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云高至
房子租的便宜,但过年的味道似乎依旧存在。
除夕夜晚上能吃到一年中很难吃到的肉菜。
只有一小碗,一半放进了沈清辞的碗里,还有一部分给了他的弟弟,大人只是用筷子沾了沾荤腥,好像吃点油花也很开心。
沈清辞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好像是从门外传来。
于是他推开了那扇破旧的门,一步步向前走。
出租屋留在了后面,唯一的温暖也留在了后面。
越往外走,人越少。
小时候在门口卖板栗的大妈,在底下剥菜心的老头,给他送过本子的班主任......
前路什么也没有,空无一人,但他没有停下。
沈清辞最后推开了圣埃蒙公学的门。
圣埃蒙公学的门很重,他要竭尽全力,才能推开一条缝隙。
等他再回头时,来时的一切已经化为了飘渺如雾般的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路的坎坷,全化作了金碧辉煌的殿堂,成为了等待他攀登而上的白玉阶梯。
只是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没有人会摸他的额头,也没有人会跟他说上一句新年快乐。
但是不重要,沈清辞一点也不后悔。
-
来警察署的人越来越少,等到后半夜时,大部分人基本上都已经打起了盹,前台坐着的警员更是哈欠连连。
警员走进厕所,想要洗把脸清醒一下,却看见门口多了道人影,他熟练地打开门,说道:
“怎么了?是家里起火还是有人打架?具体地点在哪里?有没有提前打电话报案?”
对方没有回答问题,走了进来,被眼镜遮蔽的眉眼温润清俊:
“来找人。”
警察署内的温度正好,对比外面严寒的风雪来说算得上温暖。
宋墨钧身上那件大衣便显得有些厚重。
他轻手轻脚地将外套脱了下来,挂在臂弯处,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沈清辞的身影。
算不上太宽敞的工位上,沈清辞正在压着手臂睡觉。
宋墨钧走到沈清辞跟前,弯下身子,目光掠过了沈清辞漆黑的发丝,最后落在了闭上的眼睫上。
垂长在眼睫落下阴影。
宋墨钧的视线往下游移,划过了高挺鼻梁,最后仔仔细细地落在了唇瓣上。
看起来很干燥,好像没什么水分。
宋墨钧大概能猜到缺失水分的源头。
除夕琐事繁多,沈清辞一整天都忙着工作,能吃上一口热饭已经算是幸福,又怎么会有时间多喝点水。
宋墨钧在沈清辞身旁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沈清辞的脸,声音很轻:
“你好像很害怕掉下来。”
沈清辞微蹙着眉头,好像要被吵醒,到最后又没有。
蹙紧的眉头松开,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警察署又再次回归了寂静。
宋墨钧在凝视着沈清辞的这几分钟里,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心脏有点微微的发麻。
算不上痛感,很早之前就曾出现过一次。
在暗影以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诉说着关于沈清辞被暴徒困住时,他的心口曾很短暂地抽痛了一瞬。
他没有找到疼痛的源头,后来想,也许是因为他对沈清辞的关注太多了。
人的偏心就是在不断的观察中开始感同身受。
外面的烟花开始燃放,最后一声烟花炸响的瞬间。
沈清辞一直紧锁着的眉头松懈开来,在那双漆黑眼眸抬起的瞬间,宋墨钧笑道:
“新年快乐。”
烟花在那一瞬间散发出渲染的影子,沿着窗边一点点落下,又好像在那一瞬间,落进了宋墨钧的瞳孔之中,将墨色的瞳孔染上了几分生动的彩色。
沈清辞从梦中惊醒,又在那一瞬间看见了宋墨钧,安静了几秒钟以后,才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
“陪你过除夕。”宋墨钧道,“我以为会有很多人待在你的身边,出乎意料,今夜很安静。”
九区分署后半夜只有五个人值班,外面的同事都在外头待着,房间内只有沈清辞一人,玻璃门一关,沈清辞并不担心会有其他人听见他们的聊天内容。
沈清辞淡淡道:“你的消息不是很灵敏吗?明知故问有意思。”
宋墨钧:“有些事情不能单从表象上看。”
“所以你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
沈清辞单手撑着桌面,纤长眼睫落下了几乎清冷孤傲的锋芒:
“跟你猜得一样,池承允和我闹掰了,霍峥大概率也不会再来找我了,他们两个都没有资格出现在我的跟前,这个答案怎么样?满意吗?”
