朗霁越来劲,他捏云勉鼻子,又掐他的脸,挑衅似的说:“就碰怎么了。”
云勉伸手挡,付朗霁就去攥他手腕,莫名其妙的两人就缠到了一起。他的两只手都被付朗霁擒住,因为撕扯,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失了,脸颊之间只剩0.1cm的距离。
付朗霁定定看着那双有着黑葡萄瞳仁的眼睛,而后轻轻贴上对方鼻尖,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对方的。
云勉打了个哆嗦,这感觉太奇怪了,一时间都忘了挣扎。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藏着汹涌的暗潮,云勉看不懂,还有些怕。
付朗霁心脏巨跳,云勉的脸离自己是这样的近,让他一下子想起青春期时他梦见过外婆珍藏戏本里的仙儿,怪不得,他总想同云勉讲话,总想逗弄他,看他笑看他哭,瞧着他对自己摆脸色也是有趣的。
他情不自禁情难自已了,微微侧过头,想要吻上梦里的仙儿。
就在这时,门铃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云勉也像是终于惊醒过来,猛然推开付朗霁,一溜烟跑出去好远。
付朗霁捋了把头发,心情烦躁起来,而那坏事的门铃还在不要命的响个不停,他起身准备去看看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不长眼这个时候坏他好事。
打开门,门口的人朝他露出一口欠揍的小白牙,仇钰笑的一脸无辜灿烂,“嘻嘻,老仇发现他的古董是我打碎的了,他把我扫地出门了,现在无家可归,相信你一定愿意收留我的,对吧兄弟。”
付朗霁无情地关上门,把仇钰关在了外面。
门外的仇钰不满地嚷嚷:“再冷血也要有个度吧付朗霁!你忘了你没钱的时候我咋帮你的了吗?开门啊付朗霁,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付朗霁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转过身就看见云勉已经收拾好东西,看架势是要离开,他急了,上前要拉住云勉,却被对方灵活的避开。
云勉攥着衣角,不敢看付朗霁的眼睛,轻声说:“你朋友来了,正好让他来照顾你吧,我赶着回去学习。”
说完,他快步跑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仇钰还站在门口喋喋不休地抱怨,见到云勉哑火了,眼睛瞪的溜圆,滴溜溜的在云勉和付朗霁身上打转。
云勉侧身说了句借过,而后兔子似的跑没了影。
仇钰半边身子探进屋子,桃花眼眨巴了下,“啥情况啊?”
付朗霁头更痛了,没好气地说:“闭嘴!”
云勉一路都是用跑的,冷风刮脸,让他渐渐头脑清醒了些。他是有些迟钝不假,但刚才付朗霁的那些行为他就是再蠢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很迷茫,心里没有特别多的反感,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付朗霁会这样对他。
他停下来给温以卿打电话,擂鼓般的心跳,让他焦躁地在原地踱步,祈祷对方快快接起电话。
他没想要怎么样,只是想听到温以卿的声音,让他摇摆的内心得以平复。
然而,这通电话一直到晚上都没有打通。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了。珠仪的电话打了过来,让他来家一趟,云勉赶过去时,Amy姐也在,桌上放了很多医院的单子。
云勉总觉得心里格外不踏实,嗓子发紧,问道:“怎么了?”
珠仪轻声说:“我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普通人睡觉数羊,少爷睡觉数兔子:一只兔子、两只兔子、三只兔子……
第18章 冬日的苹果(8)
“我怀孕了。”
云勉如遭雷击,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不知所措地看向一旁的Amy姐,想问今天难道是愚人节吗。
Amy姐叹了口气,很是头痛地捏了捏鼻梁,“你来的正好,好好劝劝你姐吧。我已经劝她好几天了,不听我的,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云勉的眼睛移向珠仪,珠仪低着头,温柔恬静的眉眼笼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他又求助似的看向Amy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Amy姐一脸无奈,她好话坏话都说尽了,这傻丫头不听,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走过去拍了拍云勉的肩,“让你姐姐和你说吧,好好照顾她。”
说完,Amy姐就离开了,给两人留下了独自相处的空间。
云勉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在珠仪旁边坐下,微微弯下头去看珠仪的脸,“姐?”
珠仪抬起脸,脸上满是疲态,逞强似的朝云勉笑了下,说:“孩子是那个男人的。”
云勉的两只手攥成拳,“你告诉那个人了吗?”
珠仪摇头,“我不想和他说,都已经结束了的关系,何必在给别人徒增烦恼。”
“可这都是他害的,应该让他知道,还应该让他负责!”云勉有些激动地说道,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该担的责任都承担不了那还算什么男人,凭什么要他的姐姐承受这些痛苦,“那个男人是谁,我去找他!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Amy姐,她一定知道。”
云勉作势要起身,珠仪慌忙拉住他,“不要!”
“姐!”云勉痛苦又无可奈何,无法强硬的掰开珠仪的手,也不能对珠仪说任何重话,他只能去找那个男人算账,哪怕他两手空空又如何,为了姐姐豁出一条命都可以。
珠仪是了解云勉的品性的,虽然这孩子平时温和腼腆,可一旦涉及到家人,便是有一腔的勇气和决绝。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云勉那个男人是谁的原因,早已知晓不会有好结果,怕云勉做出什么的冲动的事,索性不和云勉说。
泪水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珠仪抱住云勉,那眼泪便滚落在云勉垂在身侧的手背上,滚烫的含着真心的,深深灼烧刺痛了云勉。
云勉重又坐回去,他说我不问了,也不去找那个男人了,求珠仪不要再哭了,千万别伤害了身体,然而,自己的眼泪却也跟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他为珠仪难过,比自己受伤还难过。姐弟俩抱头痛哭,将那眼泪流了个彻底。
哭够了,珠仪用袖子抹干净眼泪,语气坚定:“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云勉吸吸鼻子,欲言又止,他和Amy姐一样,不想姐姐的一生就这样被束缚住。但这个选择权不由他决定,也不由Amy姐,只有珠仪可以决定,这是她的身体,她的小孩,她的人生。
“我知道你肯定不同意,和Amy姐一样觉得我是在犯傻。”珠仪把手放在小腹上,表情坚定,语气温柔,“但我要这个孩子并不为了那个男人,是我自己想要它,宝宝已经一个月大了,我能感受到它在我的身体里,每一天都在长大,我和它已经建立了很深很深的联系,我舍不得它,它也舍不得我。”
然后,她拿起云勉的手放在肚子上,“你摸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