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饼
守在他周围,必要的时候当他的后盾,在他需要的时候,力所能及给他一些他需要的东西,只要他过得开心,哪怕没有他也可以。
这是沈明津最开始为他来的初衷。
沈明津笑了笑,说:“我没有打算再继续和他在一起,只要他过得好,他觉得自己过得开心,怎样都可以。”
沈郁清感到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他后退了两步,在快走到沈明津家门前的时候,又突然快步走回来,问沈明津:“那如果他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他自己了呢?”
沈明津抬头看他。
沈郁清说:“孟饶竹的外公去世了,你也想要让他自己面对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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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我愿意
外公葬回了南方,和孟饶竹的妈妈葬在一起。
老人家上了年纪,本就身体不好,半夜起夜时跌了一跤,被人发现时,人已经不在了。
丧事简单操办,只请了孟饶竹和外公这边还在世的亲人。梁家的人只有梁青筠和徐有慢来了,梁穹没来,因为要留在新港处理梁英华离世后盛元的情况。
灵堂,孟饶竹披麻戴孝,跪在外公的棺材前,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整个人面色呆滞地像麻木了。
梁青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跪灵,吊唁,捧遗像,拿灵位,最后火花,下葬。外公没有孩子了,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做了他妈妈应该做的所有事,注销户口,处理存款,将家里打扫干净。
梁青筠和徐有慢要将他带回去,孟饶竹拒绝了。他很平静地接受了外公的离世,就像早就知道,没有人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但在他的假期结束前,他要回新港前,他跪在外公和妈妈的墓碑前,还是忍不住大声痛哭了起来。
他的外公离世了,他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后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也没有了。这个世界上,他什么人也没有了,他要怎么办呢?他要去哪里呢?
孟饶竹擦干泪,带着手臂上的黑色袖章,从青石地面上站起来,走出墓园。墓园大门,飞虫围绕的路灯下,有一辆商务车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着,梁穹坐在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来了多久,似乎在等他上车。
孟饶竹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在意梁穹没有来参加外公的葬礼,甚至他来不来他都无所谓,他根本不在意他连外公的最后一眼也没见到,但他要问问他,外公已经安葬了,他现在来干什么。
孟饶竹快步走过去,停在梁穹面前,声音带着一股尖酸又刻薄的讥讽:“你现在来干什么?外公已经不在了,你现在又来尽什么孝?演给你自己看吗?!”
路灯浅浅透进车内,梁穹穿一件黑色衬衫,手臂上扎着黑色袖章,他半个身子都隐在阴影中,声音像被沙砾碾了一遍一样沙哑。
他没有回答孟饶竹的话,而是问他:“你对以后还有什么打算吗?”
以后?他的外公都已经离世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哪还有什么以后。
孟饶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看着梁穹,彷佛是心死了,冷冷又自嘲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梁穹目光注视在他身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以后,他说:“外公现在不在了,你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之前跟你说的,去国外学琴呢?”
孟饶竹的表情愣住了,脸颊上还挂着泪,整个人呆呆的,像是不可思议,外公去世才一周,他就跟孟饶竹说这种话。
孟饶竹彻底崩溃了,这些天所有的情绪全都爆发了出来:“你凭什么跟我说这种话?!我要做什么,我以后打算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不要在这里跟我假惺惺!你现在来这里跟我装什么好人?!别忘了,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是你让我没办法再继续去学琴的!”
梁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的黑色袖章上,目光静静落在孟饶竹脖子上那块儿因为情绪波动,而从衣领里滑出来的玉。
它已经很久了,很久很久了。
梁穹问孟饶竹:“那你怎样才能去国外学琴?”
