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碉堡 第14章

他把小电驴骑过来的时候虽然只有十码，但是骑出了风驰电掣的效果，头盔一戴，刘海飞扬，非常帅气。

周宣临没对他的小黄车发表任何意见，在原璃严肃认真的注视下戴好安全帽，乖乖爬上了后座。

他看着原璃的后背，罕见地不知所措了一下，手上动作有点慌乱。

“抓好。”原璃握住了两边的车把手，准备起步。从重量上，他感觉到周宣临的脚安全放在了脚踏上，但手上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悬空，既不抓后备箱的铁栏杆，也不抓大腿下的坐垫。他猜测是周宣临以前没有坐过电动车后座，有点不适应，所以轻视了车开起来的速度，但是安全可是很有必要的。

他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成为老油条，依然是一块任人揉搓的松软面包，抱起来应该很舒服才对。原璃提示道：“可以抓住我。”

周宣临久久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漫长得原璃觉得奇怪，正要回过头查看时，一双手悄悄抓上了他羽绒服的边，轻轻地捏起来一点，然后握紧，抓握在手心里。他那双专门用来创作艺术的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就那么圈住了一点点衣角，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有一点点可怜。

“好了。”周宣临闷闷的声音在风里传来，有一点不耐烦，“快点，好饿。”

“不能太快，安全第一。”他没被带跑偏。

原璃调整了一下头盔的帽檐，像一阵疾风一样吹过街道，第三次通过绿灯时，周宣临大概摸清楚他们在朝西城区前进，那里有一间非常有名的日料店，接受包厢预订，私密性好，价格没小四位数下不来。周宣临从高中开始就接外包，对行业里的平均工资还是有了解的，才工作几个月的制作进行工资虽然不至于饿死，但是也绝对攒不下多少，赚的都是辛苦钱。

他知道原璃一向对吃东西没有多热衷，就算美味和难吃进他嘴里也只有还行和不能吃的分别。

想到这里，周宣临飞快地扫过一眼原璃的侧脸，仔细看，能够捕捉到细细的绒毛。以他贫乏且在不断精进的知识储备而言，这种情况更像是对生活缺乏实感。

身体的淤青经过许久才会惊觉，记不起原因；

一整个月时间不与人接触，仅仅是待在房间里就足够满足全部精神需求；

对食物缺乏兴趣，分辨不出好坏，更没有兴趣去探究。

头脑像一台精密的处理器，每一秒都在接收不同的细节处理，直到彻底宕机，而手心甚至不曾挪动过一步。

想到这里，他莫名陷入一阵沉默，握住原璃腰侧的手暗暗攥紧。不过没一会儿，他又自如地笑起来：“算了吧，还是我请你。”

原璃从日料店穿过，没有半分停留的意图。

他平移过去的时候，连肩膀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周宣临：“？”

离路口很远了，原璃一副默认他知情，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样子，闹得周宣临头晕目眩，到现在才想起来多问一句：“你要带我去吃什么？”

“你们今天晚上不是聚会吗？”风断断续续地把话音传来。

“什么？”周宣临加大音量。

“聚会呀！”原璃很快乐地喊，“云哲老师没和你说过吗？”

周宣临短暂地僵了一下，涌现出浓烈的危机感，趴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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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我就给你们介绍小原。”云哲扶住摇摇晃晃随时都要从墙面出家的装饰气球，另一位蹲着的男生僵了一下：“你叫了你们那位原制？！”

“啊，咋了。”

“我叫宣临了。”

“…………”

“我靠我靠。这不是正好撞上了吗？”

“不是，这是高中动画社聚会啊，我不叫周宣临才奇怪吧！”

“不是你们让我献计，想办法化干戈为玉帛吗？我还牺牲了一个重要人脉！”

“谁让你这时候化啊……你先问下他俩都出发没，看看能不能从中截断一个。”

“问了问了，在路上。”云哲唉声叹气，“怎么办怎么办，不会真的打起来吧？”

学姐一：“要坚强！”

学长一：“没错，他们就算有仇也都是记到你的头上。”

云哲：“？！”我们不是同一条船上并肩作战的好战友吗？

学姐质疑：“有你们说的那么恐怖吗？外面人说周宣临不务正业吊儿郎当就算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都是谣传，他打过几回架啊。”

云哲：“姐，这事是真的。”

他神神秘秘附耳过来，小心谨慎地说：“我亲眼所见。”

听八卦的凑成一圈，神色凝重。

“还是高中时候的事了。十二月底，刚结束省考，来年就是校考，大家都挺焦虑的。宣临不是有一个暗恋了很久的人吗？急匆匆逃了一节晚课，眼巴巴去看元旦汇演排练。”

“那女孩是当时的主持。我去找他的时候，宣临在通道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手都快冻僵了。就这么不凑巧，小原恰巧从后台出来，身上披了那个学姐的一件外套，宣临霎时间脸色就变了。”

“我从来没见过周宣临还会那样说话……太难听了。从此之后，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讨厌原璃，每次巡查纪律组从眼前走过，都要用很恐怖的眼神一直追随，接着嘲讽一句原璃穿着很板正的校服。青春期时候，所有小事都会放得特别特别大。”

周宣临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高中时一次真心话大冒险就托出了，他们都知道。

“那女孩喜欢原璃？还是什么。”

“不是。”云哲声音越来越小，“他托我带了一束花，我后知后觉，他当时可能是想表白的。”

