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哩乌
小周在那边顿了一下，“沈律，您是不舒服吗？”
“没事。”他挂了电话，掀开被子，腿垂在床沿，脚尖碰到地板，膝盖上的伤口昨晚没包扎，结住的地方撕掉后，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他看了一眼，没管，撑着床头柜站起来，还是昨天的那件衬衫。
扣扣子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扣了两次才对上。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脸色白得不像话，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他扯了一下领口，转身走了出去。
第107章 介绍对象
律所门口闹事的人已经散了。
地上扔着几个踩扁的纸杯，还有一张写满字的纸，被风吹到墙角，湿漉漉地贴在地砖上。
小周站在门口，看见沈澜山的车停下来，赶紧迎上去。
沈澜山推开车门，腿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膝盖弯到一半，又伸直了，他撑着车门站起来，脸色白得像死了三天。
小周想把矿泉水递过去的时候，手伸了一半又缩回来，转身去接了一杯温的，塞到他手里，“沈律，喝点水。”
沈澜山接过来，他握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谢谢。”
小周跟在他后面进办公室，看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下午建大的张总约饭，要推后吗？”
沈澜山睁开眼，“推到晚上吧。”
小周点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澜山还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小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最后只说了句“您要是太累就好好休息会”，就带上门出去了。
晚上七点，沈澜山换了身西装。
深灰色的，袖扣是银色的，领带打得规规矩矩，他站在办公室的镜子前，把领口整了整，又松了松。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还是白，但比早上好了一点，至少看不出昨晚哭过的痕迹，他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出门。
餐厅的包厢在二楼，中式装修，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张总已经到了，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腕上一块金表，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面。
他看见沈澜山进来，站起来迎了两步，握了握手，拍着他的肩膀，“沈律师，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
沈澜山笑了笑，在对面坐下。
张总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翘着腿，手里转着茶杯。
李铭泽抬起头，冲他挤了一下眼，“来了？”
沈澜山没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张总亲自给他倒茶，茶满得溢出来，顺着杯壁流到碟子里，“沈律师，我就开门见山了哈！我最近可烦死了！我那个老婆，天天闹离婚，财产分不好啊！你跟她说说，这要是能帮个忙，这以后我都得想着你啊。”
沈澜山放下茶杯，他认识这个人。
建大的张总，名下好几家酒店，常年在会所消费的记录能写满一张A4纸。
他老婆闹离婚闹了三年，不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人，是因为他把婚内财产转移得干干净净，她连请律师的钱都要借。
李铭泽在旁边抢话了，“我接我接！张总，这事我熟啊！”
张总看了他一眼，撇撇嘴，又看向沈澜山，“我还是信得过沈律师。”
沈澜山把茶杯往旁边推了一点，“张总，这个案子我接不了。最近身体不太好，手上的事也多，怕耽误您。”
张总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半秒，又挂回去，“那行，那行。李老弟，那就拜托你了。”
李铭泽在旁边点头哈腰，笑得眼睛都没了，“应该的应该的！”
出了包厢，李铭泽从后面搭上沈澜山的肩膀，手肘压在他肩胛骨上，半个身子靠过来，“被抛弃了？”
沈澜山脚步没停。
李铭泽侧过头看他的脸，路灯从窗户照进来，眼眶底下那点青黑，在光线里无所遁形，“哭过？”李铭泽凑近了看，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沈澜山烦躁地抬手要揍他，拳头举到半空，没力气了。
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李铭泽看着他那副样子，差点笑出声，追上去又搭上他的肩，“哥跟你讲啊，看开点。”
“闭嘴。”
李铭泽翻了个白眼，“你就装，全身上下嘴最硬。”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沈澜山按了下行键，盯着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李铭泽靠在旁边的墙上，掏出一根烟叼着，没点，“张总那个怎么不接？你当自己正义使者？你接那个案子，小命差点没了吧？人家感谢过你吗？”
电梯到了，门开了。
沈澜山走进去，李铭泽跟进来，继续叨叨，“拿多少钱，办多大的事！你这脑子，怎么就想不明白？”
