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心绿叶
顾寒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有。”林砚说,“你就有,训练完就走,不找我练习,电梯里也不打招呼,我又不傻,早看出来了。”
顾寒川没说话。
林砚继续说,声音有点哑:“我知道那天晚上我不应该……,但那是一个男人的正常反应吧?都是男人,那么计较干什么呢?”
顾寒川的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我不是计较,我……我是个Gay,林老师还是和我保持距离的好。”
“我早就知道你是Gay了,那又怎么了?我们是搭档,不是嘛。”
顾寒川明显一愣,他没想到林砚早就知道了。
林砚说着说着,情绪也上来了,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全涌了出来。
“三年。”林砚说,“我三年没戏拍,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每天醒来,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打开手机,没人找你,看到别人进组,只能装作没看见。”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我差一点就放弃了,差一点就想转行算了,要不是薇姐给我打电话,要不是这个本子……”
顾寒川听着,眼神很复杂。
“接下这部戏时,我挣扎了过,犹豫过。”林砚继续说,“双男主,耽改,我以前最看不上这种,但是没办法啊,我想演戏,想有戏拍,想翻红,就算是下海,我也认了。”
林砚抬起头,双眼泛红的看着顾寒川:“我以为最难的是那些亲密戏,结果不是,最难的是今天,被那个记者问那些话。”
林砚的眼眶红了:“她说我为了翻红,说我过气……我一句都反驳不了,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啊。”
顾寒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林砚没看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今天站出来了,你替我说话,维护我,把我拉走,那个时候,我……”
林砚说不下去了,一滴泪砸在膝盖上
顾寒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谢谢。”林砚闷闷地说。
顾寒川没说话,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林砚抬起头,醉眼朦胧,脸颊泛红,眼眶还湿着,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第24章 八年暗恋
顾寒川喉结滚动,当然是因为,我爱你。
那三个字从心底蔓延到喉咙,从喉咙又涌上嘴巴,只要嘴唇一张一合,顾寒川长达八年的暗恋就会被林砚听见。
可是,话已经滚到了嘴边,又被顾寒川生生咽了回去。
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林砚是直男,不会接受他的。
在一次采访中林砚被问:“理想中的伴侣是什么样子的?”
林砚当时回答:“善良,可爱。”
顾寒川和“善良”倒是能靠边,和“可爱”就相距甚远了。
他和林砚绝无可能,这一点顾寒川无比清楚,他也从未想过将这份爱意说出。
说出来,只会让林砚为难,甚至厌恶他。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边,和他成为搭档,他很珍惜,不想因为表白而破坏。
顾寒川这两天之所以躲着林砚,是因为他害怕,害怕林砚发现他是个Gay,更怕自己管不住那颗心,想要更多。
他一直都知道林砚是直男,不喜欢男人。
可是,那天晚上亲着亲着,两人都有了身体反应。
林砚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了他,他眼里的慌乱,羞耻,牵扯着顾寒川的心,也让顾寒川更加清醒和理智。
“因为,我们是搭档。”顾寒川说。
林砚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但那眼神里分明多了几分失落。
究竟失落什么呢?
林砚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走,顾寒川跟上来:“你去哪儿?”
“去洗手间。”
“我扶你一起。”顾寒川扶着林砚进洗手间时,沈辞和韩立刚好出来。
林砚进了洗手间就吐了,不过这次没有丢人,没吐在顾寒川身上。
顾寒川宽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背,心疼之外,真想骂一骂林砚这个不长记性的。
上次明明答应了他,以后不喝酒了,这次还猛灌自己,喝醉了难受的又不止他一个人。
四个人叫了一辆车,距离公寓还有一段路程时,林砚突然坐直身体:“停车。”
沈辞吓了一跳:“怎么了?”
“停车,”林砚又说,“我要下车。”
韩立安抚道:“林老师,这儿离公寓还有一段路程。”
“我知道。”林砚说,“我想下车透透气,你们先回去,我自己走回去。”
顾寒川看了他一眼,对韩立说:“我陪他,你们先回。”
顾寒川知道,林砚是怕吐在别人车上。
林砚下车后其实整个人是飘着的,马路在他眼里起起伏伏,像摇摇车似的。
终于在一个路灯下,顾寒川蹲下来,语气温柔:“上来,我背你。”
“不了,我很重。”林砚拒绝着。
顾寒川坚持:“上来。”
林砚就那么趴在顾寒川背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真舒服。
“你讨厌Gay吗?”顾寒川试探性的问。
林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说:“不讨厌,性向是每个人的自由。”
顾寒川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林砚突然又说:“顾寒川。”
“嗯。”
“以后不许躲着我。”
顾寒川的脚步顿住了。
“我知道你这几天在躲我,不管是因为什么,不许躲了,我不习惯。”
顾寒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林砚没再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顾寒川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变得均匀,他偏头看了一眼,林砚睡着了。
脸贴在他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垂着,脸颊还是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像个孩子似的。
顾寒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就这么背着林砚,一步一步往公寓走。
公寓不远,但顾寒川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而是他不想走太快。
这份重量,这份温度,他想多感受一会儿。
回到房间,他把林砚轻轻放到床上。
林砚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顾寒川去卫生间拿了毛巾,用温水打湿,给他擦了擦脸,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万一他半夜渴了。
做好这一切,顾寒川就坐在床边,看着林砚。
林砚睡着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没有训练时的紧绷,就只是安静地躺着,很乖。
顾寒川看着这张脸,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
那是八年前。
那时候,顾寒川十八岁,刚入行,做着最底层的武替。
没有名字,没有台词,没有人在乎他是谁,每天的工作就是穿着戏服,戴着面具,面具遮住鼻子以上,替主演完成那些危险的动作。
那天在横店,一个古装剧组,他替主演拍一场打戏,从威亚上下来的时候,浑身是汗,累得面具都没摘。
到了吃饭时间,他去领盒饭,却发现没有了。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剧务在旁边数人头,数来数去都对不上,最后说了一句“可能是少订了一份”,然后就走了。
没有人理他,武替而已,没人在乎你吃不吃饭。
他正准备饿着肚子继续等下午的戏,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个盒饭。
“给你。”
顾寒川抬头,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面前。
那人二十多岁,五官清秀,眼睛很亮,他脸上也带着妆,穿着一身白色的古装长袍,像个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人说,“我不太饿,你吃吧。”
顾寒川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
那人把盒饭塞进他手里,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天的盒饭是什么菜,顾寒川已经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那个笑容,记得那双眼睛,记得那句“你吃吧”。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叫林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