第13章 你也值得

原璃把车停好，又“biubiu”两声把车锁上，看见周宣临检查完手机，慢慢塞回到口袋里，神情没有一开始慌乱。

他把一切收入眼底，试探着问：“你不知道吗？”

周宣临朝前走，留给原璃一个看不见表情的背影：“在群里说的，我设置了免打扰，没看见。”

解释得通，原璃一下就悟了。他慢悠悠地跟在一旁：“我以前也这样。”

但是需要高频沟通信息之后就不行了，个人偏好为工作让步，一点也不痛苦。

“你老板应该挺喜欢你的。”周宣临咂舌，出于敬意接连退后三步，但没有评价他勤奋的工作原则。

原璃不知道这是在夸赞还是在讽刺，陷入疑惑中，决定记在小本上，待下回再续。不过，他感觉周宣临身上传递出一些少见的紧张情绪，连话都跟着变少了。他自己应该是试图掩饰的，可是藏得不好，还是被原璃察觉。

原璃主动和他聊天：“你们建群是QQ还是微信啊。”

“QQ，挺古早的。”周宣临回忆起，“很多年了。”

十年间风雨无阻，不断有人离开，也不断有人进来。群成员多的是灰掉的头像，有的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线了，仅凭借同好相连，一旦中断来到现实就音讯全无。

原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初高中时周宣临那个账号上就有各种各样的群聊，知道他不感兴趣，很少分享，后来被夺去手机，强制解锁密码，指着鼻子骂狐朋狗友的时候，原璃都不知道他一天花一半的时间在网上是在与人讨论什么，想要替他说话张嘴时也无从分辨。

他说：“明白了。”

周宣临觉得好笑：“你明白什么了。”

紧张情绪好像也那么从身上抽离了一点。

这一晃神，忽然就发现头上有奇怪的重量，这是有多慌不择路，周宣临被自己无语到了：“头盔没摘。”

他接过电动车钥匙，瞥了一眼原璃被寒风吹开的围巾：“你先进去。”

“等等。”

明明把人叫住的是他，难以启齿的也是他。他呼吸起起伏伏，皱起眉，请求道：“原璃，进去之前，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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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璃推开烧烤店门时先是被暖风直冲面颊，接着差点被只金毛撞飞，他眼神一般，乍一眼不行，乍两眼才看出这是云哲，身体受本能驱使向后闪，然后他就被云哲捞了过去。

“你坐这里！”他殷勤地把原璃按在了身旁的独座，彼此使了眼神，确保周原二人既不会挨在一起也不会因为眼神对视碰上才松了口气。

身后人纷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招叫各个击破！

看看，他们多周全啊！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他最后又想起另一件事，“小原我错了，离太太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本来我问她的时候还好好的。”

云间离太太是绘圈一位有名有技术又有脾气的red画师，一年只开一次投递，稿位基本上都留给商稿，拒绝企划时那叫一个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行踪神秘，见首不见尾，多平台粉丝量都不小，只是很少见她营业过，一上线就是哐当发解禁图，只有一次过年时传过一张私人的照片，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了一段火红色的新年美甲，从而确定了太太的性别。

云哲只是辗转间有了人家一个联系方式，其实也没把握能直接把人约出来，但按她回复约稿那个架势，久久不拒绝，想必就还是有考虑的空间吧。所以，就贸然地说出口去邀请原璃……

“其实我真的想让你开心一点的。可是半个小时前，她忽然又回复我了。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原，我知道你很喜欢她，连微博都是特别关注。”

他默默地看了云哲一会儿，连云哲都觉得他思索的时间有点漫长了，但意外地看不出很失望的样子，继而灿烂笑了笑，摇头道：“没关系。”

“也谢谢你。”他咧开嘴笑了笑。

原璃刚想交代周宣临在外面拿东西马上就进来，忽然又被打断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要加他的微信，热情得不得了。

学姐友好：“小原你好，不知道能不能这么称呼你。”

原璃上学的时候很有名气。常常在体育课和晚自习间隙，抱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帆布书包，站在走廊边像是在等谁。过长的发尾垂落在颈项上，阳光下白皙得发光，好看得让人路过想顺便拍个照。

原璃端坐起来，手指在餐桌下拢了拢为自己打气，不就是社交吗，我可以的！

“学姐好。”他乖乖的。

众人齐刷刷仰面后退，受到重大冲击。

这就是社交值20的人向-20的人发起的攻击吗？

原璃对自己的社交技能有很好的认知，但是对这群画师的宅属性一无所知，顿时大开眼界，一旦开了头就像猫捉老鼠似的，找到猎物了！

工作狂递出名片：“你好，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我们最近还有一个动画正在储备……”

一个很恐怖的拿着手机的怪物朝着大触们冲过来了！

他喊着什么友谊啊羁绊啊合作啊什么的就冲过来了！

人怎么能大胆成这样！

众人闻之脸色大变，毅然决然地递出二维码。

原璃准确地在一堆害怕和别人说话的人里找出了最害怕和别人说话的人，拎了个茶壶就A上去了。

“你好。”他发动主动攻势，帮人倒了杯水。

对方脸上写着窘迫：“你好。”

“我叫原璃，是一名制作进行。”

对方：“我是原画师。”说完像咬着舌头似的，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原璃礼貌地说：“我是制进，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老师最近在看什么番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