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音符离了五线谱
他望着办公桌后的人,眼眶微红,憔悴的脸上写满小心翼翼。
“哥哥。”
那声音怯生生的,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沈卿辞翻看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清冷的眸光落在门口那个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
眉心几不可察的蹙起。
福伯说他出门了,他不去陆氏集团,怎么又跑他这里来了?
他不用工作吗?
看到沈卿辞蹙眉,陆凛的眼眶瞬间红透。
他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打我,骂我都好,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赶我走,不要离开我……”
沈卿辞这才又想起陆凛几次给他下药的事。
那张清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覆上一层薄冰,眉眼间尽是疏离的寒意。
他开口,声音冷冽如碎玉相击:
“陆凛,昨天我给过你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潭,清冷而洞彻:
“我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是怎么说的?”
陆凛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他低着头,眼泪滴进怀里那束鸢尾花中,与花瓣上的水珠融在一起,又沿着花瓣边缘滑落,摔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哭。”
沈卿辞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几分长者的严厉:
“哭能解决问题?”
陆凛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他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颤巍巍的打着转,却不敢再落下,那副模样,像极了天塌下来却不知该怎么办的孩子。
沈卿辞看着他。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在天光下显得愈发清冷,一头墨发松散的披在肩头,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月下初绽的白梅。
清冽,孤高,遥不可及。
他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得近乎冷酷。
“哥哥……我只是……”
“别说想让我睡得好点。”
沈卿辞打断他,声音淡得像冬日的风。
他撑着拐杖缓缓站起身,动作矜贵从容,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他缓步走到陆凛面前,分明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姿态却居高临下,清冷的眸光如同俯瞰众生的谪仙。
他抬起拐杖,轻轻抵在陆凛腰腹下侧,不轻不重,却如同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如同在问今日天气:
“陆凛,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是扭曲的。”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清冷到近乎无情的眼眸,直视陆凛:
“我现在想听你说。”
“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陆凛的眼睛骤然瞪大。
眼眶里噙着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他感觉沈卿辞用拐杖抵着的那片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慌乱的将怀里的花往下移了移。
这些细微的动作,一丝不漏的落入沈卿辞眼中。
他收回拐杖,没有再看陆凛,姿态从容不迫的转身走向沙发。
“把花放下。”
清冷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
陆凛乖乖照做。
他将那束鸢尾花放在桌上,然后紧跟着沈卿辞坐下。
他下意识的想伸手去为沈卿辞按腿,手抬到一半,却看到了自己缠满绷带,血迹斑斑的指节。
他像被烫到似的,将手缩了回去,规矩的放在自己腿上。
那姿态,乖巧得像一只等待主人指令的小狗。
“哥哥……”
沈卿辞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清淡:
“我没时间听你浪费口舌。”
他抬眸,目光平静的与陆凛对视。
那双眼睛太过清透,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和伪装,却又什么都不愿意说破。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应该最了解我。”
陆凛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
他的脑海里翻江倒海。
是谁?谁在哥哥面前嚼这些舌根?是谁把这些事告诉他的?
他该怎么回答?
否定吗?
否定他对哥哥的感情只是依赖,只是习惯,只是感恩戴德。
那他还有资格留在哥哥身边吗?还有资格奢求更多吗?
肯定吗?
承认他从十几岁就开始觊觎哥哥,承认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靠近都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承认他那些扭曲,病态,见不得光的妄想。
哥哥会觉得他恶心吗?
会像丢开什么脏东西一样,把他丢掉,然后彻底离开他吗?
他死死咬住下唇,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锁在齿关之后。
鲜血渗了出来。
一滴,两滴,殷红的血珠从唇瓣裂口沁出,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滴在他缠满绷带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沈卿辞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那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疑光。
他想起之前,陆凛叛逆一周回来,嘴唇的那道血痕。
“你上次嘴破,”他淡声开口,“也是自己咬的?”
陆凛回过神。
他尝到唇齿间弥漫开的铁锈味,下意识的伸出舌尖,将唇上的血珠舔进口中。
见沈卿辞眉头微蹙,他慌忙摇头,语无伦次的解释: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伤害自己……那是不自觉的……”
他说着,才反应过来沈卿辞问的是上次嘴破的事,连忙又补充道:
“上次是周谨!是他教我的!”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眼眶又红了一圈:
“他说要欲擒故纵,不能一直黏着哥哥……他还说让秘书接电话,让哥哥有危机感……”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然后那次,哥哥差点就不管我了……都怪周谨……”
沈卿辞静静听着他告自己助理的状。
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忽然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淡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淡到仿佛只是光影在眉眼间流转。
他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喋喋不休,把自家助理卖得干干净净的男人,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陆凛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每天下学回来,就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的说着学校里的事。
那时的陆凛也是这样,委屈巴巴,告状告得理直气壮。
沈卿辞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方才的寒意:
“周谨跟着你,也算是倒霉。”
他顿了顿,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又在唇角一闪而过:
“帮你出谋划策,还被你卖了个干净。”
陆凛愣住了。
他看着沈卿辞。
看着那张清冷如月,不染尘埃的脸,看着那唇角一闪而过,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他感觉自己瞬间被爱心击中,整个人都定住了。