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裴忱洱
“等我回来。”温以卿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云勉的耳朵,“我有话要亲自对你说。”
付朗霁胳膊半搭在车窗边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狭长的眸子注视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戴眼镜的男人已经离开很久了,可云勉还傻站在原地,公交车都连着过去了两辆他也没反应。
他抬起手,食指勾了勾,坐在前排的两个高大健壮的黑衣男人就心领神会,齐刷刷起身下车。
云勉还在回味刚才温以卿说的话,他说等他回来,有话要对自己说。虽然感情迟钝,可他还是隐隐约约猜到温以卿会对他说什么,于是克制不住的喜悦像欢快的小鱼要从他心底的池塘里跳出来。
忽然,有两个黑衣人走到了他面前,魁梧的身形看上去都有一米九多,云勉有些傻眼,还回头看了眼是不是来找别人的,然而身后空空如也,未及反应,云勉就被这二人整个架了起来。
那一瞬间,云勉的脑袋里闪过很不好的念头,他这是要被人绑架了?!
云勉拼命挣扎起来,想要大叫却被人捂住嘴,两条腿离开地面,任凭怎么扑腾也作不出花来,而后他就被塞进一辆黑车里面。
手脚一被松开,云勉就要去拉车门,然而车门早就被锁上根本拉不开,他绝望地大喊:“救命啊!”
“喂,别喊了。”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云勉愣了两秒,然后猛然转过身,看见了坐在一旁的付朗霁正以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看着自己。他终于回过味来,知道又是付朗霁干的好事,当即怒火中烧,骂道:“你干嘛啊!什么毛病啊!找我不能好好说吗,让人架着我干嘛!”
他快怕死,以为自己真要被人拐 卖,现在还有些后怕。
付朗霁嘴角抽搐,他哪里想得到这小兔崽子会怕成这样,于是被骂了也破天荒的没有还嘴。
云勉缓了会儿,情绪平复了很多,他问付朗霁:“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付朗霁抱着胳膊,说:“我家。”
“不去。”云勉拒绝的很快,“我要回学校。”
付朗霁也不多说废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他那个破手机就要放音频,云勉赶忙按住他,换了副讨好的表情对着付朗霁,“你带我去你家干嘛呀?”
其实付朗霁也不知道他把云勉带回去做什么,只是突然就想把云勉带走,带到哪里都好,他邪恶的想,最好关到一个除了他谁也找不着的地方。这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想法,付朗霁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不愿意细想到底是为什么会对一个他自认为与自己生活不相干的人产生这样诡异的念头。
付朗霁不知道怎么回答云勉的问题,索性压根不回答。
没能得到回答的云勉也没多大反应,他早就习惯付朗霁大爷一样的脾性。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长街上,付朗霁忽然开口:“你和你那个学长在一起了?”
这话问的突兀,云勉一点准备都没有,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在密闭的空间里剧烈咳嗽起来。也不知道他的脸是不是因为咳嗽而红的,总之是红成了猴屁股,提起温以卿,云勉心中就忍不住悸动,他不好意思地说:“没有的事。”
付朗霁的脸色很难看,尽管云勉否认了,但他还是很不爽。
后半段路程里,付朗霁没有再说话,嘴唇紧绷,看上去顶不高兴。云勉不晓得付少爷又生哪门子气,也不愿意撞枪口,干脆闭嘴装死。
到了付朗霁的住所,云勉看傻了眼,付朗霁现在住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两百平的大平层,装修高级,进门一眼都望不到头,那是只有在电视上才见过的房子。
他没见过世面,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知道付朗霁有钱,但不知道付朗霁竟然这么有钱,能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付朗霁坐到沙发上,很是满意云勉土包子似的表现。他朝云勉招了招手,“过来坐。”
云勉走过去坐下,沙发简直软的不像话,才刚沾上人就陷进去,舒服的要命,他新奇的摸了摸沙发的材质。
“瞧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付朗霁揶揄道。
云勉也不恼,他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他承认。
“你家好大啊。”云勉羡慕地说道:“你之前干嘛回来住学校啊,住这里多舒服啊。”
云勉心想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个房子他愿意天天都在家呆着,哪也不去。
付朗霁不太愿意和云勉说之前自己被赶出家门的事,觉得丢面子,他反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要骗大家你家很有钱啊?”
