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镜映
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到了天亮时分,怀里的人温度总算降了下来。
安顿好仍在沉睡的明琢,宋执川换了件衣服,推开书房的门,打开电脑。
登陆的间隙他随手回了安芮问明琢的消息,只说明琢昨晚过于激动,现在还在睡着,又说,最近明琢的行程都推了,给Omega一些时间好好休养调整状态。
安芮不疑有他,连忙答应下来。
屏幕亮起,映出宋茵的脸。
“执川,你真的考虑好了?”宋茵神情严肃,“转行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更何况是从演员跨行到导演,你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人脉和资源都要重新积攒,这可不是开玩笑。”
宋执川不欲继续这个问题,只简单答道:“我会准备好一切。”
对于儿子,宋茵一直以来都采取放养的状态,她工作忙,一年和宋执川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这孩子自小便极有主见,成熟得像个小大人。
就连结婚这种大事,也只是在仪式结束后以一封邮件通知她。似乎一切都不需要她操心,但往往这样,反而更让她担心。
“明琢呢?”想到那个Omega,宋茵调整了下表情,露出一点微笑,“听说这孩子得了奖?这个年纪就能拿奖很不容易了,他还年轻,你多帮他掌掌眼,挑些适合他的本子。”
宋执川的眸光一闪。
“我不打算让他继续拍了。”他轻飘飘地抛出这么一句,“明琢还是先沉淀两年再说吧。”
宋茵的笑容僵在脸上。
母子二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茵叹了口气。
儿子的所作所为,让她想起了前夫。
她和宋执川的父亲是自由恋爱,信息素匹配度95%以上的AO组合,他们的感情发展几乎顺理成章,毫无波折。
问题就出现在了婚后。
宋茵逐渐发现,丈夫展露出惊人的控制欲,不仅体现在公司的事宜裁决,日常生活里也丝毫不准她忤逆,一旦有摩擦,Alpha便会释放那压迫感十足的信息素,强迫承受不住的她先退一步。
曾经海誓山盟的情意在日复一日的摩擦中逐渐消退,宋茵最终下定决心办理了离婚手续,清洗了标记,带着儿子远走高飞。
而现在,光看执川对明琢做的一切,占有欲只怕有增无减,这样下去,那个年轻的Omega会忍耐到什么时候?
要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吗?
宋茵沉吟片刻,开了口:“执川,你爱明琢吗?”
宋执川并不回答。
于是女人叹了口气。
她说,执川,世间任何东西都是如此,你握得越紧,他越是会流散消失,最后一无所有。
当你真正松开手,他反而会落回你的掌心。
宋执川和母亲对视良久,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第92章 恶劣的爱人
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明琢按着太阳穴艰难坐起,额头上的毛巾顺势滑落,他握着凉浸浸的布料发了一会儿呆,猛然打了个冷战。
卧室通向书房的玻璃门被拉开,宋执川披着一身阳光向他走来。
“还难受吗?”Alpha的声音和记忆里的一样温柔如水,“肚子饿不饿?让人做了松饼,要吃点吗?”
如果不是身体内部残存的隐约胀痛提醒他,明琢几乎要将这一幕幻视成和之前任何一个治疗后的清晨一样,他猛地缩了回去。
宋执川到了床边,用体温枪测量体温,得到正常的数值后松了一口气:“没再烧了。”
刚想揉揉明琢的脑袋,Omega已经偏头避开了他的手掌。
气氛一时陷入了凝滞。
宋执川收回了手,表情未变。
“不想吃东西的话,还有热的草莓牛奶。”
宋执川坐在床头,这样一来,他和明琢的距离近得肩膀挨着肩膀,闻到对方身上浓郁不散的柑橘气息,Alpha感到愉悦地勾起嘴角:“想喝的话,我给你端来怎么样?”
明琢从宋执川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绷紧神经,现在这人用往常的熟稔语气和他聊天,明琢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现在人就在他的身边,和他共享同一气息,他再也无法忽视宋执川的存在。
宋执川隔着被子盖住了他的手。
明琢猛地一抖。
“不说话,嗯?”宋执川像是真的很疑惑似的,尾调上扬,“那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当然,草莓牛奶和宋执川,都是他偏爱的,现在却成了危险的象征。
明明房间里满是阳光,明琢却感觉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宋执川耐心地叫他的名字:“小琢,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
昨晚混乱不堪,到最后身体已经失力麻痹,他咬着自己的手指不发出声音,宋执川就一边抱着他,一边不容抗拒地扣住他的指节一点点拖开。
“你知不知道你叫得多好听?”宋执川的声音有如实质,蛇一般钻//进耳道,“多叫两声给老公听听?你不出声的话,我就要试试别的办法了。”
过载的ci激一遍遍凌迟他的感官,几乎让他死去活来。
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
于是明琢颤抖着嘴唇,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你出去可以吗?”
