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云高至
近乎于一致的目光倾斜,警卫员可以逃避。
但霍峥并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大概是抱着自己心情不好,要把自己亲爹也气死的决心。
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午后,在整个军区大院因为他的回归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他在警卫员的簇拥之下,直勾勾盯着霍元帅,懒懒说道:
“我说我不喜欢女的,你别去祸害别人家的女儿,谁要是敢嫁给我,就是往火坑里跳。”
“砰”拐杖狠狠砸在了霍峥的膝盖上。
那种剧烈的痛感,是似乎能把腿都给敲到骨裂的程度。
霍峥一声不吭,对上霍元帅那双苍老的眼眸里,从里面看到已经燃烧到极致的怒火。
霍元帅声音沉稳:“你现在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来了?”
“我说什么混账话了,不信算了。”
霍峥站直身子,腿上的伤口依旧泛着疼,霍元帅打儿子向来不留手,练兵都没有他打儿子打的重,这套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理念纯属歪理,就算把棍子敲断,他的神情都不会有几分变化:
“少给我安排这些东西,我宁愿去部队里跟狼搏斗。”
霍元帅的脸色在那一刻阴沉了下来。
如死水一般的寂静铺天盖地的蔓延。
霍峥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直直走向大门,他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之下变的模糊不清。
军区大院里,坐在末尾的身影屹然不动,霍元帅说道:
“你妈妈是病死的,癌症,无药可医,她给你留的视频里面说了,想要你这辈子活得开开心心,像个正常人一样成家立业,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霍峥停了下来,脚步不再向前。
霍元帅没拿拐杖,依旧能走到他的身旁,只是那双受伤的腿,走路时总是显得蹒跚。
年轻时高大的身影,在岁月的侵蚀下,似乎同样变得缩水佝偻。
“你少说这些混账话,你妈的心脏没我那么耐受。”
霍元帅的向前阻隔住了所有光线,照下来的阳光似乎同样趋于黑暗。
霍峥能看清楚对方肩章随着走动时晃动的穗子。
霍元帅总是习惯于管教人,但他甚少拿死去的人当借口。
往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会是霍峥的妥协。
他们父子之间隐秘的,不可宣告的一场博弈。
一个叛逆到似乎无法被管教的孩子,一个总是以强势姿态面对所有人的父亲。
博弈的结果,往往会以霍峥的退让告终。
这次也一样,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固执向前。
霍峥再次向前,离开了被黑暗覆盖的位置,他的声音近乎要隐没在风中,却无法被撼动:
“我妈要是在天有灵,也会愿意看见我为自己而活。”
第195章 耽误
警卫员不知道到底是否应该阻止霍峥。
直到霍峥走出了门口,再一次坐上了车时,那位服务了霍家两代人的司机才终于开口说道:
“少爷,您不应该这么冲动,元帅已经老了,霍家迟早会是您的。”
“说句实话也算是冲动吗?”霍峥轻嗤了一声,眉眼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彻底放空。
心理学上说人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尝试数羊,但是大白天在车里数羊总是像个脑残。
起码得数一个合理的东西。
比如可以容纳进车内的。
鱼就不错。
霍峥在心里默默数了几条鱼,闭着眼睛想象那些鱼甩着尾巴在空中凭空漂浮。
但是没用。
他睡不着。
人的记忆不像鱼一样,只有七秒钟。
于是在想起来的第八秒,霍元帅说的话,依旧徘徊在霍峥的脑海当中。
单亲孩子,家庭残缺,对于上流社会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丑闻。
原配病死或者因故去世,只能说上一句命运多坎。
要是活得再长久一些,为了利益主动弄死原配的丈夫也不在少数。
霍峥有时候看到其他人过于凄惨的现状,也会想,如果生病是一场无法抵抗的离去,那么早点走,不被病痛折磨似乎也不错。
但有时候又总会想,为什么不能再稍微多活几年,好歹活到他能记事的时候,让他看清楚母亲的脸,用额头去感受被抱进怀中的温度。
只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
因为癌症中途去世的母亲,只给他留下了长达17分钟的视频。
里面装着一个母亲想要对孩子说的所有话。
除了那些教育的话语,附加总是不间断出现的爱字。
那位因为病痛已经憔悴无比的女人,对他最大的殷切期待,就是希望他家庭幸福,事业有成,子孙满堂。
霍峥以前以为自己一定能满足她的心愿。
这并不算是什么大愿望,跟那群在外面野惯了的富二代一样,在25岁之前,尽情享受人生的肆意嚣张,再到一定的年龄,挑选一位名门贵女结婚生子,婚后一改之前桀骜本性,专心做政绩,从而变成下一任帝国之星。
这一切就像是流水线,无数的前辈被水卷走了,变成了一致的曲线。
霍峥以为自己被卷走的动作会慢一些,但总体还是跟其他人一样。
但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人不是被框在架子里的,霍峥不可能按照方框的形状,长成该有的样子。
他没办法被塑造,也不可能被捏住。
更不想被抓住软肋,而被动接受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他以前可以接受,现在不能接受,以后也大概率也接受不了。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必要耽误其他人?
早说早结束,霍元帅也不可能会去调查八区。
就算查,也查不出来他到底是为了谁发疯。
霍峥继而想到,他费了万般心思,甚至不惜跟家里出柜,却是为了一个没心肝的人。
一个将他的通讯号拉进黑名单,完全将他当做空气一样无视戏耍的人。
听着都让人觉得可笑。
他习惯性地碰手机,快调出聊天框的时候,又轻啧了一声,重新收回了手。
点开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什么也看不到。
他之前想了几天几夜,才终于说服自己,他跟沈清辞之间是朋友。
现在这份结论又要被推翻。
他跟沈清辞之间算不上朋友,沈清辞对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所以他今天的所作所为,虽然跟沈清辞有些牵扯,但总体来说也并不是为了沈清辞。
他跟家里做对抗不是为了沈清辞。
毕竟沈清辞什么都没给他,他只是纯粹按照自己心意行事而已,他不可能再被这个装货迷惑,做出什么多余的事情。
人家沈大校草心里清高傲慢的很,压根就不需要他的关注。
霍峥之前屡次三番地给沈清辞机会,那是因为对方给他释放出了示好的信号。
他们两人都是死犟死犟的性子,只是沈清辞比他更为清高,更为孤傲。
他已经心甘情愿给出一份好脸子。
给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一个缓和的台阶,一份缓冲的沙。
但是沈清辞却始终不愿意给他一点机会。
霍峥以往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清高孤傲的人。
一切东西都需要双向奔赴。
他已经足够放低身价,如果对方连一点好处都不给他,再心甘情愿贴上去奉献良多,那就已经不能算的上是平等交友了,只能说是纯犯贱。
车持续地向前行驶,拐过路口时,司机开口询问道:
“少爷,回西区还是东区?”
回哪个区域,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圣埃蒙公学占据了一区最奢华的地段,用无法划分边界的土地,为学生提供了一流的学习环境。
为顶尖的几位权贵子弟划分的区域,占据了全学院总面积的十分之二。
面积相当可观,分配给霍峥用于居住的,除去高耸入云的城堡以外,同时还拥有西区的别墅。
占据着绝佳地理位置的独栋别墅区,是特殊学生的特权,但也因为靠近教学楼的特性,不可避免地会跟普通学生打交道。
以霍峥傲慢惯了的性子,向来厌烦于他人靠近领地。
除去有意找乐子耍弄。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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