云勉的表情登时变得不自在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不为什么。”
付朗霁冷哼一声,也没有再追问。
两人说话时,有什么东西从客卧里跑出来,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云勉动了动耳朵,察觉到了这动静,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团白胖的小东西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云勉瞳孔骤缩,而钢蛋在看到他的目光后更加兴奋,朝着云勉汪汪叫起来。
“我的妈呀!”云勉吓得大叫,他要往后退,而身后就是付朗霁,慌乱中他的手撑在付朗霁腿上,而这时钢蛋已经跑到了跟前,张嘴就要咬云勉的裤腿。
这时候也顾不得讨不讨厌付朗霁了,云勉本能的抓住身边的一切救命稻草,他拼命的扑腾,整个人都倒在了付朗霁身上,他的裤腿被钢蛋咬住,小家伙以为云勉在和它玩,努力的扯着云勉的裤腿。云勉不敢用力扯,怕把钢蛋激怒,只敢用手轻轻的拽,扯着一口乡音说:“放开放开,别咬我。”
付朗霁一直没有出声,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来看着怀里的人,这兔子成精的小鬼害怕起来什么都不管了,竟然坐到了他腿上。玩味的视线从眼前人的眼睛移到嘴唇,又一路下滑看向那结结实实贴在自己腿上的一方柔软,而后眸光流转,目光再次停留在这人的脸上。
当真是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他忍不住伸手勾住云勉的一缕头发放在手心里把玩,另一只空着的手像是怕人摔下去,搭在云勉的腰上,隔着衣服不轻不重的掐了下,除了好看,还很好玩,怎么逗都上钩,怎么欺负都有趣,浑然天成的纯,勾的人一直想逗他。
云勉一扭头就看见付朗霁跟个没事人一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他拍了一下付朗霁,喊道:“你快让它松口啊!”
付朗霁挑了下眉,不是很情愿地伸手制止住钢蛋。付朗霁只是轻轻在钢蛋鼻尖上点了下,钢蛋就听话的松开了云勉,老老实实蹲坐在地上。
云勉绷紧的神经得以松懈,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转头看见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付朗霁,陡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以什么姿势坐在付朗霁腿上后,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好意思哈,刚才没注意......”
云勉打着哈哈,作势要从付朗霁身上起来,谁知一股大力掐在他的腰上,让他刚直起的身又坐了回去。
第14章 冬日的苹果(4)
云勉彻底慌了,他从付朗霁的眼眸里读出了些奇怪的讯号,那双狐狸一样的狭长眼眸透着危险的侵略性意味,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太妙。
就在他惶惶不知所措之际,付朗霁松开了掐在他腰上的手,云勉见状赶忙从他身上下去,窜到了沙发的另一头,离付朗霁要多远有多远,就好像付朗霁是什么瘟神一样。
这让付朗霁很不爽,“你跑那么远做什么?”
云勉很警惕的看着付朗霁,反问道:“你刚才是要干嘛?”
付朗霁顶了顶腮帮,理所当然地说道:“怕你摔倒,扶你啊。”
他语气如常,神态自然,一切从付朗霁口中说出来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云勉的眉毛拧成了个疙瘩,但很快又渐渐舒展开,他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付朗霁烦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对自己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哦。”云勉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然后指着坐在地上哈气的狗说道:“它是从哪冒出来的啊,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早知道付朗霁家有狗,就是打死他他都不要过来。
付朗霁回头看了眼钢蛋,又看看云勉,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俯身把钢蛋抱起来,朝着云勉的方向,说:“我家钢蛋最近有点无聊,我给它报了一个宠物乐园,一周给它送过去两三天,让它和其他小狗一块玩。我叫你过来呢就是想让你和钢蛋提前接触一下,以后接送钢蛋去宠物乐园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云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让他去接送钢蛋上下学,这和要他命有什么区别!他头摇的像拨浪鼓,当即拒绝道:“我不要!我怕狗!”
“狗没有那么可怕的。”付朗霁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些,将怀里的钢蛋展示给云勉看,“它只是一只小吉娃娃,还没有你膝盖高,看着凶,实际上怂的不行,你只要假装挥挥拳头,它就会害怕的跑开。”
“而且,你不觉得它长的其实很可爱吗?像个小煤气罐,皮毛摸上去也很光滑,你要不要摸摸它?”付朗霁轻声说道。
云勉怔怔地看着面前吐舌头的狗狗,付朗霁说的没错,它又小又可爱,圆圆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也没有任何要咬他的意思。
付朗霁握住云勉的手,引导着他一点点将手放在钢蛋的脑袋上。起初云勉有点抗拒,他把手往回缩,说:“我不行的......”
