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条蹦
从佟石重新出现在门口起,心里瞬间拟好的几套应对全被眼前一幕打乱。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凸起上,保脾手术在佟石身上留下了醒目的疤痕。
佟石:“我一直拖着不来见你,是怕你担心。”
那段时间林安生总问能不能来纽约,他一次次推拒。等他终于想动身时,又换成林安生阻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
林安生渐渐明白过来,“你以为我让你回旧金山是在跟你闹脾气?”
他声音放缓,“佟石,我怎么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
佟石脸上闪过微不可察的失望,又低头又从包里抽出个文件夹,“来纽约之前,我做了份商业计划书。”
“你要看一看吗?”他强调道:“泰阿叔订的是晚上的航班,时间充足。”
林安生低头看着递过来的文件,神情一滞,“An Tong国际货运代理?”
“嗯,An Tong。”佟石轻声重复,“希望每一条货柜都能平安通关。”
“黄杰帮我问过妈祖了,说这个名字很好。”
林安生声音低沉:“确实很好。”
看到他面露柔情,佟石试探着问:“我想把‘An Tong’开在纽约,纽约是第二大港……”
“不行。”林安生不假思索地拒绝:“纽约港虽然体量大,但航线、仓储、清关资源早就被几家老牌货代公司和码头瓜分殆尽。”
“新公司进去,即使有红龙支持,短期之内也很难和他们抗衡。”
“东海岸工会体系复杂,人力成本高,周转效率不如西海岸。”
“而且黄家在旧金山飞势力,远不止台面上那点。你跟黄昱合作,很多事情都能借他们的关系摆平。”
“佟石,这件事是我深思熟虑过的,你从那里起步更合适。”
佟石没有争辩,点点头:“好,我听你的,我回旧金山。”
“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每天通电话、发邮件,周末我再来见你。”
佟石:“我前段刚买了台手提电脑,路上我可以做表、做箱单。”
“可以趁着这五个多小时学习单证,为考执照做准备。”
“我会安排好自己的时间,不会浪费每一分每一秒。”
林安生:“佟石...”
佟石:“你先听我说完。”
急促打断使得喉结痉挛,他呛咳一声。
“我会把‘An Tong’做起来,我不用你会爱人。”
“无论我的未来是什么可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林安生和黄锦榕刚才争执让他确信了一件事。
“你爱我。”
林安生没有反驳。
佟石呼吸稍缓:“会爱或者不会爱没区别,在前在后也没区别。”
“你爱我。”
林安生凝视着佟石的眉眼,全是强装出的镇定。
他又低头看向文件上“An Tong”两个字。
那上面蜿蜒着一道肉色疤痕。
右眼失明后,他时常会产生幻视。
有时是一闪而过的光团、人影,有时是左眼看过的世界被大脑慢半拍投射出来。
林安生索性闭上双眼,抬手去碰佟石的身体。
指尖沿着迟来的轮廓,一点一点试探、确认。
佟石还没来得及去想他为什么突然闭眼,下一秒,早已愈合的刀口处骤然一暖。
林安生的指腹轻轻落在那道凸起上。
隔着衣料,依旧能清晰地触到那层微微隆起的增生。
“听英阿姐说你受伤,我就想去见你。”
“但那时候义眼台刚植入,我没办法坐飞机。”
“而且……”
林安生停住。
“我骗你我在洛杉矶,你不想拆穿我。”佟石接下了这句而且,“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笨很幼稚,跑来美国上当受骗,还谎称说自己在读书。”
贴在肋骨上的指腹慢慢换成掌心,林安生摇头:“怎么会觉得你幼稚。”
“我只自责让你遇险。”
“谢神明把你找回来。”
“我等着你跟我坦白,期盼那天,我已经能适应这只义眼。”
“我想着到时会是我飞去旧金山找你,还是让你飞来我这边。”
结果等到的却是春节那天左眼的一团黑影。
掌心贴在胸口,温热一路向上,哽意再次翻涌,佟石低喃:“林叔叔。”
然而林安生却收回了手。
“佟石,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才推开你。”
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佟石抓住林安生的手腕再次将手放回自己胸口。
“我不在乎,你不是还能看见我吗。”
林安生直视着佟石,“那如果是两只眼睛都看不见呢,如果我彻底失明呢。”
佟石一愣:“什…什么意思。”
林安生从没想过第一个知道自己病情的会是佟石。
“医生说我患上交感性眼炎。”
“需要长时间甚至永久接受免疫抑制治疗才能保住左眼视力。”
“但这类治疗副作用很重,会影响我的情绪和判断力。”
“红龙的决策人可以是个视力受限的人,但不能是一个情绪不稳定和失去判断的人。”
“所以我打算……”林安生顿住,目光缱绻地从佟石脸上一寸寸看过。
“我已经决定,停止对左眼的治疗。”
他话音落下,愣着的佟石半晌才问,“为了红龙你要放弃你的眼睛,它…有这么重要吗?”
林安生:“当然了。”
佟石嘴唇紧紧抿起。
林安生又笑了笑:“而且我这个人很…用黄榕的话说,很‘阿骚’。”
“这段时间接受治疗,体重涨了二十一磅。”
“定制西装的速度,快赶不上我变胖的速度。”
“我保下的视力可不是为了看镜子时叹气的。”
林安生嘴角的弧度来得快散得更快,“佟石,就连我自己都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才接受会彻底失明这件事。”
他停了停,“我不想让你也被迫一起面对。”
佟石抬眼,语气平稳坚定:“我接受了。”
林安生一怔:“什么?”
“我已经接受了你会失明。”佟石将一直抓着的手腕挪到自己后脑。
林安生下意识想抽回。
佟石再次扯过:“你摸摸。”
林安生这才将手指慢慢压上去,指腹传来的触感跟刚才碰触到的那道疤痕几乎相同。
“你头也受伤了?”他神情一凛,另一只手连忙绕到佟石后脑。
“不是这次。”佟石微微低头任由两只手拨开他的头发。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提过我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林安生动作顿住,“没有。”
察觉出佟石回避这个问题,他从没追问过。
佟石:“是车祸,在我7岁那年。”
“那天我也在车上,缝了11针,医生说我差点变成傻子。”
后脑勺的手没离开反而收紧,佟石顺势将头靠在林安生肩上,双手再次将他牢牢环抱住。
“和你断联这段时间,我已经做过无数次最坏的心理准备。”
“一只眼睛也好,两只眼睛也好。”
“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
“如果我父母能活着,哪怕失去眼睛,哪怕变成傻子....”
“分离跟死亡一样可怕。”
“林叔叔,不要离开我。”
“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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