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 第39章

作者:迟小椰 标签: 甜宠 年上 HE 近代现代

小姨是特别好的小姨。

后来懂事,应知开始命令自己学会得体,尽量维持饱满的精神面貌。他会认真扮演从大洋彼岸来的大哥哥,给弟弟妹妹们带去许多半个老家相关的新奇见闻。

出发那天,路悬深特意没去公司,在客厅等应知收拾好下来,他不时看手表,应知每拖延一刻钟,他便重新制定一次接下来的计划安排,确保应知能顺利搭上飞机。

磨蹭好久,应知终于下楼,他拎了拎客厅里的行李箱,疑惑道:“怎么有点重?”

路悬深说:“我让张婶给你多装了几件衣服。”

应知意识到什么,几乎立刻皱起眉:“为什么?”

路悬深说:“今年可以在你小姨那边多待几天,小姨和弟弟妹妹一年没见你,很想你。”

那我也会很想你,怎么办?

应知喉头轻颤,最后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路悬深跟应知核对了一下证件,接过行李箱,往玄关走,司机早已经等在门外。

以往分隔两地的春节,路悬深都在路家呆不过四天,然后就立刻回到他和应知的家,给应知打电话,提示应知可以早点回来。

应知很聪明,每次都能听懂他的模糊指令,立刻回国。

前几天,应知的小姨应风鸢如往常那样来电,和他沟通接应知过年的事。

电话里,她委婉地表示,希望今年应知能在A国待满整个春节。

“另一个小家伙也开始记事了,总说想念她中国的漂亮哥哥,去年小知年初四就回国了,小家伙哭了一整天,太难哄了。”

机场有点远,但一小时就到达。

司机看了眼晴朗天空,转身说了句吉祥话:“今天难得没堵车,看来是一路顺风的好兆头啊。”

“知知。”路悬深的声音从车门外传来。

应知睁开眼,眼神有些空,半晌才意识到该下车了。

下车后,应知径直往航站楼大门走,谁也没等,司机赶忙去后备箱搬行李,“小少爷这次怎么这么急?”

“估计是想他小姨了。”路悬深冲司机说,“给我吧,你去停车位等我。”

来机场的一路,应知都没怎么说话,一直装作补觉,像在提前适应和路悬深分开,包括现在撇下路悬深先走。但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回避。

他今天的情绪很不对。

可能是从路悬深说给他多装衣服开始的,那种熟悉的焦虑感,在还未分别的时候,就隐隐爬上他的后背,准备时不时跳出来折磨他一下。

他怕被路悬深发现,担心路悬深感到为难。

尽管应知已经成年,但应风鸢还是如往年那样亲自过来接。

小姨两小时前就抵达北城,应知一进航站楼,就看到了她。

“小宝。”应风鸢笑着朝他走来,摸摸他的头,“到的有点晚哦,约好的一起喝点小饮料,估计是没时间了。”

应知觉得很歉疚,不知该如何解释,是自己的拖延导致迟到,然后就听见跟过来的路悬深说:“路上堵车,我的问题,没安排好预留时间。”

应知惊讶地看向路悬深。

在应风鸢看不到的方位,路悬深冲他挑了下眉,意思是“别担心,包在哥哥身上”。

这让应知更难受了。

这么多年,路悬深一直尽可能的在帮他维系亲情,就连每次小姨家庭成员过生日,路悬深都会陪他认真挑选礼物。他要打起精神,不能让哥哥失望才对。

三人在安检附近站了会儿,差不多到时间了,应风鸢说:“小宝,和你悬深哥哥拜拜吧。”

应知从路悬深手里接过随身背包,“我走了。”

路悬深点点头:“下飞机给我打电话。”

应知将背包斜挎在身上,两只手朝着路悬深的方向稍稍抬起了一点,路悬深朝他靠近的时候,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然后,路悬深双手扶上他肩头,捏了捏:“去吧。”

可应知觉得,路悬深看到他抬起手了,不是没意会,只是没理会。

机场最不缺的就是惜别场景,拥抱更是泛滥。

应知跟在小姨身后,朝安检口走了几步,忽然转身,大步走回来,在路悬深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我都要走了,哥哥,你为什么不能抱我一下呢?”

应知的自然声线偏冷,因而突然情绪上来的时候,尾音会带点摇颤。

头顶某盏筒灯接触不良,闪烁了几下,扰动目光,路悬深惊觉应知快哭了,但一晃眼,又发现自己看错了。

应知只是很执拗的盯着他,眼睛圆圆的,像只流浪很久遇到心仪人类的小猫。

人来人往的航站楼,路悬深上前一步,一把抱住应知,因为太突然太用力,肩膀磕得应知闷哼一声。

紧接着,他脑中闪过一个很疯狂的念头:

别走了。跟哥哥回去。我们不跟任何人过年。只有我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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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分离焦虑的显然不止年下(确信)

第35章 及时抚慰

但只是一瞬,路悬深便压住这个自私的念头,轻轻放开应知,两人都没说话也没动。

巨大广告屏不断滚动绚烂的光,赶飞机的小姑娘一阵疾跑,风吹起路悬深的额发,他从第二个梦中惊醒。

“好了。”路悬深往后退了退,拉开属于哥哥的有分寸的距离,像刚满足完一个任性的小朋友。

但应知不喜欢路悬深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如同在切割东西一样,充满了用克制营造的平静,甚至有些难以言明的冷酷。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焦虑。他想知道,路悬深要切割什么?

