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 第26章

作者:迟小椰 标签: 甜宠 年上 HE 近代现代

第23章 今夜无雪

应知张张嘴,下意识的撒娇呼痛被剧烈的心跳压住。

在路悬深突然很有攻击性的注视下,应知用另只手摸了摸脖子,想起被溅上颜料的事。

他强迫自己从慌乱中抽离,迅速将路悬深的质问和那些社团成员的起哄串联起来,哪怕他再怎么对情爱议题不感兴趣,也大概推出了原委。

“我们刚才在布置墙绘,有同学往我身上溅了两滴颜料,不太好洗,所以用指甲刮过,可能还有点过敏。”

应知挺直身体,直视路悬深的眼睛,几乎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对峙姿态开口。

“哥哥,你想多了。”

一声哥哥,把路悬深从理智坠崖的边缘狠狠拉了回来,却陷入更失重的情绪中。

猛地一阵寒风呼啸,把他脸上的阴郁吹散,半空露出一点边缘的月亮又被阴云湮没。

看到应知脖子上高度疑似吻痕的印子,路悬深第一反应其实不是生气,而是胸腔升起一阵尖锐的毁灭欲,但由于太突然了,根本找不到目标,于是化作了索性毁掉所有的疯狂念头。

然而,这种突兀的念头此刻却调转方向,刀尖刺向他自己,将他的心脏剖了个尽致淋漓。

这不是一个哥哥该有的过度反应。

他在试图占有应知。

占有他绝不该占有的部分。

沉默无限扩大,几乎让人没顶,应知突然伸出手,用力揪住路悬深没扣拢的大衣领口。

路悬深以为应知要对他发脾气,指责他的无端猜疑。

可下一秒,应知低头凑近,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用衣领把耳朵也包了起来,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既靠近他又隔离他的状态。

路悬深身体僵住,低头看向闯进自己胸口的人,只留了小半个后脑和一点雪白的脖颈在外面。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迷茫的感觉了,路悬深似乎退步到了十年前,他比十六岁那年第一次面对应知的委屈时更没办法。

路悬深低声道:“抱歉,知知。”

藏在衣服里的人没回应。

半晌,他又说:“哥哥不该一点根据也没有就揣测你,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仍然没有回应。

路悬深伸手,掌心缓缓靠近应知裸露的后颈,胸口突然传来小小震动,有两片嘴唇轻轻擦碰:“听到啦。”

悬空的手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听到了为什么不出来?在生气吗?”

“借你胸口,哄一下自己。”

应知说话时带着一点鼻音。

路悬深的心脏抽动了一下,而后更沉重的撞击肋间,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害怕皮肉贴在布料上太紧,会有湿意渗透进来。

倘若惹哭应知,他不会原谅自己。

路悬深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应知从自己的衣服里挖出来,用双臂代替,站在人来人往的学校,将已经成年的弟弟用力搂进了怀里。

应知刚才的确生了一会儿气,或者换言之,有点委屈。

见到最想见的人,拿到最想吃的食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扣上一顶大锅,换谁都会难过。

他当时心里堵得慌,还想说很多为自己辩护的话,但又怕这种反应太激动太幼稚,显得不像个成年人,所以在衣服里藏了几分钟整理情绪。

毕竟路悬深一向是个讲道理的人,一旦不讲道理起来,造成的落差和打击就会格外大。

但缓过来之后,应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用来应付告白者的杀手锏,似乎不止是一句搪塞。

路悬深好像真的不支持他恋爱,尽管他已经十八岁,上大二。

这个新奇的认知不仅没有让应知反感或是束缚,反倒隐隐生出一种细小的说不清缘由的愉悦。

而且哥哥的怀抱宽阔、充实、温暖,本就值得一切原谅。反正他已经晕头转向了。

大庭广众之下,这个安抚性质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分开时,路悬深第一时间去看应知的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盛着夜色微光,鼻尖白净干燥。

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还好,没哭。鼻音大概是冻出来的。

围巾还在地上,不巧掉进一摊积水,捡起来的时候,水都快被吸干了。路悬深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到应知脖子上。

坐进暖和的车里,应知还舍不得摘围巾,脸埋进去磨磨蹭蹭半天,才发现前排司机是老熟人张叔,他和张叔互相打了个招呼。

“以后别自己打车了,还是让张叔接送你上下学。”路悬深像以往安排应知的衣食住行那样,直接做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愿意吗?”

“没问题啊。”应知连原因都没问,凑到前面冲张叔道,“张叔,以后咱俩又是搭子了。”

张叔露出和蔼的笑:“我家那个小闺女要是知道了,肯定特高兴,她是你的小粉丝,手机里全是你的歌。”

应知闻言,下意识去看路悬深,发现路悬深正在闭目养神,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异议。