第327章 以身入局
有人打开了外面的灯,灯光勾勒出沈清辞清冷漂亮的侧脸,此刻却是极度的冷漠,宛如一抹无法攀折的天上明月。
他的语调毫无疑问是透着锋芒的,那种锋芒很容易刺痛人心,也会让人在嘲讽的语气中选择离开。
宋墨钧没有走,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沈清辞,温和道:
“你纵容他们靠近,是因为他们身上有利可图,就算要驱逐他们,也没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同两大家族为敌。”
宋墨钧的语调平缓:“你想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沈清辞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宋墨钧。
外面下了大雪,宋墨钧身上也染上了冰雪般的霜色,在这样暗淡的环境下却不见一份疲态。
宋氏医药的掌权者,已经完全掌管家族的权贵。
宋墨钧态度总是从容温和,他有资格说出这句话,也有着绝对的本事说这句话。
“你要帮我做事?”沈清辞视线下垂,语气平淡,“宋氏医药对外保持中立,从不参与争权夺利,掺和进来对宋氏没有任何好处。”
宋墨钧只是道:“对宋家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我才能帮你,没有人会怀疑我的动机。”
沈清辞没有回答,往往长久的思考就意味着并不信任。
宋墨钧知道沈清辞不可能会被这一两句话打动。
如果沈清辞这么容易动容,他不会一个人度过除夕。
宋墨钧微微仰起头,看着沈清辞肩膀上滑下去了一截的外套。
他站起身来,将沈清辞即将滑落的外套再一次披了上去,掌心压在肩线的位置,向下轻压:
“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就像利用他们一样利用我,我会很听话。”
“理由呢。”沈清辞微抬起下颌,“你不会做任何对你没好处的事,除非你的脑子出了问题。”
“或许。”
宋墨钧将外套披上去以后收回了手,尽管他很想停留在上方,用手指的温度将那一处冰凉捂热,但他知道沈清辞不喜欢,所以他收回了手。
克制对于宋墨钧来说是常事,但为了另外一个人放弃利益却并不常见。
再细想,他这段时间做的事就没有一件是合乎常规的。
千里迢迢赶到九区,在这里待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除了替沈清辞处理掉一些琐事以外,几乎没有从家族的角度的出发过。
宋墨钧的脑子足够清醒,明白自己的未来同家族绑定。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权衡利弊,百般算计,为家族谋取最大的利益,才是最实际的东西。
只是人都有例外。
宋墨钧神态温柔,看向沈清辞的那一瞬间,墨色的瞳孔几乎像是沉进了海底一般,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穿着警察署的警服,衬衣领口叠的整齐规整,连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到了上方。
他总是这样冷静自持,身上的衣服几乎不会有任何褶皱。
其实他们很像。
宋墨钧看着沈清辞,又好像是透过那清透的眼眸,看见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他第一次听见沈清辞的名字,其实并不是在实验室里。
圣埃蒙公学的阶级分化明显,v1阶级的所有人都榜上有名。
宋墨钧知晓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明白如何从中拨弄,才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在他筹谋计算的那盘棋子中,沈清辞始终属于一枚没找到落点的黑棋。
无法调阅的档案,神秘的背景,圣埃蒙公学的默认v1,毫不掩饰的嚣张。
沈清辞越是傲慢,身上神秘的色彩就越多。
对沈清辞情感复杂的人不在少数,喜欢他的人不敢上前,讨厌他的人被打了之后,会仰首追寻沈清辞离去的背影。
沈清辞似乎成为了完全独立的存在,独立于圣埃蒙公学之外。
他足够聪明,也过于强悍,是不容易掌控的不安定因子,再染上绯闻色彩,更是让人避之不及。
如果不是景颂安和霍峥同时对沈清辞产生了兴趣,宋墨钧恐怕这辈子也不会跟沈清辞打交道。
他厌烦一切不稳定因素,也对仗着美貌嚣张存在的人本能避讳。
宋墨钧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更没有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的独特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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