相视无言的时候,应风鸢走过来,晃着手机时间提示,不能再拖,该走了。

在小姨眼里,路悬深和应知都是孩子,大孩子和小孩子的区别,但她没法说路悬深,只能笑着摸摸应知的头:“多大了,还像以前那样和哥哥黏黏糊糊?看看周围那些小情侣,人家都没你们难舍难分。”

应知四下看了一圈,好几个方位都有情侣,有个小个子女生还被男友整个搂在怀里,两个人摇来晃去,说着说不完的话。

相比之下,路悬深抱他的瞬间就像完成任务一样蜻蜓点水。

应风鸢见应知左顾右盼的模样,仿佛比小猫还警觉,意识到自己在A国待久了,说话可能有点奔放。

她快速吐了下舌,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笑着把人领向安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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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年三十,路家所有大厨最忙碌的一天开启,他们要赶在晚上八点前做好一桌年夜饭。

路家的年夜饭光丰盛不够,还需要符合路老爷子定的母题。

今年的母题是“过往不追,峥嵘岁月还看明旦”。

有突出贡献的家族成员必须每人出一个子题,并设计成一道菜,路悬深作为孙辈,被破格授予定一道菜的资格。

路悬深和像往常那样,到得很晚,刚一进门,二舅一家的目光就齐刷刷扫过来。

二舅说:“我一猜就知道,你这次肯定又踩着点来。”

路悬深只回了一个字:“忙。”

二舅哼哼两声:“都是当总裁的人了,工作丢给手下人干就好啊,你该不会是故意不想见亲戚们吧?”

“说不定是被外邦血统影响了,毕竟西方不讲究家文化嘛。”二舅妈说这话的时候面带笑容,语气也很轻巧,像在打趣。

“要不怎么说咱们国家的血脉传承精神宝贵呢?”二舅喝了口茶,“你看异族血影响多大,也才四分之一,说不想见亲戚就迟到,说开除自家弟弟就开除自家弟弟。”

因为儿子被路悬深从公司扫地出门的事,二舅憋了一个多月的气。路清如这会儿正在国外看项目,赶不回不来团年,路悬深势单力薄,他便觉得这是个讨公道的好机会。

路丰睿坐在父母旁边撇了撇嘴:“是啊表哥,你也太偏心了,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把我开……”

他后面的话被路悬深一个眼神杀灭。

“都讲完了么?”路悬深平淡道,“路丰睿违反公司规定,开除他有制度可依,你们崇尚的封建礼教,也讲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这……悬深你这就有点太不知变通了吧?你自己说,去年你要上任总裁的时候,多少人反对,说你年轻经验少,我和你二舅妈有没有在后面支持你给你投赞成票?”

“您和二舅妈都不是董事会成员,怎么给我投票?”

“精神支持也很重要嘛……”

然而事实也并非如此,当时除了路清如,路家所有人都极力推举三舅舅上台,包括二舅一家在内,老爷子路志荣则并未表明倾向,希望他们公平竞争。

是路悬深仅凭有限的人手和资源,让一个命脉工程起死回生,在节节败退的地产市场为集团守住阵脚,才获得董事会认可。不过这都是无足轻重的往事,路悬深懒得再提。

至于二舅一家专门趁这次家宴兴师问罪,他也早已料到,但还是感觉心烦得很。

这事儿就算让老爷子做主,也没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老爷子最看不惯以权谋私,尤其不喜路丰睿这个只会败坏门风的纨绔孙子。

明知不会有结果,但还是要闹,这就是路家人。

路悬深想,他妈当年那么叛逆,轻易被浪漫与冒险打动,和一个除了英俊一无所有的混血男人私奔结婚,并生下他,或许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个家庭的自私虚伪冷漠。

“不想吃年夜饭的就走,少在这儿给我碍眼,搞得家宅不宁!”

阴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大家这才发现路志荣已经下楼了,纷纷动身把他请上主座。

路志荣这番话明显是对二舅一家说的,但落座时,还是冲路悬深说了句:“悬深,你现在能耐大,但长辈毕竟是长辈,还是要尊敬一些。”

紧张的气氛一秒回暖,迅速升温,其乐融融,老爷子发表完年终讲话,主厨开始指挥厨师们上菜。

在老爷子面前,二舅一家没敢再说什么,但时不时总要拿话刺路悬深一下,像三只不停飞舞的苍蝇,破坏力为零,却讨厌得让人想要不顾形象立刻抄起拖鞋。

在路家,这是常态。人人都只顾自己,却总把“一家人”挂嘴边。而路清如又经常跑国外盯项目,这么多年,常常难得回家。

如果不是应知出现在他生命里……路悬深心想,他恐怕会误以为眼前的一切就是正常的家的模样。

路悬深拿起手机,在桌下点开应知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定格在应知给他说晚安,他又点进应知的朋友圈。

可惜,从落地A国到现在,应知都没有发朋友圈。

可能是在调整时差,没精力进行太多活动,也可能是和小姨一家叙旧,太开心所以忘了,总之应知这两天做着一些他无法参与的事。

路悬深揉了揉太阳穴。

九年前,他决心趟进路家这潭浑水,向着泥泞而行,每逢陷入情绪低谷,疲惫、困顿、烦躁接踵而至的时候,总会有一只小手,趁他不注意,牵住他的衣角,献上关注、崇拜、信任,以及各种各样的好东西,然后小声说“哥哥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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