于是他继续和张叔聊了几句,承诺给他小女儿录个中考加油视频。

上大学前,应知都是由张叔接送上下学的。最开始,应知认生,每天缩在车后座大气不敢出,吓得张叔以为自己哪里有问题,吓到他了。

为了让应知尽快适应,路悬深便隔三差五离校,和张叔一起去学校接应知,然后再返回学校上晚自习。他成绩常年第一,各种竞赛拿奖,外公又是校董,老师只好对他睁只眼闭只眼。

就这样持续到应知上初中,路悬深也逐渐开始接触家业。

像建桓这种枝繁叶茂的家族集团,其利益链条早就盘根错节,每多一个分蛋糕的人,就可能面临一次洗牌,人人都在严防死守,路悬深身为外孙,无疑成了那些老顽固们排挤的对象。

路悬深十多岁才跟着路清如回归路家,只用很短时间便摸清外公的好恶。

路老爷子生于旧知识分子家庭,其实是个思想很保守的人,相当看不惯后辈骄奢淫逸的做派,但他大半辈子汲汲于商道,也无心治家。

路悬深便采用藏锋蓄势策略,赢得外公青睐的同时,营造出一种无害化的假象,避免树大招风。

他只在学习和工作上适时展现能力,生活中则尽可能保持低调,所以当时只有一个保姆一辆车和一个司机。

而保姆已经被应知占用了,就连司机也优先接送他,很多时候路悬深都是打车去公司。应知就跟路悬深说想和同学一起顺路回家,以后不用司机接送了。

软磨硬泡下,路悬深好不容易答应,却偏偏发生一件事,导致独立计划泡汤。

当时应知和隔壁班上的一个叫钱鑫的同学闹了矛盾,起因是对方向女神疯狂示爱,女神不堪其扰,便当众宣布自己喜欢的人是应知。钱鑫怀恨在心,到处传应知是私生子的事情。

应知找到钱鑫,要求对方注意言行,对方却一脸“你奈我何”的态度,他正要继续讲道理,被对方有些紧张地截断:“你不会想说,你要找你那个姓路的哥哥告状吧?”

应知皱皱眉:“这点小事还不需要他来帮我解决。”

钱鑫听闻他不打算告状,便无所顾忌起来:“我靠,你就装吧,你那哥算什么东西?有爹生没爹养,爹还是个混血杂种,至于他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自己都在路家可怜巴巴讨生活呢,和你一样,都是讨饭鬼……”

污言秽语开闸泄洪,应知听得拳头都握紧了。

他后来才得知钱鑫表哥曾经和路悬深有过节,钱鑫说这些纯属口嗨,但他当时气坏了,并生出浓浓的自责,觉得是自己的存在,导致路悬深和清如阿姨遭受无妄非议。

他想起刚住进路家的时候,路悬深对他说过“别在外面给我惹事”,于是他愈发下定决心,此事绝对不能惊动路悬深。

“不许你这样说我哥和我阿姨。道歉。”应知刷起校服袖口,眼中闪过警告。

“嘴长老子身上,老子爱咋说就咋说。”钱鑫打完嘴炮,趁应知挥拳之前开溜。

此后钱鑫没再传他私事,应知以为此事终了,然而某天放学,钱鑫找了几个二十岁左右的社会人,把他堵在了巷子里,为首的叫马晓宇,就是钱鑫的表哥。

他们刚把应知围住,揪着他的头发打算教训一顿,路悬深就出现了。

当时的应知并不清楚路悬深在他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只觉得路悬深简直神了,居然能在这么偏的地方找到他,像有超能力一样。

甚至想起第一次见路悬深,那时的路悬深也是这样带着光明而来,毫无征兆将他拉出黑暗。

“你叫马什么来着?”路悬深走到那群踮起脚都没他高的混混旁边,一把将应知拉出包围圈,推到巷子出口的方向,示意他先走。

但应知摇头拒绝,他怕路悬深一个人应付不了这么多人,他想叫外援,被路悬深制止。

路悬深看向马晓宇:“几年前输给我一次,你就只敢欺负中学生了?”

“靠!”马晓宇被戳到痛脚,气急败坏扑上来。

路悬深闪身避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从领口飞出,啪的弹在他下巴上。

是一枚小金属牌。

应知大惊。

这枚金属牌,是之前暑假他们一起旅游的时候,他在景区刻的。

山脚摆摊的老爷爷说,在神山下诞生的名字,会受到天女庇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路悬深说没兴趣,很无聊,不想要,所以应知就只刻了一个,正面刻“应知”,反面刻“路悬深”,打算给自己留个纪念。

但由于整体操作对于小学生而言实在太难了,尤其“路悬深”三个字笔画太多,两个名字都刻得歪歪扭扭,丑得他自己都不忍直视,最终被他当成垃圾,一股脑塞进了旅行包的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然而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原来在路悬深脖子上!

好突然,好莫名。

被金属牌弹下巴后,路悬深皱眉“啧”了一声,在其他混混一拥而上之前,用牙轻轻咬住不听话的金属牌,然后一拳直冲为首者面门。

应知都看呆了。

昏暗的小巷里,路悬深很迅速地放倒了所有人,对某个揪过他头发的黄毛混混尤为不留情,唇间的金属牌不停反射寒光。

那种极为陌生的野性和凶狠如同绞索,铺天盖地,应知觉得呼吸不畅,阵阵腿软。

所有人都跑光后,路悬深喘了口气,转身看向应知,接着面色微变,一把捧起他的脸,沉声道:“应知,喘气。”

他张开嘴,在路悬深掌心用力呼吸。

路悬深邹紧眉头,脸色比刚才揍人的时候还要难看。

应知以为路悬深在怪他惹是生非,刚想解释,却被路悬深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说话。

第一句是:“吓到了吧?”

第二句是:“来晚了,抱歉。”

安静的车内,路悬深听到细微的高频率气声,呼哧呼哧的。

他睁开眼,看到一旁的应知正低着头,嘴角微微弯起,自顾自笑得起劲,像想起什么特别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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