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醉
林泽嘿嘿一笑，低头收拾餐桌。
结果林妈一把抢了回来：“地里的活儿累，你还刚住了院，回来多歇。中午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
说实话林泽也没想好自己要吃什么，便摇摇头，让老妈自己决定。
林妈斟酌道：“我看你那泡椒挺好，等会儿我买点鸡杂，中午用泡椒炒个酸辣鸡杂，再搞个炒腊肉，最后再整俩素的？”
“行，挺好！”林泽道。
林妈刚端起碗筷去厨房，院子门口便传来声响。
林泽扭头一瞧，是隔壁王叔和张姨，他俩一人手里拎着一箱。
“呦，这是来干嘛的。”林爸赶紧上前迎。
王强把怀里那箱子鸡蛋往地上一放，往后一伸脚，就把林家院子大门给关上。
张雪芳把牛奶也放地上，笑吟吟地正要说话，她肚子先咕噜一声，尴尬！
好家伙，把林泽都给整愣住了。
林爸也是轻咳一嗓子，道：“还没吃饭吧，我喊爱霞给你们整点垫垫肚子。”
王强也是个实在人，他刚一坐定，就直奔主题：“说实话，我俩也是急得是早饭也顾不上吃，就跑来了，就想着跟你们聊聊那泡椒。”
张雪芳更是实在的，她看向林泽：“我们就想问问，你们那泡椒卖不？”
第5章
这对夫妻俩都是个急性子，一上来就整这么直接，还真把林泽给整得有点懵，可他思维反应也快。
卖卤水卖泡椒，远不如当下直接和王叔他们合作来得更快更好。
林泽思索片刻，反而问起了王叔他们最近摆摊生意如何。
王强身子微微后仰，苦笑：“生意要是红火，我也不会找到这儿来啊。”
林爸一听边懂，也跟着笑：“可不，都病急乱投医了。”
说完，用围裙擦手的林妈也不由乐起来。
张姨轻轻笑罢，便摇头直叹：“这两年摆摊的多，咱们村离市区热闹地方也远，去市中心总是抢不着好位置，你王叔便在家门口那几个工地门口摆摊。”
王强是个老退伍兵，退伍后南下打工时遇到了妻子张雪芳。张雪芳当时跟着她老父亲开了家小夜市店，大概就是做些炒饭炒米粉这类快炒类小吃，两人结婚后在张雪芳那边干了几年，王强也从老丈人手里学了点手艺。
那几年大家都去南方打工，炒饭店也算是经营得不错。可惜，老人突发疾病，花光了家里积蓄，在医院耗了小半年，最终仍是没救回来。
最后张雪芳跟着王强回到这个内地小县城，当时的梅江市还没升市呢。回来后夫妻俩从地摊做起做炒饭炒粉营生，慢慢租了店面，只是这次攒些钱便转行不再做这熬夜生意。
“唉，这要不是现在养孩子花销实在大，我们老俩一把年纪了，怎会把原先那破摊子车洗洗再推出去！”张雪芳到梅江市也有小二十年，可说话依然带着南方口音。
她心疼的看了眼丈夫，呼噜呼噜他毛刺刺的头：“现在这社会真是不容易，你王叔这才出摊不到半个月，头发就白这么老多。”
林泽仔细瞧去，王叔果然苍老不少。还记得他去年年前回来时，王叔的头发还只是微微白，这才不到半年，忽然就成了现在的斑白。
再配上他现在酱黑色的皮肤，和油油的肤质，整个人看上去老了五岁都不止。
王强也是无奈，摊手：“谁知道呢，现在搞个小摊还要弄那什么某音，不弄大家都不知道也不想去试，弄了吧没出效果净白花钱，要想出效果还得买流量。你说说，我这一把年纪了，哪儿知道啥流量啊。”
“不过我干了那么些年下来，始终还是觉得酒香不怕巷子深。就比如昨天你们烟囱里飘出去那股子香劲儿，我拿去工地前炒，我就不信了，那些工人鼻子就那么不灵光？”王强用力拍着大腿，说到激动时差点还站起身。
王强：“搞个什么某音搞了几次都没什么效果，问就是还要继续花钱。我跟你姨琢磨，有那些钱，不如买好材料把味道提升上来。实在不行，我就没人要也炒，饭香就是小摊最好的招牌！”
