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耳
“我也没打算给你买……”
“是吗?”游邈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沈思渡又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继续转杯子。杯子里的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底部一点透明的液体和几颗没化完的冰块。
“我只是觉得……”他顿了顿,手上转杯子的动作越来越快,“我应该为你做点什么。”
游邈的手忽然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杯子。
沈思渡的动作停了。
“我知道,”游邈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一点,“别转了,转得我眼晕。”
沈思渡抬起头,发现游邈正看着他,眼神并不是他所习惯的、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意的疏淡。
“你不需要做什么,”游邈说,“你在这里就可以了。”
他的手掌还覆在玻璃杯上,指尖刚好压着沈思渡还搭在杯壁上的手指。
没有移开。
沈思渡低头看着那只手。游邈的手指比他的细长一些,也大一圈,骨节分明。
"可以吗?"游邈问。
沈思渡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分清他问的是别再转杯子了,还是别的什么:“……可以。”
“那就好。”
游邈把手收回去了。他端起自己的气泡水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沈思渡还看着他。
“想说别的吗?”游邈忽然问。
沈思渡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确实想说别的。想说印尼,想说郑勉,想说那些压在胸口的却说不清楚的东西。
但他看着游邈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很亮,没有催促,也没有期待,只是安静地等待。
“没有了,”沈思渡松开了一直微绷着的肩膀,打了个哈欠,“明天要是不上班就好了。”
游邈杯子里的气泡水也已经见底了。
“走吧,”游邈站起来,“送你回去。”
他们推开酒吧沉重的门走出来。
巷子口正对着风,深夜的凉意猛地灌了进来,吹乱了路边几株樱花没做完的梦。一片淡粉色的花瓣被风裹挟着,打了个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沈思渡藏蓝针织衫的肩膀上。
沈思渡毫无察觉,只是锁了锁脖子试图抵御冷风,继续低头往前走。
“等一下。”
游邈叫住他。
沈思渡停下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游邈走过去,停在他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他没有预告,伸手掠向沈思渡的肩头,指尖在柔软的面料上轻轻一点,将那片单薄的花瓣捉住了。
“落在你身上了。”
沈思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肩膀,又看了看游邈手里那片轻飘飘的粉色。
“啊,谢谢。”
他应了一声,随即重新转过身去,拢了拢没扣紧的针织衫领口,恰好网约车司机打来电话,他一边按了接听,一边继续朝着巷口外那盏闪烁的霓虹灯走去。
游邈落后了半步。
那片花瓣在他指间轻巧地打了个旋,还没来得及被风吹走,就被游邈收拢手指,揣进了口袋深处。
第33章 C33
C33
四月的尾巴拖得很长,杭州的春天从不肯利落地交接。白天已经有了初夏的燥意,傍晚却又退回来,冷风从钱塘江面上刮过来,把刚冒头的暖意削去一层。
周一的站会结束后,沈思渡回到工位,开始拆下季度OKR对齐文档。拆到第三条的时候,一只保温杯出现在隔板边缘,紧接着是吕业文的声音。
“听说你要被调走了?”
沈思渡抬头。吕业文抱着杯子站在那儿,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谁说的?”
“到处都在传,说有个海外的HC,”吕业文抿了一口,“是印尼那边?”