大概是太紧张了,最后一个字有些变调,听起来很滑稽。
可宋执川并没有如他所愿地答应,而是探进被子,把他潮//热的手拉了出来。
“别害怕。”
Omega蜷缩起来的手像一只雪白的幼鸽,纤小羸弱,瑟瑟发抖,仿佛天生适合拿在掌心把玩,宋执川用还残存牙印的左手包住,轻声细语。
“我不会伤害你,小琢,我会保护你。”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誓言,两人无名指的婚戒交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之前明琢为了秀恩爱拍过很多次的素材,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估计又要拿出手机拍一张了。
明琢痛苦地别开视线。
“我知道你很害怕,是因为我和你印象里的不一样了,对吗?”宋执川身体的热度透过被子传来,无声地侵染着他,“你觉得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错误的人?”
明琢不敢点头,僵着不动。
宋执川垂下眼帘。
“你还记得吗?在你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带你去剧组拍摄地的后山上玩,你看到树上有一枝开得正好的桃花,闹着让我帮你摘下来。”宋执川陷入了回忆,嘴角蕴着淡淡的笑,“我不愿意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可你坐在地上不肯走,非要那枝花不可。”
于是宋执川第一次尝试爬树,蹭了满身的灰土,狼狈得不行,终于把桃花递给了小家伙。
小明琢用鼻子闻,还试着去吃花,被宋执川阻止后依旧兴趣不减,玩了一会儿后,想起什么,用脏兮兮的手搂住宋执川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哥哥!”
宋执川原本因身上脏污而升起的不悦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宋家父母都忙于工作,宋执川自幼托管给保姆,父母从不会因为他不开心而推迟会议留下陪他,而是简单地令保姆全方面照顾他。
保姆的确做得很好,事无巨细、周到体贴,无论他从学校拿回来的是满分还是零分的卷子,都是一样的笑脸相迎。
宋执川在这样的环境下,日渐沉默。
这个家里,他的存在可有可无,就像客厅用于装点的绿萝,没人在意那盆小小的植物正在枯萎,即使叶子黄了,扔掉再换一盆就是。宋执川甚至试过一整天不说话,想看看会不会有人发现,得到的事实是,到了晚上,佣人照常将饭菜端上桌,恭敬地说一声“少爷吃饭了”,就快速地退了下去。
没有人会关心他为什么今天这么安静。
原本宋执川认为他会就这么长大,成为一个冷静自持的成年人。
直到他遇到明琢。
明琢年纪很小,娇气又爱哭,脾气大得很,不会写字、不会叠被子、不会自己吃饭和系鞋带,连拆糖果包装拆不开都要嘟着嘴找人帮他。
助理是个年轻Beta,应对孩子并不熟练,还要忙着干其他工作,一个没哄好,小少爷就直接躺地上哇哇大哭。
宋执川恰好路过。
一个纸折的小青蛙,就让明琢牛皮糖似的黏上了他。
帮明琢系鞋带的时候,小孩会乖乖不动,等系好后抬脚仔细欣赏,嘴巴叭叭地说:“哥哥打的结好好看。”;给明琢讲故事的时候,明琢会像小狗一样拱进怀中,热情地要他摸摸自己的头;给明琢剥糖果时,小孩会吵着让他剥两颗,然后笑嘻嘻地把其中一颗塞进他的嘴里。
有时候小孩会拖着自己的玩偶来找他睡觉,左手抱着胖乎乎的毛绒鸭子,右手举过头顶,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
宋执川被他占了床,又被小呼噜吵得看不了书,只能搬一个椅子坐在床边,看他鼓着圆圆的小肚子睡得香甜。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烦。
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幸福。
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是这样的。
比起明琢依赖他,倒不如说,是他更依赖明琢。
这个孩子像小太阳一样降临在他的世界,驱散了连绵阴雨,洒下宝贵的阳光。
落在身上温暖无比。
只是当太阳暂落,他又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
几年前,宋执川病情稍微稳定,回国打算探望心心念念的那孩子。
他听见明琢在游泳馆外噼里啪啦地把追求他的学长臭骂一通,完事后趾高气昂地进了场馆,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那个垂头丧气的Alpha。
原来明琢这么讨厌Alpha。
难以形容心底涌出的复杂情绪,本来想找机会问问明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可如果被识破身份,大概也要落得一个同样的下场。
但还是放不下心,跟进去看了一眼。
幸好闪过了这个念头,溺水的明琢被他救了起来。记忆里可爱的孩子长大了,近看是近乎惊心动魄的美丽,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眼睛闭得很紧,刚刚被他灌气进去的嘴唇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