这一席话，说得林爸都热血沸腾，拍手叫好。
林妈也看向儿子：“我记得你上次用剩下还有些泡椒，我放冰箱里了，要不拿出给你王叔瞧瞧。”
“行啊，能帮上王叔忙是最好。”林泽点头起身自己去拿，路上还扭头回来说了句：“我小时候可没少吃王叔的炒粉，后面到了京市吃不到好吃的炒粉，自己动手学的前几道饭里面就有炒米粉……”
说话间，林泽取了泡椒过来。
王强拿在手里一闻，立刻肯定的指着里面被泡成青黄色的小米辣：“这味道可以，相当的可以，绝对可以的！加到咱们炒粉里当料头炒出来饭绝对香，还不会腻！”
从他这一连串三个“可以”，就能看出王强对这泡椒的赞叹，林爸听得忍不住咧出大门牙。
张雪芳也点点头，肯定的点头，接着她用带着一丝追忆的目光看向远处说道：“爸爸之前也说过，在还没有味精味粉这类东西时，我们海边的人会用干虾提鲜，而内地一些地方则是会用腌制类的泡菜提鲜。当时我还不能理解，但现在忽然就有点悟到。泡菜腌得好，确实闻着就有股子天然的、让人忍不住去亲近的味道。”
张姨的说法很是新奇，林泽之前用来感觉和描述这泡椒的味道，顶多也只是清新不腻，酸酸辣辣这种具体向的文字。
可她刚那种天然令人亲近的模糊的、朦胧的说法，林泽觉得似乎更加有感觉。
王强看了眼林泽：“我想现在就炒一锅米粉试试味道。”
林泽立即点头：“好哇，我确实很久都没尝过王叔的手艺了，也不知道宝刀老未老啊？”
王强笑得极其自信，颠颠手里的玻璃罐：“有这个在，绝对是更上一层楼！”
五人又到了隔壁王叔叔家里，他就直接在他那老摊子车上面，开了液化气热锅炒粉。
今天他们还没开始备料，用的葱花还是林妈现从他们后院菜地里摘的呢，还有两样配菜不全。
但依然没有影响王叔的超常发挥，几下颠锅后，他轻易把铁锅里的粉炒颠到大勺里，再把勺里的粉轻轻一扣到盘子上，一个蒙古包似的造型便成了，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帅气得很。
“来，尝尝！”王强的笑意是前所未有的灿烂：“我觉得这可能是我过去一个月里头，炒出来效果最好的一盘粉干了。”
张雪芳把筷子递给林家三口，也是笑眯眯的招呼试吃。
林妈用筷子夹一筷子，粉炒得很是均匀，这一筷子里既有粉丝也有各式配菜，可见王叔几十年颠锅手艺的精湛。
林泽也举筷浅尝一口，随即赞道：“还得是我王叔啊，这炉火纯青的手艺，衬得我昨晚那炒粉就只剩下孝顺。”
说完，五个人都大笑。
林妈忍不住又吃了一口，便推给张雪芳：“快吃吧，饿了那么久。”
张雪芳也不客气，接了盘子后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她吃得极快，三下五除二便下去大半。
王叔见了又夸林泽：“干一行够一行，家里做这门生意的，你张姨得有三十年不吃炒粉了吧，因为你这小泡椒往里一加，破戒了。”
张雪芳抽空白他一眼：“归根到底还是你手艺不行，平常炒粉我瞧不上。”
老夫老妻互怼两句，还挺有情趣，林泽直跟着爸妈后面傻笑。
不过话说回来，张雪芳快速把米粉吃完，嘴巴一抹，就给丈夫使眼色。
王强接收到信号，便跟林泽问起了价格。
说实话，卖泡椒这生意，林泽还真没想到，可既然遇到了，他自然也没想过把钱往外面推。
林泽沉吟几分钟，张姨还拉了院里的椅子给他坐。
等几人都坐下，林泽不紧不慢开口：“王叔你们想买泡椒这事儿，我跟你们说实在话，这可能是个长久的生意。”
王强张雪芳二人听完这一句，互相对视一眼，明显这跟他们之前想的不一样。
不过他俩也没着急追问，倒是林妈不解：“为什么，你把卤水给他们不就行了，他们拿回去自己泡。”
