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云高至
他不奢求沈清辞会送给他任何礼物。
但如果两人之间有关联的物件,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依旧保留着一点关联。
现在项链被沈清辞夺取。
沈清辞藏在平静语气下无法掩饰的厌恶,像是冰冷的刀锋。
晏野的心脏在刹那间生出了一种几乎微不可察的刺痛感。
那种感觉转瞬即逝,连捕捉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好似星光短暂闪耀,被乌云挡在了顶上。
终是再也无法窥见。
沈清辞走了。
也许会有再见的机会,但他们无法再像之前一样靠在一块吃饭。
晏野在原地近乎默然,身形分外的冷寂。
选错了。
人应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承担选错的后果。
所以沈清辞会去哪里?
走向景颂安吗?
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已经完成了景颂安交代的任务,弥补了对方幼时对他的帮助。
他并不有愧于任何人。
微弱的光亮透了进来。
晏野用手触碰着沈清辞刚刚摸过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呼吸有点困难。
铺天盖地落下来的风雪不再冰冷,更像是锋利的刀子,扎的他浑身发痛。
-
晏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了那装有许多回忆的房间。
等他再一次停下车的时候,车已经开进了组委会的官方维修站。
已经完成了赛事的赛车会拖进维修站里面检修。
高强度的路段会让赛车出现损坏的迹象。
维修工会将破损的零件拆除,如果损坏的程度过大,几乎相当于整辆车重新组装了一遍。
晏野并不是第一次玩车,陪伴了自己许多年的赛车被维修时,他也很少会出现什么过多的情绪波动。
这一次却似乎有所不同。
检修开始前,他就已经动用了特权,买下了这辆车的所属权。
故而时隔小半月,车辆依旧保持着比赛过后残破的模样。
他上了车。
这一回坐的是沈清辞经常坐的位置。
属于赛车手的位置上,每一个靠背的弧度,以及座椅的前后,都是根据沈清辞的习惯更改。
靠在上面,好像依旧能从密闭的空气中感受到沈清辞身上的清香。
晏野垂下眼,修长指尖勾着车后座的储物区,从里面翻出了一本薄薄的笔记。
没有任何关于名字的标注,只在底下盖着一个小小的印章。
中央医院的公用印章,对病人定期回访时发放的本子,通常用于做记录。
写完一本以后,将记录好的发病情况提交给主治医生,能够保证医生在短时间之内判断病人的精神状况。
晏野不喜欢做记录。
他厌烦情绪被人掌控。
被人窥视的不适感,能够让任何一个上位者都感觉到被冒犯的震怒。
尽管医生再三强调,记录有利于病情康复,他依旧选择在一页又一页的纸张上面点上一个简短的句号。
不配合治疗的反叛之下,是他极为不屑的态度,也是在内阁控制之下,维持着尊严的傲慢。
指尖轻飘飘朝下一按,这份全新的日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最开始的日期是他们磨合的第一天。
寥寥几句的日记,到后面逐渐演变成缩小到尽量压缩的字体。
字数开始变多的那天。
是晏野第一次见到不一样的沈清辞。
“他敲断了那人的牙齿,满嘴的鲜血混着口水流了下来,我知道那是为了什么,因为对方伤害了他的朋友,朋友,我可以这么称呼吗?他似乎对之前的领航员很好,他们会一起坐在糟糕的地方吃饭,但他面对我时,却很少主动将脸朝向属于我的这一边。”
“他抓到我了,跟我说那是因为对方冒犯了他,他不喜欢属于自己的利益被侵犯,这很好,我们都一样。”
“今日天气正常,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我们一起见到了地球北端的日落,他很白,阳光同样为他驻足,我在他的唇边看到了笑容,夕阳实在是太干燥了,我觉得我的喉咙也有点发干。”
“今天有点特殊,也有点糟糕,我捡到了一只狗,瘦骨嶙峋,我不喜欢狗。”
“狗没有去处,暂时要和我们待在一起,我给它搭了个临时的窝,沈清辞说他同样不喜欢弱小的生物。”
“二十七日,我们进入了航线的最后一段,很多流民在路段上守候,不能停车,任何施舍性的行为,都会让他们像蝗虫一样扑上来。”
“我们只剩下最后一点食物了,这条路太长太长,长到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接下来是长达好几页的空白。
直到日记上的时间推移,才终于出现了新的内容。
“我看他的时间好像有点太长了,他总是叫我别看他,语气冷冷的,好像又讨厌我了,我有点控制不住,这次不是因为小安,但是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真的很努力,总是拼尽全力,好像只要停下脚步,就会变得被人拽着往下扯一样的缺失安全感,从早上到晚上,他几乎每分每秒都有属于自己的安排,分给外界的时间少之又少,我似乎无法在他眼里看到疲倦。”
“同一个赛段,他的速度比之前提升了十五秒。”
“s3赛段靠近沙漠的位置有一处凹陷,容易出现车祸,提速是通过的最佳方式,但是太困难了,几乎没有人会在这里提速。”
“沈清辞成功了,车后轮翻转的速度很快,他冲了过去,不是一次的成功,是每一次。”
“勘探结束了,比赛快开始了。”
“他会拿下胜利。”
“我相信他,他很努力,也很聪明,上帝不应该亏欠他。”
“明天返航,等他拿下第一,我要学着之前领航员的样子带他去吃烧烤吗?我觉得他不会喜欢这样的活动,我应该带他去做些什么,带他去海边走一走,他会喜欢吗?”
“对了,记得带上我们的小狗。”
第193章 空白日记
剩下的日记迎来了空白。
没有写过的日记本出现了折痕,很微弱,只有翻动时才会出现相同的迹象。
其实早就应该猜到的。
晏野的东西总是放在同一个位置,和沈清辞的放在一起。
沈清辞说不定早就看完了这份日记,看完了晏野对内心的剖析。
所有真情实感的袒露,并非隐没在了尘埃之中。
只是沈清辞依旧毫无波澜。
晏野再一次意识到,他的情绪或许从一开始就受到沈清辞的管控。
在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沈清辞已经比他更了解自己。
只是对方不在意。
所以纵容。
所以忽视。
所以在榨干所有价值以后,将他抛弃。
应该为此感到憎恨,跟所有被抛弃的人一样。
晏野低下头,却不是撕开日记,而是将脸贴在了书页上。
肌肤和纸张的接触,好像能感受到沈清辞翻页时相同的温度。
存在于幻想中的温度传递到了晏野的指尖,他甚至能想象出沈清辞发现日记的场景。
大概是沈清辞在整理东西时翻出了日记,发现并非路书以后,神情淡漠地翻动着里面的内容。
在看清楚写了什么以后,沈清辞垂下的眼眸应该带了几分嘲讽的意思。
沈清辞不需要朋友,也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现在被归为了敌对阵营里的晏野,之所以能得到百分之八十的纵容,恐怕也是因为沈清辞发现他在情感上明显的偏好。
沈清辞看完日记,又恶劣地将他当做棋子利用。
在榨干了他的所有利用价值以后,选择用刀尖挡住了两人之间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晏野就算在情感上的反应再迟钝,也知道真正的好,是时刻存在的包容,体贴、心疼以及牵挂。
但这样的情绪,似乎从来没在沈清辞身上出现过。
破损的车门缝隙钻进来了一只小狗。
肥肥圆圆的小狗用鼻尖顶着晏野的掌心。
他摸了下对方的脑袋,说:
“他不喜欢我们。”
晏野将趴在腿边的狗抱进了怀中,低下头,顶在了它的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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