沈澜山没说话，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领带打得很整齐，袖扣是银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就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像被人揍过。
李铭泽把没点的烟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看在你给我生意的份上，我给你介绍对象吧！包你满意。”
沈澜山终于转过头看他，那眼神冷冷的，“别碰到我。”
“要不要啦？不要那算了。”
沈澜山无语，懒得理他。
“可遇不可求啊！”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沈澜山走出去，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潮湿和闷热。
他站在台阶上，深呼吸了一口。
李铭泽从后面跟上来，把车钥匙掏出来按了一下，不远处的车灯闪了闪，“真不要？我跟你说，条件特别好，海归，做金融的，长得也帅！”
沈澜山没理他，往自己的车那边走。
李铭泽在后面喊：“你再想想！不着急！”
沈澜山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李铭泽还站在台阶上，冲他挥手，笑得一脸欠揍。
第108章 喜欢糙的
八月热得像蒸笼。
车停在法院对面的停车场，沈澜山靠在椅背上，盯着挡风玻璃上那只死蚊子，尸体干了，被太阳晒得透明。
方旭的案子拖了两个月，终于走到最后一步。
陈晓东那边找了三个律师，换了四套方案，最后还是认了，倒不是良心发现，只是证据太多，压得他翻不了身。
李铭泽坐在驾驶座，椅子后放，翘着腿，手机搁在膝盖上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在车厢里嗡嗡响。
沈澜山伸手把音响关了，他没反对，换了个姿势继续刷，安静了几秒，又开口了，“九月真休息？”
沈澜山“嗯”了一声。
李铭泽把手机收起来，侧过身看他，“那正好！约你们见个面？”
沈澜山心烦意乱，也没怎么听他说话。
“我跟你说，那人条件真的好！海归，做金融的，一米八几，长得也帅，上次你被绑架那天，人还来了，就是武力值低了点，被那帮人……控制住了。”李铭泽说着自己先笑了。
沈澜山转过头，一脸无语，“你朋友，你介绍给我干嘛？”
李铭泽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他难得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以为呢？老子也无奈啊！捅了gay窝了……”他顿了顿，“他看上老子了。”
“我纯直啊！”李铭泽的声音高了，“我想着咱俩不是长得……差不多嘛？可你喜欢男的。”他斜着眼看沈澜山，嘴角一翘，“试试能死啊？不比那个小屁孩好？”
对于颜值这块，李铭泽很自信，他觉得自己很有男人味。
沈澜山收回目光，系好安全带，“想都不要想。”
李铭泽的手已经搭在车门锁上，咔哒一声，锁了，然后把手机导航打开，戳了几下，屏幕亮起来，显示一条路线，终点是一家餐厅。
“你要么跳车！反正就吃个饭，又不会怎么你？”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沈澜山拉着扶手，沉默着。
李铭泽把手机搁好，导航的女声开始播报路线。
他摸索出一根烟叼着，没点。
车里安静下来，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再讲话……
餐厅的冷气开得太足，沈澜山坐下来的时候，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面的人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沈律师，久仰久仰，我是张子昂。”
沈澜山握了一下，两秒就松开了，很得体。
个子看上去很高，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两条细细的纹路，看起来应该比实际年龄大一点，也更稳重一点。
李铭泽一屁股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又放下了，“你看这脸，这身材，没得说吧？”他指着沈澜山，语气像在推销二手车，“不过比我差点哈。”
张子昂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澜山端起茶杯，低头喝茶，假装不认识这个人，李铭泽也意识到不对了，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太有魅力，赶紧补了一句，“我比他糙！我比他糙多了！”
沈澜山放下茶杯，看着李铭泽，嘴角弯了一下，“人家或许就喜欢你这款……糙的呢？”
李铭泽的脸色变了，那眼神就差把沈澜山射死，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这么直男的人，真是糟了！
张子昂看着李铭泽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我上回说喜欢你，逗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当真……”
沈澜山闻言，看向李铭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李铭泽愣了下，惊呼了一声，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椅子往后一推，绕到张子昂旁边坐下，搂着他的肩膀使劲拍了两下，“我靠！老子就说嘛！害我几个晚上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