“我不会去国外学琴的,你别再妄想了。”孟饶竹起身就要走,梁穹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闭了闭眼睛。
几秒以后,他睁开,对着孟饶竹说:“你不是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走了没回来吗?你不是想知道那场车祸是意外还是被安排好的吗?你还想知道什么,我现在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孟饶竹的脚步顿住了,停在车旁几米外,很慢地回头。看到梁穹的手伸进口袋里,把两小瓶药,扔到座位上。
孟饶竹走过去,借着路灯,看清了那两瓶药,是针对急性心梗的对症药。
孟饶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梁穹。
梁穹靠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腿上握在一起,像是回忆起很久远的往事,整个人平静地闭着眼睛:“你总觉得,当年我不回来,是因为我爱上了别人,其实我只是没办法回来。”
回首梁穹这一生,他毕业名校,为人优秀,能力出众。梁英华把他当继承人培养,给他的人生中每一步都定下了严格又苛刻的要求。
他在规划和自律中长大,不管是做什么,从小到大也都没有行差踏错过一步。他应该一切都按照最初梁英华给他定的人生轨迹去走,不管读书,工作,还是娶妻,生子。
不该遇到的人,是打破他规行矩步人生的一个意外。因为其中一步走错了,因此往后步步错。
梁穹已经很久没有再去想过当年的那些事了,已经很久没有再去想过,当年他隐姓埋名,留在那座小城市的那几年了。
但这两年开始,当孟饶竹频繁活跃在他面前开始,他总是会透过孟饶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当年在那座城市生活的那几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孟饶竹的妈妈。
想起当年自己每天晚上都要去乐团,坐在舞台下看她弹琴的时候,想起自己当年爬了几千米山头,为她求来的一块儿玉的时候。
梁穹认为这是惩罚。让一个不得不狠心和过去断绝的人频繁想起过去,这不是惩罚是什么。
当年梁穹回到新港以后,本来是要处理好和自己那位未婚妻的婚约以及他在新港所有的事之后再回去的。梁穹对继承巨额财产没有想法,也不爱权利与名利。只想要回到那座小城市继续过自己平淡普通的生活,但却梁英华禁止了。
梁英华禁止梁穹再回去,他认为从小到大都在规划中长大的梁穹走错了非常重要的一步,需要让他尽快把他消失的那些年该做的事完成,早点回归到他原来正确的人生上。
梁穹没有同意,并且告知他的父亲他已经有孩子和妻子了,不会再和别人结婚,如果他不同意他把他们接回来的话,梁穹会回去。
但最后他没有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接回来,因为梁英华无法容忍梁穹这样错下去,将他关起来下了药。然后没多久,梁穹结婚了。
但即便是这样,梁穹也仍旧没有放下他在那座小城市的一切。
他没有办法回去面对他们,于是只能偷偷牵挂着他们。他会跑回去偷偷看他们,给他们打钱,不出面地送一些东西,他看到孟饶竹一天比一天长大,他的妻子还在等他回来,而他在新港的孩子也出生了。
梁英华为了彻底让梁穹和那段荒谬的过去断掉,为了让他的心收回来,安排了一场意外的车祸。认为只有人死了,梁穹的心才能回到他该回到的地方。
孩子没死。因为梁英华也知道把梁穹逼到绝路,他自己也没有路可走。
于是他拿孟饶竹来威胁梁穹,让他看看如果他再不把心收回来好好做他应该做的,下一个就是孟饶竹。
梁穹崩溃了,跪在梁英华面前求梁英华,求他放过他们,求他让他回去看他们一眼。
最后一夜过去,梁穹的膝盖被跪烂,额头被磕破,也没有再回去看他离世的妻子最后一面。
他接受了这一切,开始好好工作,开始好好照顾他在新港的家庭,开始好好当一个称职的好父亲好丈夫。不再去想从前那几年的事,不再去想孟饶竹和他的妈妈,即便知道孟饶竹和他外公的生活过得拮据,也仍旧没有再想过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他彻底和他们割舍开了,无论他们过得怎么样,他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直到后来孟饶竹十二岁的时候,外公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怕自己没有办法再照顾孟饶竹,终于去找了梁穹。
两鬓斑白的老人,跪在梁穹面前,求梁穹把孟饶竹接回去。不管回去以后在不在他身边生活,不管他会不会受到为难,他要他把他带回去,离开这座小城。
梁穹又向梁穹华下跪了,求他给孟饶竹一个安身之处,他不会在这个孩子身上投入心血和感情,不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影响到他如今的家庭,只要给他一个安身之处。于是被孟饶竹被接回来了。
故事讲完了,梁穹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眼角有一点察觉不到的,湿润的泪光。
他有些庆幸,庆幸孟饶竹那时没有在他身边长大,庆幸他被梁青筠接了回去,不然他跟着他,他这些年要受的委屈,又何止是一场绑架案中的二选一。
是他太懦弱了,他在那样的荣华富贵下长大,从小拥有着最好的一切。当他的生命中出现一件与他这辈子注定偏航的事,他便没有能力和勇气,来反抗自己的父亲。
如果再来一辈子,他可能会选择当一个普通人,有一个普通幸福的家,有自己爱的人和自己的孩子。
“对不起。”梁穹说:“是我太懦弱了,才没有保护好你。”
孟饶竹有些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整个人呆呆的,同手同脚地,转了一下身。
几秒以后,他又转回来,用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狠狠抓住梁穹的衣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骗我…你骗我。”
梁穹看着因为不敢相信而,声音平静地说:“如果你认为我在骗你,也没关系,只是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你应该想一想,你接下来要干什么,你以后要怎么办,你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你骗我!”孟饶竹的眼睛已经湿得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摇着头后退,随后又狠狠擦了一把泪,牙关咬紧,胸口剧烈起伏,“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是想让我原谅你吗!我不会的…我不会的。即便你告诉我你是有苦衷的,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不会…我不会原谅你的。”他垂着头,双手捂在脸上,不断地擦自己溢不住流出来的眼泪。崩溃地呼吸抽气,一遍又一遍重复地说他不会原谅梁穹。
梁穹下车,轻飘飘地把那两瓶药扔进了垃圾桶,路灯光影重重,把人的视野晕出一圈模糊的光圈,他背对着孟饶竹,说:“我没有想要你原谅我,你还可以继续恨我,我只是告诉你,现在你可以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可以阻拦你了。”
新港最大集团董事长梁英华猝然离世,梁家不能一日无主,不久之后,他的大儿子梁穹将会理所应当继承盛元,撑起这家企业因为他的离世,而混乱的一切。
“我会把小泽送到国外,至于他妈妈那边,我们本身也没有任何感情,两个人都是因为利益不得不绑在一起的,可能之后,会和平离婚吧。”
懦弱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里,有能力和勇气来决定自己的人生了。
梁穹说:“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你可以接着恨我,但如果你还是因为恨我要和自己过不去,也没关系,毕竟你的人生,你想怎么都可以。”
孟饶竹的手从脸上无力地滑下来,眼神呆滞地,像没有力气来支撑自己站稳一样后退了一步。
孟饶竹没办法去原谅梁穹,因为他真的害死了他的妈妈,因为他真的在那场绑架案中放弃了他。他没办法因为他几句他有苦衷的话,就这样不去计较任何地原谅他。
但他还要继续恨他吗?还要继续这样,连带着让自己也面目全非的,恨他下去吗?