沈思渡考虑了一下用词:“还没确定。”
“嗯。”吕业文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拧着杯盖,“我顺手排了下,你今年走驿马,远行倒是合了运。”
他掀起眼皮,目光从沈思渡脸上从上往下滑。
“不过要走就走得彻底点。该了的了,该散的散。了断利索了,人才能轻省。带着尾巴走,还不如原地待着。”
沈思渡还没想好怎么接,吕业文已经端起杯子起身,像是一句自言自语飘在了半空:
“就怕人是走了,心还吊在旧地方。那才叫大麻烦。”
吕业文走得不紧不慢,背影很快缩进工位里。沈思渡在原地站了会儿,盯着那个背影,脑子里只有刚才那句“了断利索了,人才能轻省”在打转。
午休刷朋友圈的时候,向意涵的动态出现在时间线上。
上次那顿饭后她主动加了沈思渡,沈思渡没有拒绝。此刻屏幕上是一张九宫格,她和郑勉坐在婚礼策划工作室,两个人时而头靠着头讨论什么,时而对着镜头微笑比剪刀手。郑勉的手始终搭在向意涵肩头。
配文三个字:「进行中。」
沈思渡的目光落在郑勉那只手上。
他想起商场扶梯口看到的那一幕,同一只手,搭在另一个人的后腰上,那个穿着羊羔毛外套的年轻男孩顺从地被引着往前走。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
外卖盒里的菜已经凉了,沈思渡拨了两下,没什么胃口,便盖上盖子推到一边。
游邈租的那栋旧居民楼,楼道外的声控灯还是一如既往地迟钝。
沈思渡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转角拍了两下墙壁,头顶的灯泡犹疑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亮了,昏黄的光在水泥墙面上打出一圈浑浊的晕。
游邈来开了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长袖,袖口推到小臂中间,锁骨的位置露出一截松垮的领口,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带着一种刚睡醒来的慵懒。
“来了。”
沈思渡换了拖鞋进去。三十来平的出租屋和上次来没什么变化,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从外面挤进来。厨房那边电磁炉上的锅揭着半边盖子,热气还在慢腾腾往外冒,空气里都是番茄被煮化以后的酸甜。
“煮了面,”游邈走回厨房,“你吃吗。”
显然不是问句,面已经煮好了,两碗。
沈思渡在椅子上坐下来。游邈把面端出来放在书桌上,自己拉了把折叠凳坐在对面,膝盖几乎顶到桌沿。桌面本来就不大,被两只碗一占就显得拥挤了,靠右边的一叠文件被挤到角落里。
面煮得有些过了,但番茄化了大半,汤底是酸的,混着蛋花。沈思渡吃了一口,比预想中好喝。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嗯,比你会做一点。”
沈思渡扁了扁嘴,埋头吃面了。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隐约传来楼下有人在叫小孩回家的声音,混在一起不让人心烦,反而有脚踏实地过日子的感觉。
游邈吃完以后把碗推到一边,摸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最近很忙吗?”他忽然问。
“还好,怎么了?”
“没什么,”游邈把矿泉水瓶放在膝盖上,“你看起来很累。”
沈思渡一怔。
瓷勺边缘磕碰碗底,发出一声轻响。他没看游邈,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见底的汤汁上,静了两秒。
“可能吧,”沈思渡放下勺子,“季度末了。”
“嗯。”
游邈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拧好矿泉水的瓶盖,站起来去收碗,经过沈思渡椅背的时候,手指在他肩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下,像敲门一样。并不是什么郑重的安抚,更像是在不断下沉的黄昏里,随手替他松了个结,也解开了那一处紧绷的酸涩。
游邈转身走了过去,背影没入厨房的阴影里。
随即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水声瞬间涨潮,将那方小小的空间灌满。
沈思渡坐在原地,肩头的碰触转瞬即逝,那一小块皮肤却分明发起热来,稳妥地留存着刚刚好的温度。
他循着触觉偏过视线,肩头只有微小的衣褶起伏。
游邈洗碗的时候,沈思渡的目光落回了桌面。
被挤到角落里的那叠文件,最上面一份没有装进文件夹,A4纸的一角翘起来。沈思渡看见了黑字标体:继承权处分及不动产变更登记同意书。
他看了两秒,没动。等游邈从厨房出来,才开口。
“桌上那份文件,是什么啊?”
“这个,”游邈随手擦了一下手上的水渍,走过来低头瞥了一眼,“今天有个律所打电话过来,说文件寄到了让我签。签完那套房子就能过户。”
他说这话的语气和说快递到了差不多。
“我看看。”沈思渡说。
游邈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拉开折叠凳重新坐下来,把腿伸直了,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思渡翻那几页纸。
沈思渡翻得不快。前两页是背景和定义条款,他快速扫过,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
“乙方自愿声明放弃对被继承人林怀瑾名下位于杭州市江晖路915号1103室的不动产继承权,并同意甲方对该不动产进行全部处分,所得价款由甲方自行支配。”
沈思渡把那页纸放回桌上,拿起手机,打开相机。
“我拍一下。”
游邈看着他把六页纸逐页拍完,中途没有说话。拍完以后沈思渡把同意书放回原处,看着游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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