“难道你要一辈子害怕狗吗?”付朗霁问道,“正视你所恐惧的事物,克服他,然后你就会发现这些玩意也不过如此。”
云勉瞳孔颤了颤,没有再激烈反抗,掌心感受到毛茸茸的触感,保持这样的姿势过了几秒钟,云勉才敢稍微动动手指,钢蛋没有叫也没有扑咬,安静的由着人的手放在它的脑袋上。他有些激动地看向付朗霁,付朗霁朝他点点头给予鼓励的眼神。
于是他便更大着胆子摸了摸钢蛋的脑袋,这会儿钢蛋有点反应了,它舒服的晃了晃头,云勉条件反射的收回手,他还是有些怕,不过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付朗霁摩挲了下手指,那里还带着几分云勉的温度,狭长的狐狸眼观察着云勉脸上的小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天之后,接送钢蛋去宠物乐园的任务真的如付朗霁所说的交到了云勉的头上。一周之中,云勉要抽出几天时间早起赶去付朗霁家接钢蛋,然后再把钢蛋送到宠物乐园,等到下班后再去把钢蛋给付朗霁送回家。
因为云勉到的早,付朗霁都还没起床,于是他把云勉的指纹录入了门锁,这样就方便云勉进出家门了。
每次早上看见呼呼大睡的付朗霁,云勉都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上去给那位爱使唤人的大爷两脚,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小辫子被人死死揪着,什么他都做不了。
今天去接钢蛋时,付朗霁意外的醒了,他穿着居家裤,上半身裸露着,精壮紧实的肌肉明晃晃的展露着。他口渴,起来喝水,正好碰上进门的云勉。
云勉正小声嘟囔骂付朗霁,看见那人站在玄关立马噤声,好在付朗霁并没有听见。
“你起了啊。”云勉说道。
付朗霁略一颔首,“嗯。”
他还没完全睡醒,头发凌乱,看上去毛茸茸的很有质感,云勉瞄着他,心想还真像一个大狗狗。
钢蛋知道云勉来接它,像个小火箭一样从房间里窜出来,尽管已经习惯钢蛋的行为,但云勉还是小小的被吓了一跳。他给钢蛋拴上狗绳,到底还是和钢蛋隔开了一段距离,小时候的阴影很难一下子去除,不过与他而言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那我走了。”云勉牵着狗绳就要出门,付朗霁却叫住了他。
云勉不明所以地朝付朗霁走过去,付朗霁抬起手替他把卷起的衣领整理好。
“好了。”付朗霁说道,他这会儿睡眼惺忪,平时精明的很,眼下却因为困意而显得有些发愣,人也衬的和善好相处了不少。
付朗霁趿拉着拖鞋回卧室继续补觉去了,云勉愣着眼,半晌摸了摸后脑勺,心想付朗霁刚才是不是让鬼附身了,咋看着那么顺眼。
酒吧里光线昏暗,付朗霁的脸被手机的光照亮,眉头习惯性皱着,仇钰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眉心,“别总皱个眉头,丑死了。”
付朗霁没有抬头,而是继续看着工作群消息。仇钰凑过去看,乐了,“你还真老老实实去公司上班了,一开始听别人说我还不信呢,怎么就突然屈服于你老爹的淫威了?”
不等付朗霁说话,仇钰就伸出一只手制止他,“别说,我来猜猜。”
他眼珠转了转,笑得狡猾,“是不是因为你老爹那个在M国的私生子要回来了。”
付朗霁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头睨了眼仇钰,这家伙虽然平时不学无术,但贼的很,圈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仇钰幸灾乐祸拍手,“我猜对了是不是,我就说嘛,能让你这么有危机感的人肯定不会是你老爹啊。”
付朗霁放下手机,神情有些凝重,一直到坐上车他都保持着这副表情。
窗外略过繁华的高楼大厦,在那双暗淡的琥珀色瞳孔中倒映出一抹色彩。
其实继不继承家业他不在乎,他并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他有很多很多选择,并有自负的资本,每一个选择他都可以做好。
但他就是不想让那个女人如意,不想让付正峰如意,不想让那个所谓的弟弟如意。
他平生最恨背叛。最恨无论以任何理由出轨的人,最恨那些别有用心破坏别人家庭的人。
他平生最恨......付朗霁瞳孔骤缩,视野里,金碧辉煌的大酒店楼下,身材婀娜的女人笑魇如花,在身旁男人的脸上留下一个香吻,男人旋即搂紧女人的腰肢,步履款款走进酒店。
这个路口的红灯是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到,付朗霁看清了舅妈赵怀芳和陌生男人进入酒店的全过程。
云勉今天多加了会班,等他赶到宠物乐园时,其他的狗狗都已经被主人接走,只剩下钢蛋还眼巴巴的蹲坐在园区门口等人来接。
穿着粉色猫猫头卫衣的男生陪钢蛋一起蹲在门口,他正在嗦着棒棒糖,远远看见云勉高兴的挥了挥手,“你来啦!”
云勉一路小跑过去,“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加班来晚了。”
男生站起来,身前挂的工牌晃了晃,上面写着男生的名字和职位:园长-薛璨。
他摆摆手,大方地说道:“没事,反正我也在等人来接,正好还有钢蛋陪我。”
云勉从男生的手中接过狗绳,再次向薛璨表达了感谢。
这时,一辆黑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模样英俊的年轻男人叫了一声薛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