孟饶竹感到自己这些年所有的信念都在缓慢流逝,从他身上流下来,不知道要流向哪里。就像影视剧里,为了复仇才活下来的角色,在仇报完以后,不知道要何去何从一样。
人总是这样,恨脱口而出,爱如鲠在喉。
或许他没办法不恨他,但恨也许可以被爱稀释。他之后生命的长度,或许可以稀释他恨他的浓度。
“我去…我去…我去学琴。”孟饶竹像是要把自己前半生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了,他埋在梁穹怀里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剧烈颤抖。
后来再也哭不出来了,他靠在梁穹肩膀上断断续续地抽噎,说:“但是…但是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我去国外学琴了,我就…我就没有办法去做这件事了。”
弹琴是孟饶竹的人生和自我,是将他填满的一部分。前半辈子他没有弹下去,现在他应该去让自己成长成完整的自己,但等到他成长回来以后,那些原本在他身后的人还会在他身后吗?
当初孟饶竹因为不知道怎么再面对沈明津,也想要让自己在感情中不再那么依赖别人地成长起来,因此提出了自己想要暂时先冷静一段时间的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过去之后,他要原谅沈明津吗。他只是知道,他就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里看着他生活,那是可以让孟饶竹感到安心的距离。
不管他会不会原谅他,不管他以后还会不会和他继续在一起,只要他还留在这里,就可以让孟饶竹感到安心和不用担心失去他。
但如果孟饶竹真的去国外学琴了,沈明津没有理由和身份再跟他去到国外。他没办法确认他会在他身后,只要他回头他就在。那他们大概,也会就此结束在这里了。
孟饶竹说:“我和...我和沈明津分开了,我去学琴了,他没有…他没有理由再跟我去国外。”
梁穹扫了一眼他身后,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分开?”
孟饶竹没有说话,目光涣散地聚在一个点上。梁穹抬手拍了拍孟饶竹的肩膀,说:“你看那是谁。”
孟饶竹回头看过去,墓园对面的马路,一辆来自新港的车停在那里。沈明津沉默站在那里,换了新的发银色镜框的眼镜,穿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飞虫在他头顶的路灯上盘绕,他静默地站着,像站了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让孟饶竹知道他来了,孟饶竹的视线望过去以后,他也朝他望过来。像只是,只要让他能看见他,知道他在就好。
梁穹看着沈明津,隔着一条马路,直直和他对视:“你告诉我,我才能知道要怎么办。”
“他想…他想把我带过国外去。”孟饶竹如实告诉梁穹。他不知道他要怎么办,或许梁穹可以告诉他他要怎么办,“我不想去,他给我打了一种可以让我神志不清的药,但他想把我带到国外也是因为害怕我离开他,可他...可他那样对我…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再面对他。”
“你喜欢他吗?”梁穹问:“你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吗?”
尽管孟饶竹也怀疑过,他也许只是喜欢沈明津给他的可以让他有底气的爱,但不管是不是这样,这些东西都是来自于他这个人身上的,那至于是不是有底气的爱,就要等到孟饶竹确认到,梁穹可以给他的底气了。
孟饶竹说:“我知道。”
梁穹让他站好,面对面地问他:“你想清楚了吗?他对你做那样的事,你还想要原谅他吗?”
孟饶竹不知道他要不要原谅沈明津,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要去国外学琴了,他和沈明津之间那条这么久以来谁也没有试图去打破过的沉默的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线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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