林爸突然啧的一声，林妈这才意识到不对。
林泽咳嗽道：“都知道发酵是要靠微生物来完成，不同菌群发酵出来的味道也会千差万别，有些复合型菌群发酵出来的风味层次丰富，更令人欲罢不能。”
张雪芳率先听懂：“所以你发酵是用的复合型菌群，平常人还控制不好？”
林泽：“是的，别小看这小小的泡椒，哪个菌发酵出来的味道浓厚给到底味，哪个菌发酵出来风味清新水润，负责消减烹饪油的香腻，哪个菌群发酵出来的风味又在期间起到中间调和的作用……这些都是研究，而不同菌群数量的配比，稍微控制不好也会翻车。”
林妈听得嘴巴微张：“有那么厉害，有那么玄乎？”
“你们可以去超市买冰柜里那些短保质期的酸奶试试，特别是多种发酵菌配料表的那种做引子，自己放牛奶里发酵繁殖几轮试试，用不了十次，和最开始市售那款酸奶味道绝对发生变化。”说起这，都是林泽曾经踩过的坑。
当初他头一次做泡菜，成功是发酵成了，没有杂菌，是可以吃的；而失败的点儿，就在于味道不太行，过于寡淡和单薄，远没有买市售的灭活过的泡椒效果好。
那时跟他合租的室友有一个是东北的，他就深入浅出的讲了失败的原因，大概就是上述这些，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各家做泡菜，滋味个不同的道理。
那时也因为彻底搞清楚这点，林泽放弃自己做泡椒了，有些钱还真得交给别人赚。
王强夫妻俩听明白这点，不由赞道：“那我们长期买泡椒也不亏，这么难的东西小泽肯定也花不少时间和精力，要说风味，我也吃过不少外面市售的灭活泡椒，确实都没有小泽这款效果这样好。”
要不以他们家几十年的老手艺了，还不知道往里面加泡椒解腻的法子？
而说到这里，林妈意识到什么，突然啧的一声，似有什么话要给林爸眼神交流。
林爸干咳两嗓子：“真有那么厉害，真有那么玄乎？”
林妈学着他曾经睨着儿子的眼神：“反正你就说吧，能把里头逻辑捋这么顺，我儿子厉害不厉害！”
第6章
王强夫妻俩都是老实人，既然林泽说他们自己轻易复刻不出来，那他们也就干脆打消自己泡的念头。
张雪芳：“那这个泡椒，你打算怎么卖？”
她这么直爽的问，林泽反而有些想不好了。
综合自己在商超买的常用泡椒品牌和价位，很快林泽心里便有了成算。
林泽：“30块钱一斤，我尽量做到每斤都和刚才那罐子里一样，少些水分，多些固体物。”
价钱一出，张雪芳瞬间就皱起了眉头：“这……会不会太贵了。”
林妈原本也没想着能卖多贵的价钱，可听儿子一说，她自己也心里没谱了，毕竟、可毕竟这也太贵了啊！
其实说实话，林泽原本想着自己用这个泡椒做生意呢，压根儿就没打算卖个王叔这样的小商户。
不过他们既然到家里问了，而且他们两家一直关系还挺好，所以林泽斟酌后才给到30块的价位，至于再便宜点儿？
林泽是没那个想法的。
张雪芳又重复了几句，还是说太贵，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林泽能便宜些。
不过林泽却只是微微笑了下，接着他率先站起身：“没关系，张姨你再想想，我其实也没打算这样卖的。”
说完，林爸林妈也跟着站了起来。
虽说他俩也觉得太贵，可到底是儿子的生意，在王家他们也没多说话。
可一旦回了自己家，林妈就推搡着儿子往堂屋里去。
到了屋里，林妈就忍不住大声：“30块钱一斤啊，这么贵？我去买超市里成品的袋装泡椒，几块钱就能买到！”
林爸却重新审视道：“你就直说，你是不是打算在网上进货当二道贩子，所以才给你王叔那样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